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辞后我继承了神话动物洗浴中心》Mirth

3、神兽今晚走不了 白泽承认，

　　白泽承认，这不算招聘。通行珠自作主张选中她，不是他的安排，但云梦确实占了便宜，也欠她一个解释。

　　宋知栀从前台抽了支笔，在预约簿上写下三个问题：身份能撑多久，通行珠什么时候取，代理店长怎么解除。第三个问题还没写完，书页啪地合上，摆明了不想回答。白泽及时抽出差点被夹住的笔，两人的指尖在笔杆上碰了一下，腕间金线跟着亮起来。

　　借着那道金线，他把眼下的机制解释清楚：她的人类身份暂时挂在他的通行资格下，通行珠又和她原来的资料绑在一起。现在取珠，姓名、账户和履历很可能再次清零。至于怎么解除，要等云梦重新核定通行记录以后才知道。

　　宋知栀还想继续谈，笔尖挪到下一行，认认真真写出了三个字：睡用期。

　　白泽看了看那三个字，又看了看她：“要不要先睡一觉？”

　　她想说自己还行，先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

　　洗护区尽头，白泽抬手拢来一片水汽。雾里先晃过月下山影与一排陌生兽瞳，随即像水面翻页，露出宋知栀家的玄关。门槛这边是云梦的青石地，那边是猫抓板和早上忘拆的快递。

　　“明日巳时——”

　　宋知栀回头。

　　白泽及时改口：“十点见。”

　　态度良好，学习能力尚可。宋知栀跨过水汽门，手机自动连上无线网络。她转身看着白泽合上门，决定先睡一觉，再处理自己这份再就业危机。

　　三秒后，玄关里的雾打了个旋。水汽门像突然反悔，把白泽原样退了回来，鞋底正好落在“欢迎回家”的地垫上。

　　她低头看了眼地垫，又抬头看白泽。“你遗漏的规则追上门了？”

　　白泽故作平静地转身重回水汽门。门合上，又打开，他再次回到原位，手里还多了一把云梦的木梳。

　　这次连白泽都迷茫了。他看了眼半开的窗户，身形化为一缕白雾，决定不再劳烦这扇门。

　　雾尾刚刚离开窗框，客厅吊灯便轻轻一晃。白泽重新显出人形，被摔在写着“禁止加班”的粉色抱枕上。

　　连续被水汽门退回三次后，宋知栀对“白泽知万物”产生了合理怀疑。白泽端正地放下木梳，表示她作为第一个和自己使用旧契的人类，会发生什么的确无法预知。

　　预约簿从他袖中飞出，落在茶几上，把一行先前未显的小字放大了三倍。

　　> 【山海旧契】
　　> 首次覆息共形，担保人与持珠人须共留一道门域。
　　> 至卯时校验完成，方可分录锚点。

　　宋知栀抓住了重点：白泽今晚走不了。

　　卧室门恰好被一只白爪推开。宋知栀养的猫慢悠悠走出来，一见陌生男人，背上的毛立即蓬起一圈，嘴里哈哈作响。

　　白泽礼貌地朝它点头。猫没有接受这份跨物种礼节，躲到宋知栀腿后。

　　白泽认真安慰它，自己和它其实相差不多。

　　宋知栀从他一米八几的身高看到自家猫：“哪里差不多？”

　　白光从他身上浮起。高挑的人影缩进云气，沙发上很快多了一只雪白幼兽。它只比猫大一点，两只狮爪收在身前，额上顶着淡金小角，长尾绕住四爪。呼吸间，水雾从鬃毛里散开，金纹在白毛下一闪一闪。

　　宋知栀没忍住说了句“好可爱”。小白泽随即用原本低缓的声音解释，这只是他借来的幼时形貌。年纪和体形一起缩小了，古板没有。宋知栀蹲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角能摸吗？”

