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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沈蘅的七年 窗外蝉鸣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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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蝉鸣极其聒噪。
沈蘅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课桌,那上面刻着宋砚随手涂鸦的星系。
粗糙的木质纹路摩擦着指尖,木刺扎进肉里,带出细密的疼。
这疼极好,能让人在无望的窒息感中保持清醒。
桌洞里躺着一张揉皱的草稿纸,边缘染着洗不掉的蓝色丙烯颜料。
她劈手夺过,揉成一团塞进掌心,骨骼压得生疼。
眼泪终于砸在纸面,瞬间洇开一团模糊灰影。
“宋砚,你凭什么……丢下我?”
她对着空气质问,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整包碎玻璃。
没人应。
只有风扇在头顶咯吱作响,一下下切割着凝固的冷空气。
前排几个女生交头接耳,嘴里吐出“退学”、“活该”等词。
沈蘅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拖出刺耳锐响,打断了那些刻薄的议论。
她没理会那些诧异的目光,跌跌撞撞冲进空无一人的画室。
松节油的味道还没散干净,那是宋砚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
夕阳穿过破旧的窗框,把画架的影子拉得极长。
沈蘅摸出一支黑色记号笔,在最阴暗的墙角狠狠画下两颗星星。
用力极猛,笔尖折断,划出一道刺耳声响。
她死死盯住那抹焦黑,眸光冷如冰结。
“变强。”
她自言自语,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直到口中泛起铁锈味。
不够强,就守不住想守的人。
不够狠,就只能任由沈宏远像摆弄木偶一样操控人生。
手臂上被父亲用皮带抽出来的淤青还没散,火辣辣地疼。
沈蘅一把撕掉校服袖口垂落的线头,转头扎进模拟卷的海洋。
为了逃避沈宏远安排的商业联姻,她甚至故意用开水烫伤手背。
那种皮肉绽裂的痛苦,比不过眼睁睁看着宋砚被逼走的绝望。
凌晨两点,台灯光线惨白如停尸房。
她面无表情地灌下一口冷透的黑咖啡,胃里翻江倒海,疼痛难忍。
吐出来,擦干嘴,继续背那些复杂的建材生意报表。
那是沈宏远塞给她的枷锁,也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刀。
她必须先握住刀柄,才能砍断锁链。
四年,一千四百多日夜。
除了刷题、竞赛、拿奖,她活得像台无痛觉精密仪器。
大二那年,杂志社后勤部地板极凉,甚至能透过布料冻坏膝盖。
沈蘅蹲在地板整理过季样衣,手指被生锈拉链划出一道狰狞血口。
“还没走?”
陆薇递过来一张创可贴,语气冷淡。
她是这圈子里难得的清流,看沈蘅的眼神总带着某种冰冷的审视。
“这点疼,不算什么。”
沈蘅甚至没抬头,直接推开那只手。
她用指甲掐住伤口,机械地继续给衣服贴标签。
陆薇叹了口气,把创可贴扔在纸箱上。
“沈蘅,你不用一直这么紧绷,没人会抢你的工作。”
沈蘅僵在原地。
脑海里突然蹦出宋砚那张欠扁的笑脸。
那人曾经也是这样,大大咧咧地拍她肩膀。
那人说:“沈学神,有姐罩着你,怂什么?”
眼眶酸胀得要命,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沈蘅死死闭眼,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
在宋砚回来前,软弱是奢侈品,她一文不名。
她不配哭。
她私下托人打听过那个名字,甚至不惜花掉全部兼职攒下的钱。
可换来的只有一次次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等我。”
这两个字成了她每晚入睡前的咒语,在唇齿间反复磨砺。
硕士毕业,她凭借狠辣的作风顺利入职《VOGUE》。
底层爬升的每一级台阶,都踩着别人的脊梁或者自己的血。
那些被她踩下去的人在背后骂她冷血,骂她疯子。
她成了时尚圈公认的“铁血女魔头”。
十厘米的细高跟鞋踏在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每一下都像在凌迟过去的那个软弱无能的沈蘅。
下属看见她就绕道,对手在背后咬牙切齿。
她不在乎,只要能爬到最高处,这点骂声算得了什么。
深夜,她锁上主编办公室的大门。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撑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里面只有一张用炭笔画的草图。
那是宋砚离开前留下的唯一印记。
画里没有冰冷的职业装,没有毫无温度的精致妆容。
只有一双藏着满天星光的眼睛,亮得灼人。
“你在哪?”
她抚摸着纸张,对着窗外的霓虹倒影反问。
二十四层的高度,俯瞰下去人人都像蝼蚁般渺小。
可她依然找不到那一抹最张扬的色彩。
直到那场名为“涅槃”的竞标会。
推开大门的瞬间,空气里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会场里名流云集,刺鼻的香水味让人作呕。
沈蘅一眼看到了那个身影。
阔腿裤,破洞涂鸦夹克,还有那头张扬得要死的短发。
宋砚。
那个消失了七年的混蛋,正旁若无人地摆弄着手里的蓝色喷漆罐。
她甚至没往这边看一眼,只留下一道冷傲的侧脸轮廓。
沈蘅的心脏猛地一抽。
疼,真他妈疼,像有人用生锈的铁丝在里面死死绞动。
她掐住掌心,指甲刺破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面上却迅速换上一副最无懈可击的假笑,优雅而得体。
“沈主编,这位是新锐街头艺术家S。”
助理凑在耳边低语。
沈蘅径直走过去,皮鞋敲地声清脆刺耳。
“S小姐。”
她嗓音平静得出奇,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欢迎回国。”
只有她自己知道,高定礼服裙摆下的双腿在微微打战,险些站立不稳。
宋砚终于转过头,视线在沈蘅脸上落了一瞬。
那眼神极冷,带着陌生人之间的疏离。
“沈主编贵人多忘事,还认得我这种粗人?”
宋砚语气带刺,手里随意地抛玩着喷漆罐。
“S小姐的名字,如今在圈子里如雷贯耳。”
沈蘅逼着自己直视对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
“听闻S小姐的画作千金难求,不知今日带了什么大作来竞标?”
她上前一步,几乎能闻到宋砚身上那股熟悉的松节油味。
“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街头涂鸦,怕脏了沈主编的眼。”
宋砚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后仰,拉开距离。
沈蘅心底冷笑,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
这混蛋还是这么嘴硬。
“脏不脏,我说了算。”
沈蘅声音压低,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她伸手去拿宋砚手里的竞标方案。
指尖相碰的瞬间,两人的身体同时僵硬了一下。
宋砚迅速缩回手,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及的慌乱。
很好,她还在乎。
沈蘅收回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竞标开始前,S小姐最好先改改你的坏脾气。”
沈蘅侧身从她身边经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
“这里可不是当年那个破画室,没人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宋砚握着喷漆罐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死死抠进金属罐体。
“不劳沈主编费心,我早就学会了怎么自己收拾人。”
她咬牙切齿地回应,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蘅头也不回地走向评委席。
她终于等到了亲手为这混蛋撑伞的机会。
“这次,”
沈蘅在心底默默发誓,“我看你往哪儿跑。”
她看向宋砚的眼神,像猎人盯紧了失而复得的猎物。
里面充满了某种扭曲的、偏执的怜惜,以及绝不放手的疯狂。
无论这次的竞争有多激烈,她都会把这个项目拿到手。
她要逼得宋砚无路可退,只能乖乖回到她的身边。
哪怕用最卑鄙的手段,她也在所不惜。
因为,她已经够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