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裸辞七分钟，我被开除人籍了 宋知栀裸辞 ...
-
宋知栀裸辞后的第七分钟，前同事推着一车待洗床单，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车轮没有减速，湿浴袍和脏枕套穿过她的腰。前同事推车走远，连头都没回。
旁边行李车上的灰白小兽紧张地问：“你刚才是不是把杯底那颗冰咽了？”
已经惊吓到麻木的宋知栀看着它：“这句话适合在我咽之前问。”
【倒回：七分钟前】
她刚从澜庭酒店高级客务经理变成前员工。工作群里那句“虽然你离职了，但1808的客人只认你，能不能顺手处理一下”还亮着，她淡定地回了两个字：不能。
“这届人类可真能忍。”行李车上传来一声感叹。
宋知栀抬头，看见一只兔子模样的灰白小兽。它抱着她刚顺手丢掉的工牌玩得不亦乐乎，被她冷不丁的凝视吓了一跳。
“你真能看见我？”
她心脏一跳，职业反射先开了口：“讹兽也可以住酒店的吗？”
小兽愣了愣，伸出一对毛爪鼓了鼓掌：“怪不得白泽说你很合适。”
外婆那本志怪书里写过：状如兔，能人言，最爱骗人。讹兽。不过书里没写它会长得这么可爱。
“你不尖叫？”讹兽问，“一般人类应该先走这个流程。”
宋知栀以前虽然也在熬夜到眩晕的时候见过这些怪物，可是从来没有说过话。面上很冷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意外险能赔多少给父母。顶格社保白缴，裸辞第一天就看到死前走马灯，简直亏爆炸了。
“可以跳过。我已经辞职了，有需要请联系我的前同事。”
讹兽耳朵一竖：“你辞职了？我们正好缺一个——”
“不考虑。”宋知栀端起冰美式压惊。杯底那颗圆得过分的“冰”顺着杯壁滑进喉咙，讹兽才猛地扑过来：“别咽！”
晚了。
【回到现在】
她把空杯放到讹兽面前，问自己究竟喝了什么。
讹兽抱住杯沿，耳朵压成两片。她咽下的是云梦通行珠，既是洗浴中心的门钥匙，也是非人类留在人间的通行凭证。珠子是自己跑进咖啡的；它本来想提醒，听见宋知栀裸辞后太高兴，把最重要的半句话忘了。
宋知栀看了一眼刚从身体里穿过去的布草车：“所以它会把我变成什么？”
“神兽。”讹兽跳下行李车，尾巴炸成一朵灰白的花，“再拖下去，灵视低的人就会彻底看不见你。”
能取出珠子的只有白泽。讹兽说的不是同名同姓，正是古籍里那一位。它扒开酒店“微笑服务从我做起”的海报，后面藏着一扇旧木门，门缝里冒出水汽和草木香。
见她不动，讹兽又着急忙慌地催促起来，只有白泽能救她。
“我现在更担心被卖的是我。”她拿起手机，面容解锁失败，密码却还能用。截下账户信息，讹兽已经钻进门里，只剩两条后腿在外面乱蹬。她只能跟上。
门后热气弥漫，青石地上挤着大大小小的浴池，几把梳子刚从消毒池里爬出来，自行排成一列。房梁上的木牌写着：云梦洗浴中心。
讹兽冲着前台喊：“白泽！出人命了！”
里间出来一个白发男人。穿着旧式对襟衫，长长的白发以木簪束起，脸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的普通男性，眼神却静得难以用现代人的年纪衡量。
水汽从他身后掠过，墙上那道影子却伏得很高，额生双角，宽阔的肩背几乎压过整面书架。宋知栀再眨眼，影子已经收回男人脚下。宋知栀被吓得后退半步。看见讹兽时，她还能怀疑自己太累；这道影子却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你真是书里那个白泽？”
白泽，通万物之情，知天下鬼神之事，古籍画像里常是一头生角的白色大兽。
男人听见这个问题，眉眼舒展开来。他将袖口理正，很有礼数地朝她颔首：“如您所见，正是那个白泽。”
讹兽补充：“就是没看住通行珠的那个。”
“后半句可以略去。”
白泽看向她：“通行珠在你体内。”
他走近一步，垂落的白发从肩头滑下。宋知栀还没来得及问，便看见他眸底浮出一圈金色兽纹。水汽绕开他的手，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眉心，一点凉意随之散开。
那动作庄重得近乎神明赐福。
下一刻，啪的一声，白泽的脸偏了过去。
后区传来一声抽气。白泽顶着掌印抬袖一拂，水汽合成屏障，把后区的一人一鸟连同动静一起隔了进去。洗浴中心只剩下水声。讹兽把两只耳朵压到脸上，只留一条缝偷看。
“伸手前先说明来意。”困得要死的宋知栀也不惯着他了，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你就算是我祖宗也一样。”
白泽沉默片刻：“你的祖宗是智人，和我没有关系。”
他摸了摸脸上的掌印，端正的神情浮现出一丝新鲜感：“不过你说得对。受教了。”
“谢谢理解。”宋知栀说，“所以你刚才做了什么？”
“替你定形。”白泽这次先说明了来意，“你的人类形态已经开始松动。若不及时定住，会从人间掉下去。”