　　小白泽看了她一眼，主动低头。淡金小角温热，角根埋在柔软白毛里。她只摸了一下，那对藏在鬃毛里的小耳朵便抖了抖。

　　猫终于肯走近，先闻角，再闻爪，最后一爪按住白泽的尾巴，钻进他两只前爪之间卧下。

　　小白泽僵着四只爪子，不明白自己为何被扣押。宋知栀告诉他，猫只是把他当成了新猫窝。

　　长尾尖从猫爪下艰难地翘了一下。

　　宋知栀把笑忍回去，将这两只一起留在客厅，自己回了卧室。换上睡衣倒进床里，关灯后才发现，墙上的影子没有跟着消失。

　　床头那团黑暗慢慢站高。弯角抵住天花板，六只惨白的眼睛沿着狭长头颅依次睁开，湿漉漉的黑影一路淌到她枕边。

　　她终于补上了今天迟到很久的尖叫。

　　影兽也吓得往墙里缩了一截，六只眼睛齐齐眨动，认出了白泽的气息。

　　卧室门砰地推开。小白泽踩着金光冲进来，落在墙上的本体兽影却巨大得几乎撑开房间。

　　影兽看看床上的宋知栀，又看看床边的小白泽：“你还挺会玩。”

　　白泽立刻否认。宋知栀把被子拉到胸口，让影兽停止理解；它却把六只眼睛一起眨了眨，继续发出总结，“我知道，人类管这叫福瑞控。”

　　白泽解释，她体内有通行珠，身上又覆着他的人间气息。两重白泽气息叠在一处，在水道看来，她比白泽还像白泽。

　　影兽恍然：“白泽限定福瑞控。”

　　这个解释已经没有拯救的必要。

　　白泽正要送走影兽，床头杯里的水忽然跃起，一条巴掌大的文鳐鱼幼崽连水带翅膀扑上被子。浴室同时传来巨响，朏朏抱着预约簿滚出门缝，讹兽紧跟着摔进衣篓，毕方最后顺着淋浴水管落地，头顶的火当场燎卷了浴帘一角。

　　影兽受了惊，瞬间铺满半面墙。文鳐鱼在被子上拍水，猫又从床底扑向讹兽。讹兽慌不择路，踩着朏朏的脑袋蹿上衣柜；毕方刚骂了一句，火星便把晾衣杆烤得发红。

　　宋知栀掀开湿透的被子下床，崩溃地指挥着：“会着火的站浴缸，会缺水的进脸盆，影子先从我床上下来。会说谎的把猫引开。朏朏，数一下来了几个。白泽，关门！”

　　讹兽站在衣柜顶上：“为什么是我？”

　　“专业对口。”

　　小白泽抬起前爪。墙上的巨兽随之昂首，双角间的金光如潮水扫过房间。飞溅的水珠定在半空，毕方的火星缩成一团，墙上的黑影也被压回原形。

　　只有宋知栀的猫不受影响，还在衣柜下专心堵讹兽。

　　宋知栀的睡衣湿了半边，头发还在滴水，文鳐鱼幼崽从枕头一路扑腾到床尾。她按了按被子，水从指缝里冒出来。方才还能分派任务，全靠酒店人的最后一点本能；现在看着整床湿透的被子，那点本能也用完了。

　　“我只是想睡觉。”宋知栀想着这一天的倒霉遭遇，吸了吸鼻子，声音酸的不行，“被影兽吓一次还不够，鱼还把我的床泡了。”

　　小白泽的耳朵一下竖得笔直，明显慌了。先用长尾把文鳐鱼幼崽卷回脸盆，又抬爪按住湿被。他盯着爪缝里那汪水看了两息，猛地转向浴缸里的毕方。“毕方，劳烦你帮个忙。”

　　毕方警惕地收紧翅膀：“我不是烘干机。”

　　宋知栀低头拧了一下被角，又挤出一小股水。

　　毕方头顶的火苗跟着矮了半寸：“……临时救灾除外。”

　　它单脚跳上床尾，展开赤红双翼。细细的火流贴着羽缘游过湿被，既不碰布料，也不燎床单，只把水汽一层层蒸起来。小白泽蹲在枕边，前爪压着浅金兽纹，专心把每一缕过热的火气拦回去。文鳐鱼幼崽兴奋地想往蒸汽里扑，又被他的长尾卷住，放回脸盆。

　　不过几分钟，被子便重新蓬松起来。宋知栀摸了摸干燥的枕角，鼻音还没退，先认真向毕方道了谢。

　　朏朏数到第五只，怀里的预约簿已经湿漉漉地翻出了故障原因。

　　> 【临时门域】
　　> 持珠人兼具通行珠与担保人覆息。
　　> 守契校验完成前，持珠人所在处暂代云梦入口。

　　“所以不是门吸我。”毕方站在浴缸里说，“是你吸我。”

