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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换我陪你 残垣断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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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垣断壁。
沈蘅盯着墙上那幅还没干透的《双星》,指尖在身侧微微颤抖。
画里那两道背影,一道挺拔,一道瘦削,靠在一起,望向一片不存在的星空。颜料堆叠得那么厚,像要把七年的时光全都封进去。
宋砚指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油漆色块,斑驳得像她这七年支离破碎的命。
她把最后一罐喷漆扔进废墟堆,金属罐在碎石上磕碰,发出“哐当、当啷”几声,清脆得刺耳。
那声音像把刀,刮过沈蘅紧绷的神经。
“这就完了?”沈蘅声音发紧,还没从刚才那种近乎癫狂的涂鸦节奏里缓过来。
宋砚没回头,背对着她,猛地脱掉那件满是污点的工装外套,露出瘦削却充满力量感的肩膀。汗水顺着她蝴蝶骨的沟壑滑下,在暮色里闪着光。
“沈大主编,这儿没镜头,也没董事会,别端着了。”宋砚拍拍裤子上的灰,一屁股坐在长满青苔的台阶上,姿势随意得像个街头混混。
沈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高昂的手工定制西装裙,布料光滑,一丝褶皱都没有。
她迟疑了半秒。
终究还是走过去,紧挨着宋砚坐下。冰凉粗糙的石阶透过薄薄的裙料传来,激起一阵战栗。
夕阳把天空撕开个血红的口子,橘红色的光漫出来,涂满明澜高中旧址的每一寸断墙。
“宋砚。”沈蘅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干又涩。
“想过以后吗?”
宋砚从口袋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没点,就那么夹在指尖转圈。
她自嘲地笑笑,“想过。”
“继续画画,死磕街头艺术,画到死为止。”
她停顿片刻,侧过头,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沈蘅那张完美得像高级面具的脸。
“还想……”宋砚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狠劲儿,“跟你干点正事。”
沈蘅挑眉,“比如?”
“搞个艺术基金。”宋含把烟别在耳后,那个动作潇洒又颓废。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狠戾,像一头准备捕猎的孤狼。
“专门去捞那些在阴沟里挣扎的艺术苗子。”
“让他们,别再像我当年那样,被那帮吃人的杂碎踩进泥里,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沈蘅的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光洁的手腕,那里曾有宋砚最熟悉的淤青。她好像还能感觉到当年骨头错位的剧痛。
“我帮你。”沈蘅应得极快,几乎没经过大脑。
宋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沈蘅却没看她,目光投向远方。她的声音冷下来,恢复了那个“时尚圈女魔头”该有的语调。
“VOGUE的封面,圈内的人脉,资本的口袋,我这儿都有。”
她眼里闪过一抹冰冷的算计,那是职场上无数次杀伐决断后留下的后遗症。
“光捞上来不够。”
“我们要把这帮人包装好,送上神坛,捧到最高处。”
“再让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时代抛弃,无路可走。”
宋砚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伸出那只沾满各色颜料、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的手,“那咱们,就再疯一把?”
“好。”沈蘅没有丝毫嫌弃,死死握住那只手。
她的手温暖、干燥、柔软,而宋砚的手,冰冷、粗糙,指节上全是茧。
光影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在荒芜的废墟间紧紧交叠。
“沈蘅。”
宋砚突然撒手,力道大得让沈蘅指尖一空。
她转过头,死盯着沈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谢了。”
沈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谢什么?”
“谢你没变。”宋砚冷哼一声,像在嘲讽,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七年前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你他妈居然真能守着那点破约定,在这儿等我回来捅你一刀。”
沈蘅自嘲地扯动嘴角,弧度苦涩,“因为我应过你。”
“等咱俩够强,就再也没有人能动咱俩一根指头。”
“瞧。”沈蘅抬起下巴,指了指远方正在动工、已经初具雏形的城市新地标,“咱们做到了。”
宋
砚猛地站起身,高挑的影子瞬间挡住了沈蘅眼里的最后一抹夕阳。
她朝沈蘅伸出手,掌心的纹路里,还嵌着几抹顽固的湛蓝色油彩。
“撤吧。”
“去哪?”沈蘅仰头看她,这个完全依赖的姿势让她显得有些脆弱。
“回咱俩的窝。”宋砚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这破地方,早就该翻篇了。”
沈蘅愣住了,眼底那层厚厚的冰,终于“咔嚓”一声,裂开条微不可见的缝。
她借着宋砚的力站起来,旗袍式改良长裙的下摆在晚风里微微摆动,像一朵在废墟里开出的花。
“成,回家。”
老街区的青砖路凹凸不平,硌得脚心生疼。
两人手牵着手,谁也没松劲。
她们的身后,那幅巨大的《双星》在愈发深沉的暮色里,仿佛在无声地发烫。
两颗星星,曾在最黑的夜里相撞,炸开最刺眼的火光。
“宋砚。”沈蘅突然驻足。
“干嘛?后悔了?”宋砚开玩笑,手却下意识握得更紧,骨节都有些发白。
“没。”
沈蘅凑近她,温热的呼□□准地喷在宋砚通红的耳尖上。
“七年前,是你守着我那个烂摊子,是你替我挡了那帮追上门的疯狗。”
“以后,我陪你。”
“谁敢拦你的路,我撕了谁。”
宋砚整个人僵在那儿,像个突然断电、坏掉的零件。
她眼眶瞬间泛潮,那种压抑了整整七年、几乎要把她压垮的委屈,就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捅了个对穿。
她没说话。
只是下一秒,她就粗鲁地把沈蘅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头里。
沈蘅的脸被埋在她颈窝,嗅着她身上那股刺鼻又熟悉的喷漆味,竟然觉得,比任何顶级香水都好闻,都让人安心。
“沈蘅……”宋砚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在呢。”沈蘅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大型犬。
“一直都在?”
“哪怕世界末日,我也在这儿。”
夕阳彻底沉没,夜色降临。
两道影子在老旧的路灯下,彻底重合成一个。
她们终于从那场跨越了七年的暴雨里走出来,浑身湿透,却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