《婚约渐热》作者曾超

80、第 80 章 归家后二人

　　第二天早上温知夏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是一种偏灰的白色晨光。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三十一分。比她工作日的起床时间稍微晚了一点，但仍然是正常醒来的区间。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在床边坐着让意识从睡眠中完全浮现出来，然后站起来拉开窗帘，窗外的天空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灰白色云层，没有下雨的迹象，但阳光被完全挡在了云层后面，整个城市呈现出一种偏冷调的亮度。

　　她换了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没有开灯，但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已经足够照亮大部分空间。她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的绿植被移动过——比昨晚出门前的位置稍微靠右了几厘米，是她在出门前随手转了一下花盆让它均匀受光的结果。她脚步没停，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靠着台面边缘慢慢喝完。

　　喝完水之后她洗了杯子放回沥水架，然后她经过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进去之后又带上了门。那道关门的声响和她日常的关门声一样——幅度刚好能把门合拢、让锁舌入位、然后停止，不需要额外的力气去完成多余的动作。走廊那头的书房门依然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传出来。她回房间之后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会儿邮件，又把昨天从书架上抽出来的那本旧图册翻了几页。

　　上午十点左右她听到走廊那边传来书房门被打开的声音。脚步声从书房方向走向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没有做任何停留。温知夏在房间里没有起身，她正翻到那本图册的某一页，上面的文字部分讲的是传统陶器在烧制过程中釉料在不同温度下发生的变化，她的注意力被那一大段关于"还原焰"和"氧化焰"的技术描述带走了。她读完那段之后在页边画了一个小箭头做标记，然后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她听到厨房那边传来水流的声音、杯子被放在台面上的轻响、然后是脚步声沿原路返回。那串声音从她房间门前的走廊上经过又向远处移去，然后书房门被关上，锁舌入位，一切重新安静下来。

　　那串声响的每个节点和她日常听到的版本一致，和前一天、前一周、前一个月的版本也一致。她不需要抬头确认就能知道那个人今天没有出门的计划，正在按照他的节奏过着这个周日的上午。而她也有她的节奏——安静地坐着、翻书页、想一些和工作相关的或无关的事。两种节奏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运行着，互相之间没有产生任何干扰。

　　中午温知夏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端到餐桌边坐下来慢慢吃完。吃完之后她洗了碗和锅，然后把厨房台面上溅到的水渍擦干，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边缘。厨房重新恢复了它不常用时的整洁状态。她把抹布搭好之后站了一会儿，窗外的云层依然覆盖着天空，整个城市的色调像是一张被冲洗过度的底片，所有的边缘都柔和了一些。她站在那里看了一小段时间，然后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茶几上那盆绿植的叶片在散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不刺眼的油亮光泽。

　　下午她回房间画了几页速写，把之前在民艺展馆里看到的那件陶器从记忆中重新提取出来，试着用铅笔在纸面上重现它的器型轮廓和釉面肌理。她画了半个多小时，和原稿对比之后做了几处调整，然后满意地收起了本子。

　　窗外的天色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均匀的灰白色。整个周日在一种低频率、低音量的状态下平稳地流动着，像是被放在一个不紧不慢的水流中，沿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慢慢地向前漂着。温知夏在晚饭前又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门依然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线透出来。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里面开着灯但门缝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还是他下午出了门、现在还没回来。无论哪种情况，她都没有去敲门或查看。

　　她端着水杯走回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把那杯水放在桌角。窗外的灰白色光线正在从傍晚的时段缓慢地过渡到夜晚的深灰色调里，城市开始从各个角落亮起灯来，先是几家、再是几栋楼、然后是一整片街区。

　　温知夏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片逐渐点亮的城市天际线，坐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在自己的书桌前，握着自己那杯温度已经降下来一半的水。这是她的节奏，她正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度过这个周日——和过去的很多个周日一样，和未来的很多个周日也会一样，她沿着自己的轨道平稳地向前走着，既不快也不慢。

　　走廊那头的门在整个白天里，没有再次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