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渐热》作者曾超

78、第 78 章 聚餐结束二

　　甜点撤下之后，陆母招呼大家从餐厅移到客厅去喝茶。温知夏站起来的时候陆时衍自然地起身让了一下，等她从他前面走过之后才跟上。这个顺序和在走廊里走路时谁先谁后、在电梯里站位时谁靠左谁靠右的逻辑一脉相承，已经被多次演练和校准，不需要额外的信号或提示就能触发和完成。

　　客厅的沙发重新被坐满。陆母安排帮佣重新沏了一壶新茶，给每个人换了一杯热茶。温知夏接过茶杯的时候道了谢，指尖触到杯壁的刹那感觉到新茶的温度比饭桌上的茶水更暖一些，在这个冬天夜晚的室内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差补偿。

　　坐了一会儿之后陆时衍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转向陆母的方向，语气平和："妈，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那边还有个会要准备一下。"

　　陆母点了点头："行，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周末也别光顾着忙工作，该休息就休息。"她说着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陆父也跟着起了身，二叔和二婶在客厅里朝他们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温知夏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陆时衍站在她旁边，他先穿好了自己的鞋，然后等她弯腰系好最后一根鞋带直起身来之后，他才侧身拉开了门。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一瞬间，被室内的暖气中和了一下，在门口形成一层薄薄的温差界面。温知夏经过那道界面的时候微微感觉到寒意贴着面颊蹭了过去，然后她走到了门外的台阶上，转身面向陆母和陆父的方向。

　　"阿姨、叔叔，今天打扰了，谢谢招待。"她微微欠了欠身，笑容的幅度和餐桌上保持一致。

　　陆母站在门口笑着摆手："不打扰不打扰，有空常来。下个月家里可能有场小聚会，到时候你们再来。"

　　温知夏应了一句"好的，到时候看安排"，语气温和而不敷衍。陆时衍站在她身侧，也简短地和父母道了别，然后自然地伸手在她后腰处虚虚拢了一下，引导她转身走向停车的方向。那道"虚虚拢着"的动作在门口的灯光下形成了一道细微的弧线，足以让门内的人看到，又不会被她感知为过于侵扰或过于疏远的接触。她感觉到了那一瞬的温度透过大衣的布料传来，很轻，然后他的手掌在引导动作完成之后就收了回去。

　　两个人沿着门口的石板路走到车边。夜间的空气比来时更冷了一些，路面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霜，在庭院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弱的银白色光泽。温知夏上了车之后扣好安全带，陆时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庭院大门的时候温知夏从后视镜里看到陆母和陆父还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身影被庭院灯的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像一幅构图端正的静物画。她收回目光，车子在一个短弯之后转上了主路，那道画面从后视镜里消失了。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温知夏靠着座椅看着前方路面被车灯照亮的一片区域，路面上的标线在灯光下清晰而连续地向后退去。路边的路灯以均匀的间隔从车窗外掠过，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橙黄色的光线短暂地照亮车内然后被留在身后。

　　温知夏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刚才那个标准的弧度上降下来。这是一个不需要她主动参与的过程——那道弧线本身是用面部肌肉的支撑来维持的，当那股力被慢慢地抽走，她嘴边的角度就自然地回落到了平整的位置上。她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嘴角已经恢复了日常状态下的那种直线。

　　陆时衍在路口转弯的时候单手打了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换挡杆上。他的侧脸在路灯与路灯之间交替地被照亮和暗下去，光影在他的眉骨和下颌线上形成不断变化的明暗过渡。温知夏的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着，远离了那栋亮着暖色灯光的别墅，沿着来时的路线穿过绿化带，汇入城市主干道。街道两旁的建筑从独立的小楼逐渐过渡到密集的公寓楼群，路灯的间距也越来越窄，把整条路面照得更加明亮均匀。

　　温知夏想起了刚才在门口告别时她说的那句"谢谢招待"——她现在回想起来，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破绽，对于被用来扮演这个角色的那句台词而言，这道声音里没有任何东西在摇晃。她对自己在这一整晚的流程里完成度感到满意，觉得所有需要被执行的步骤都已经按计划完成了。

　　她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不是真的要睡，只是让眼皮沉下来覆盖住目光。车内暖气的出风口在她前方发出低微而均匀的嗡鸣声，仪表盘上的灯光在黑暗中形成一小片柔和的浅色区域。她能感觉到身旁那具身体的存在——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姿态和来时一样平稳而专注。但他们之间隔着的那段距离，在驶离那栋别墅之后，正在重新扩展回它平时的那个宽度。

　　她在闭着眼的状态下感觉到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平稳地减速停稳。她能听到转向灯在车厢里发出有规律的、轻微的滴答声，像某种正在倒退的计时器。滴答声在她意识的边缘持续了几秒，然后在车子重新启动时停止了。

　　窗外的夜色继续向后流淌着，把那些亮着灯光的建筑、行道树的轮廓、路牌的反光依次从视野里带走。温知夏没有睁开眼，她只是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今晚最需要配合的部分已经全部完成了。剩下的路程，只是从那里回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