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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 - ...

  •   “我一想到那些老鼠就...你怎么能吃的这么香?”周慕州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豆浆、煎包、油条,以及眼前大快朵颐,显示格外开心的林夏问道。

      林夏说:“你可是个医生哎!你在医院里看过的场面还要我来复述吗?”

      周慕州难得被林夏问倒了,但总感觉不是一回事啊...

      周慕州从来都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她总是默默的不爱讲话,是因为喜欢观察,那颗隐藏的红色流星,那群慌不择路甚至和人类抢道的老鼠,都让她心里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以及暗暗的、浮起的不安。

      未知的事总能带给人无限的好奇心,但是这种事情,好像不是自己一个小医生可以思考得出来的。

      茶余饭饱后两人分别,各回各家。周慕州洗完澡就准备睡了,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想着,晚上还要值夜班,希望今天急诊消停点,别在快下班的时候送人来就行,还有啊,急诊总对送过来的病人的病情保持蒙太奇式的说法,被他们坑惨了...就这样慢慢睡着了。

      床头的电子钟兢兢业业的嘀嗒嘀嗒的走到早上八点,这个城市也完全活了过来,13楼的窗外车水马龙,出来上班的、摆摊的、开店的人逐渐活泛了整个城市。

      这里是荆楚省的地级市,位于全国的中心位置,自古以来被称为九州通衢,当然周慕州所在的地方是“九州通衢”的附近市。周慕州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大,长江绕着这个城市,她最爱在江边坐着发呆,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吹吹风,也能感受到生活所带来的平静。

      周慕州所工作的医院是宜市的一家二甲,骨科。这家医院临江,附近还有大型商场和夜市大排档,地理位置极好。周慕州住在父母留给她的房子里,离医院步行不过十分钟。

      上班时她疲于应付各类人群,但在平时能过着这样类似养老的生活,在阳台看看江景、晒太阳,这份宁静令她十分满意,一度以为这辈子就是要这样过去的——可这世界最可惜的就是“以为”。

      ...

      变故发生在夜班时,急诊难得没有送各种类型的骨伤患者过来,周慕州和林夏以为可以度过安静的一晚了,但是科室内动荡不已,乱成一团糟。

      有位在工地大哥因事故入院,做了骨牵引架,已经在科室住了快一个月了,伤口一直都非常稳定。这种古老的牵引法需要患者绝对卧床、每天三次的消毒伤口,但是价格低廉,常被一些经济情况较差的患者选择。

      引起科室骚乱的原因是因为护士在对他例行进行伤口消毒、查体温时,发现这位患者已经高烧至昏迷,他出了一身大汗,将被子都浸湿了,护士连忙让实习生把周慕州叫来。

      周慕州听到实习生的呼喊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像是之前所有的不安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她快步赶来,先查患者生命体征,当机立断的决定:“先插管、准备留置针,等下抽血,我马上去开单子。”她把患者的头偏到一侧防止被呕吐物呛咳,然后来到伤口处,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味道,她掀开植入钢钉处的厚厚的敷料,敷料粘着皮肤差点没拿下来,因为伤口处已经开始流脓性分泌物了,黄绿色的脓液顺着红肿的小腿淌下,散发出阵阵甜腥味的脓臭,脓液结成的厚厚的壳,附着在小腿上——感染已经有一阵子了!

      医生护士此刻都各司其职,周慕州一边忙碌一边思忖:“从来没见过这种感染,牵引伤口一般都很稳定的,护士也会按时消毒换敷料,这还是冬天,更没感染的条件了,并且这又不是截肢类的大手术,到底怎么搞的...不对劲!”

      周慕州对着护士台大喊道:“马上去检查其他患者的伤口!和实习生分头行动,记录一下!尤其是有压疮的,还有那几个重点病房的患者!”

      夜班人少,医生、护士、实习生加起来也就五个人,在平时其实够用了,毕竟他们只是二甲,住院部也就三十来张床,患者大多都是需要静卧休养的类型,真有严重问题都送到隔壁三甲去了。

      但是这两天心里的不安快要爆炸了,周慕州总觉得这事不是这么简单,实在是不符合科学定理,颠覆了自己以往的医学经验,她实在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时林夏急匆匆跑来,面色难看的对她说:“我们得打电话摇人了。全科所有人都必须过来,刚去查了压疮的那个伯伯...伤口不太对,好像有蛆...”林夏看着周慕州震惊的眼神,自己也不可置信的咽了咽喉咙继续道:“不是那种大的蛆虫...是那种小的、细的,全是小口,我还不是特别确定...还有重点病房那几个患者,伤口比这个好不到哪儿去,你得准备好插管。”

      林夏头也不回的跑出去:“我让同学接着查看其他患者的伤口了,真是苦了我的小同学了...我先去摇人,你忙完去那边看看。”