　　宋知栀抹掉地面剩下的水：“谢谢你的总结。”

　　白泽将几位误入客逐一送回水道，最后才连同衣架一起拎走讹兽。水汽刚合拢，床下那片影子又试探着鼓了起来。

　　白泽恢复了人形，在床边伸手一按，浅金兽纹便压住了影水缝。今夜入口跟着宋知栀，他必须留在三步之内才能守住。

　　宋知栀让他去客厅试试。白泽才迈出第四步，墙上就又睁开一只眼睛。

　　他只好退回来。两人一起看向那只眼睛，它识趣地闭上了。

　　“床边。”她让出一块地毯，“不许再漏神兽进来。”

　　白泽在床沿旁坐下，一只手压住影水缝。淡金兽纹从掌下铺开，沿地板游到床脚，把房间圈进一层很轻的水光里。宋知栀递来薄毯，他认真道了谢，还把四个角一一对齐。猫观察片刻，在他袖边卧下，爪子依旧压着那条长尾的影子，算是批准了这位临时守夜者。

　　房间里的水声慢慢静下来，淡金兽纹在床脚一明一暗。她本以为自己会无法入睡，结果今天实在太长，眼睛一闭，再醒时窗外已经泛白。

　　晨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把白泽垂下的长发照出一点浅金。他仍倚着床沿，一只手按在她的影子边缘；薄毯搭在膝上，猫蜷在他袖边，爪子还压着一缕白发。

　　她翻了个身，他便睁开眼。眼底还压着一圈没有散尽的金色兽纹，离守契校验结束只差一刻。

　　宋知栀坐起身，这才发现他按着影子的手指已经凉透了。

　　卯时一到，他掌下的水汽随之散去。预约簿自行翻到最后一页。

　　> 【山海旧契】
　　> 守契校验完成。
　　> 持珠人身份失效时，担保人同步失去人间形态与通行资格。
　　> 覆息强行断裂，将反噬担保人本体，休养期百年起。

　　预约簿最后那行字让她看了两遍：“百年起？”

　　“对大兽而言不算很久。”白泽坦言。

　　“我今年二十九。把现在的人生完整过上三遍，都不够填你的起步价。”

　　猫还压着白泽的一缕头发。她先把那只爪子挪开，再把人从地上叫起来。白泽坐得太久，起身时停顿了一瞬。宋知栀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又替他把僵冷的手指拢到杯壁上。

　　她抬起仍缠着金线的手腕，这才真正看懂了它的意思。昨晚那不是代签，而是白泽把自己的人间身份也押了进来。

　　直接取珠本可以保全他自己，他却因为会损伤她的灵视而放弃了。宋知栀见惯了每项服务背后的价码，白泽这笔却没写进任何地方。若不是预约簿自己翻出来，他似乎并不打算拿它换一句感谢。

　　一小截温润的乳白角影从他掌心浮了出来。角影外绕着细细水光，里面隐约映出群山和云梦的旧门。通行珠正是由他的自然落角与店中水脉炼成，生出灵识后听见云梦缺个会经营的人，才擅自离店选了她。

　　“通行珠是我的，云梦也是我的。”白泽捧着热水，杯口热气掠过眼底，金色兽纹被晨光照亮了一瞬，“不能让你这样的高材生替我重读小学。”

　　杯中很快重新添满热水，那缕被猫压乱的白发也被她从袖口解了出来。白泽垂眼看着她的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动了一下，没有避开。

　　客厅尽头重新聚起一扇水汽门。白泽起身时，那缕刚被她理顺的白发从指间缓缓滑走。两人腕间的金线随之轻轻一牵，细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立刻踏进水光，只回头问她：“十点还来吗？”

　　床边还留着他守了一夜的浅金兽纹。她抬眼看去：“你在我床边守了一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我还去不去上班？”

　　回答仍旧一板一眼。守门是因为事故由他而起，邀请她则是因为云梦需要她，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你救我的时候，一点招聘目的都没有？”

　　“救你的时候没有。”白泽站在水汽门前，诚实得近乎可疑，“救完以后有。”

　　晨光里，那头长发还有一小截被猫压出来的弯。她看了片刻，觉得刚才那点心软发生得实在不够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