宋知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还在透光的指尖已经重新清晰，鞋底也稳稳落在青石上。她试着踩了两下，确认自己不会再被地面漏下去，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刚才那一巴掌，对不起。”她说，“我以为你要伤我。”
白泽接受了这句道歉，又告诉她，通行珠正在改写人类世界对她的识别。灵视越低的人，越早看不见她。
“只是认不出脸，还是连我这个人也会没掉？”
“一起。”
> 【预约簿】
> 通行珠临时宿主：宋知栀。
> 原身份：人类。
> 当前状态：未完成登记。
> 人类识别剩余时间：一分三十二秒。
宋知栀盯着最后一行，追问时间到了还能不能恢复。
“你仍然存在，但人类世界会磨平你的痕迹。身份可以重建，旧记录未必回得来。”白泽道，“用你们现代人的话说，就像重装系统。”
宋知栀点开社保查询。密码还能登录，姓名那栏却只转出一行字：暂未查询到参保人信息。
这回她完全信了。她的存款还不值得骗子顺手黑掉社保系统。
她又点开学信网。页面转了两圈，登录框忽然退回首页；再试一次，提示用户不存在。银行账户倒还在，余额也没有少，只是她不敢确定这份钱明天还认不认她。
宋知栀把手机攥紧，给父母的对话框里打出“银行卡密码是”，停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她不想这么快就把遗言发出去。
她按灭屏幕，抬头看向白泽：“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预约簿上的倒计时跳成四十一秒。
白泽告诉她，神兽进入人间可以自行设定年龄，但履历必须从头积累。她若想恢复学历，恐怕得从小学开始。
宋知栀把空白社保页面递到他眼前：“我读了十八年书，在酒店干了五年，现在存款社保归零，学信网查无此人，还得重新上一年级？”
“也可以从二年级开始。”
“重点是这个吗？”
白泽用一根手指挡住她快怼到自己鼻尖的手机。他有两个办法，第一种是强行穿过灵视取珠，代价可能是灵视和普通视力一起受损。
宋知栀立刻护住太阳穴：“不行。我英明神武的脑子不能受伤，这是我最值钱的固定资产。”
白泽认真点头：“确实不宜。”
“第二种呢？”
“需要你信我一次。”
> 【预约簿】人类识别剩余时间：三息。
脚下的青石骤然失去实感。宋知栀往下一沉，慌忙中抓住白泽兽影里垂下的长尾：“不是已经定住了吗？”
那条长尾骤然绷直，白泽的肩背也跟着僵了一下。那只是他落在人间的兽影，寻常人本不该抓得住。
“先松手。”
“松开我就掉了。”
白泽顿了顿，白泽眸底的金色兽纹骤然亮起。他一步上前，手臂绕过她的腰，直接把她从正在下沉的地面里揽了回来。
“宋小姐，得罪。”
宋知栀的手撑在他胸口，隔着微凉衣料，摸到一记缓慢的心跳。白泽垂下的长发擦过她脸侧，洗护区的水声忽然远了。
四周的水汽漫开，雾中浮出层叠山影，山脚压着一线墨色的海。风从看不见的山谷穿过，极远处传来陌生的兽鸣。白泽脚下的兽影随之站起，脊背横过群山，双角挑住一线金光。
他将宋知栀的手拢进掌心，带着她在雾中划过一道山脊，又划出一弯海潮。最后一笔落下，古老的金色文字从两人交叠的指间升起。
> 【山海旧契】
> 以白泽人间之形，覆宋知栀之息。
> 形同存，名共担。
兽影俯下头，金白色的气息从双角间落下，裹住宋知栀正在变淡的轮廓。白泽的影子覆盖过来，与她的影子重合；下一瞬，她的影子边缘生出一对淡淡的角。
金线沿着两人相扣的手指绕上手腕。体内的通行珠应着白泽的心跳重重一震，宋知栀终于重新踩实人间。
“成了。”白泽立即松手，退回一步，衣袖却还勾着她一缕头发。
他抬起手，又在碰到她之前停住：“可以吗？”
宋知栀自己把头发抽了回来：“现在知道问了？”
白泽收回手，认真颔首：“刚学会。”
宋知栀确认手机面容解锁恢复。腕间的金线却没有消失，她还没来得及细问这份旧契，白泽已经将预约簿推到她面前。
纸页自行展开，停在最后一页：
> 【预约簿】
> 原通行守护者：白泽。
> 临时宿主：宋知栀。
> 关联机构：云梦洗浴中心。
> 临时身份：共管人。
刚放下一点戒心的宋知栀又警觉起来：“这又是什么意思？”
白泽解释，通行珠把她登记成了共同管理者，也就是洗浴中心的代理店长。这件事，他同样刚刚知道。
“白泽知万物？”
“知已成，不知未决。”白泽按住想自行翻页的预约簿，“它生了灵识，也有自己的心思。”
预约簿在他掌下挣了一下，像是不赞同这句评价。
宋知栀看着预约簿，又看向白泽。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疼起来。
所以，救命是真，骗她上班也是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