      周慕州快步赶到16床,这个病房是两人间,位于护士台的正对面,紧挨着的这两个病房是属于重点病房,离护士台、医生值班室都够近,也是住院部的常规做法。

      16床是一个住了四天院的老人家,病因是锥体压缩性骨折。他在入院前就卧床过好一阵子了,86岁的高龄,长年骨质疏松加上缺乏锻炼让他体型非常消瘦,所以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其实单论骨折性质,这位老人家并不是很严重,他严重的地方在于压疮,这位老人子女常年不在身边,自己并不在意卫生这回事,可能也是有心无力,总之各类现实因素造就了黄老伯的背部压疮。

      周慕州查房时总能看到他松弛且遍布老年斑的腰背部皮肤,那部分皮肤在感染前看着就够骇人了,有个年纪小的实习护士第一次看到受不了了跑出去了,被林夏津津乐道了好几天。但此刻周慕州也隐隐有着想要拔腿走人地冲动。

      黄老伯那块皮肤需要通风,所以一般给他采取的姿势是侧卧,穿的病号服也是从后面系带的长衫款,为的是尽量减少压疮和布料、床的摩擦,周慕州绕到床的另一侧,看到眼前的景象心颤了一下,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这还是人的皮肤吗?

      黄老伯痛苦的呻吟着,他的腰骶部遍布着针尖大的小口,不对,不是小口,是蛆钻了一半出来!林夏以为是看到的是伤口,但其实看到的是蛆钻出来的头,无数只密密麻麻的探着头的蛆虫在在伤口上欢快地蠕动,白色的蛆虫映着黑色的坏死的皮肤组织,黑白混合的画面令人头皮发麻。

      周慕州隔着口罩都能闻到伤口腐烂的气息,这股气息混合着蛆虫分泌物的味道、病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白大褂上沾着的那位伤口感染患者脓液的味道,各种错综复杂的味道被空调吹出的暖风糅合到一起,变成了一股更加难以言喻的气味。

      周慕州认命般的闭了闭眼,接二连三的感染一定有什么问题,她敢肯定,科室里其他患者的伤口也在发生改变,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她不知道,但现在有更紧急的事自己可以先处理。

      周慕州再次睁眼,疲惫和反胃以及对蛆虫的厌恶已经被强行压下,她眼中迸出一股职业光芒——没别的,尽量保住他的命!

      科室里陆陆续续回来了很多人,休假的,刚值完夜班的,甚至休息的实习生都被叫回来,科室已经炸翻天了,大多数患者都发生了较为严重的感染,几位尤为严重的暂时被控制住了。

      除了黄老伯,周慕州给他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他一直昏昏沉沉的,到后半段黄老伯突然开始哀嚎起来,一直挣扎着要下床,嘴里不停的喊着:“让我死!让我死!”周慕州顾不得手套上还沾着蛆虫,怕护士一个人控制不住他,一个箭步往前搭住黄老伯的肩膀,但是已经迟了——黄老伯自己将头狠狠的磕在床头柜的尖角上,顿时血流如注。

      这么大年纪,根本经不起这些折腾,经过两轮抢救,黄老伯还是去了。

      周慕州原地默哀了几分钟,宣告了他的死亡,虽然早已看惯生死,但每每面临这种时刻仍然觉得心有不忍。虽说尽人事听天命,但可能这是身为人类与生俱来的悲凉吧。

      实习生此刻正在给太平间的人打电话,特别叮嘱要带裹尸袋,没想到一向速度飞快的太平间此刻也忙翻了天,在电话里急急忙忙道:

      “是不是也是伤口感染的问题?现在整个医院都是这种病人,我们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和装备了,你们先灭虫!然后你过来拿几个大袋子,把尸体先放在袋子里再上报,我们会统一过来拉的!”

      周慕州一直垂头听着话筒那边的动静,果然...不是个例。太平间说:“统一过来拉。”那死的人必然不只是一两个了。会不会现在全院,不,全市,全国,都在面临着这个情况?

      忙碌还在继续,到早上六点左右终于由赶回来的同事接手,周慕州回到值班室准备写文书记录,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目光转到电脑桌旁的小面包,这个小面包是她买来晚上充饥用的,刚吃了一口就被叫走了,开袋时间应该是昨天半夜两点左右,不对,不是昨天,就是今天,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今天”。

      周慕州甩了甩头,现在不过六点,只隔了四个多小时,面包...发霉了?

      拿起面包端详,这就是很普通的奶油小面包,它本来应该散发迷人的奶油香气,但此刻它大部分都被被绿色的霉菌覆盖,只有紧挨着防腐剂的那一小块还算完好。

      周慕州心里开始有了猜测,伤口快速感染、食物加速腐烂,这都是细菌繁殖速度过快的表现,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块面包从开封到发霉,在26摄氏度的值班室里至少需要三四天,但现在不过四个多小时就完成了发霉,那细菌增长速度快了差不多2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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