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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艺术家"S"归来 宋砚站在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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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一张张模糊又清晰的脸,最终定格在那张熟悉的脸庞上。
七年。
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的反复啃噬,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场景预演,竟然没有一种,比得上此刻的荒诞与锋利。
沈蘅变了。
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Armani西装,比当年那身洗到发白的旧校服,更像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镜片后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了当年在画室角落偷偷望向她时的湿润,只剩下冰冷的、公式化的审视。
那是属于“时尚圈女魔头”的,一种用无数个不眠之夜和冷硬规则淬炼出的气场。
宋砚在那些流落异乡的深夜里,把网上所有关于沈蘅的报道翻了个底朝天。
《VOGUE》最年轻的主编,上任三个月,大刀阔斧裁掉三分之一的老旧部门。铁腕,冷血,雷厉风行。
她把那些配图放大,看照片里那个嘴角紧抿的女人,想从那张精致却疏离的脸上,找出一点点过去的痕迹。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知道沈蘅变强了,这是她离开时就预料到的。
可她没想过,沈蘅会变得这么冷。冷到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家好,我是S Art Studio的负责人,宋砚。”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工作室的方案,核心只有一句话——让街头艺术回归街头。”
她停顿,目光再次毫不避讳地撞上沈蘅的。
“而不是被关进商场里,贴上价签,变成有钱人的装饰品。”
台下起了些微的骚动。有几个西装革履的投资人皱起了眉。
宋砚没理会,按动遥控器,背后的大屏幕亮起。
一张张照片划过。纽约布鲁克林废弃的厂房墙壁,柏林墙的断壁残垣,伦敦潮湿的地下通道……那些原本灰败、死寂的角落,因为一幅幅色彩斑斓、充满生命力的涂鸦而活了过来。
“我们提出的,是一个‘城市涂鸦地图’的概念。”
“在全市选取二十个地点,废弃的筒子楼,即将拆迁的老街,被遗忘的防空洞。邀请国内外顶尖的街头艺术家,用他们的画笔,唤醒这座城市的记忆。”
“我们的方案,不做任何商业化包装,不做廉价的IP开发,更不做无聊的联名产品。”宋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我们要做的,是保留它最原始、最自由的灵魂。让艺术真正属于每一个路过的市民,属于这座城市本身。”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目光却始终锁着沈蘅。
“毕竟,艺术的价值在于共鸣,而不是价格。”
那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向沈-主-编。
沈蘅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然后又一根根展开,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极有规律地轻敲。
一下,两下。
咚,咚。
像她此刻的心跳,沉闷,压抑。
她的脸上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副金丝眼镜下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宋砚。
她真的回来了。
而且,她就是“S”。
那个近几年在国际上声名鹊起,被《纽约时报》誉为“用喷漆罐书写城市灵魂的诗人”,那个连《VOGUE》总部都想约专访却屡次被拒的神秘艺术家“S”。
竟然是她。
竟然是那个……七年前穿着破洞牛仔裤,笑起来一脸不管不顾,说要带她逃离一切的宋砚。
七年,能改变什么?
能把一个被贴上“问题学生”标签的转学生,变成一个站在国际舞台上,用才华睥睨众生的顶级艺术家。
也能把一个躲在画室哭泣的脆弱少女,变成一个坐在竞标会主位,用商业价值衡量一切的“女魔头”。
她们都变了。
变得更强大,更锋利。
也变得……更陌生。
竞标会结束,宋砚的方案赢得了在场所有艺术顾问的起立鼓掌,被誉为“近十年来最具颠覆性的艺术构想”。而沈蘅代表的《VOGUE》,则凭借详尽的财务模型和强大的渠道资源,拿下了“最具商业落地价值”的评价。
最终结果,暂缓公布。
甲方需要时间,在艺术和金钱之间,做出艰难的抉择。
散会的人流中,沈蘅慢条斯理地收拾着面前的文件,将钢笔帽“咔哒”一声盖好。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沈主编。”
沈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将文件码整齐,放进公文包。
缓缓转身。
宋砚就站在她身后,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她长高了,也瘦了些,但眉眼间那股子又野又烈的劲儿,分毫未减,只是被岁月打磨得更加内敛深沉。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工装裤,和这个衣香鬓影的会场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自成一派气场。
“好久不见。”宋砚先开了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她们只是昨天才在学校食堂吵过架。
沈蘅看着她。
愤怒,委屈,铺天盖地的思念,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狂喜,在她心底掀起一场海啸。
“好久不见。”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宋砚的脸,滑到她T恤上沾染的一点蓝色颜料上,然后抬起眼,一字一句,“宋……艺术家。”
宋砚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
“叫我宋砚就行。”她很快调整过来,“在明澜的时候,你不也这么叫我?”
她竟然还敢提明澜。
那个名字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沈蘅心里所有埋藏的炸药。
“宋小姐。”沈蘅拎起自己的爱马仕铂金包,声音陡然冷了八度,“此一时,彼一时。在明澜的时候,我可不叫沈主编。”
她刻意加重了“沈主编”三个字。
像是在提醒宋砚,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过去那个沈蘅,已经死了。死在了七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宋砚愣住了。她没料到沈蘅会这么……决绝。
沈蘅看着她那副受伤的表情,心里某个角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但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宋砚身后的落地窗外。
“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在竞标结果出来之前,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宋砚一眼,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孤傲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踩在宋砚的心上。
“沈蘅——”
宋砚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背影没有停顿。
只是冷冷地,扔过来一句。
“沈主编。”
宋砚僵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昂贵的木质香水味。
七年。
七年的辗转反侧,七年的拼命向上爬,七年不敢停歇的思念。
换来的,只是一句“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她早就该想到的。
当年她用最残忍的方式不辞而别,沈蘅怎么可能不恨她。
可即便排练了无数次,当那双冰冷的眼睛真实地看着自己时,心脏还是痛得像要裂开。
“沈蘅……”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对不起。”
但是那个人,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