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传》桐澄

2、一夜屠村 寻灵族，屠

　　夜色沉得压人，魔气裹着鬼长老立在院落中央，掌心那颗测灵球乌沉沉的，丝丝黑煞缠在球面。

　　他挨个凑近院里每一个孩童，球身始终静悄悄的，半点灵息都没浮起来。

　　就在这时，一户人家门里冲出来个小小的身影，是田微儿的弟弟虎子。

　　守在门外的田母腿一软，直直瘫在凉泥地上，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一早把儿子塞进米缸深处，堆了半缸稻谷死死盖住，原以为能蒙混过关，哪里料到孩子还是跑了出来。

　　虎子怀里牢牢箍着只小木狗，指头攥得发白，一刻也不肯松开。

　　那是沈清汐闲时给他雕的，是他最宝贝的玩意儿。

　　院里翻涌的黑雾骤然一滞，鬼长老那双阴沉沉的眼当即锁死了这孩子，一步步往跟前挪。

　　方才毫无动静的测灵球，猛地炸出一团浓黑煞气，在他掌心里疯狂震颤。

　　“把这小孩拿下。”

　　鬼长老话音刚落，两侧魔兵立刻扑上来，枯瘦的手像铁钳，死死扣住虎子两条胳膊。

　　孩子吓得放声大哭，挣扎间怀里木狗脱手，“啪嗒”摔在泥地上。

　　怪事紧跟着来了。

　　鬼长老再把测灵球凑到虎子身前，方才躁动的黑球一下沉寂下去，安安静静再无动静。

　　可下一秒，圆球径直飘了起来，悬在那只木雕上头，黑气一圈圈疯转，纯正的灵息源源不断从木头上渗出来。

　　鬼长老瞳孔一缩，弯腰捡起木狗。

　　雕工稚嫩，边角磨得粗糙，木身上还沾着一点淡红旧痕，正是灵族独有的气息。

　　他把木雕凑到鼻尖闻了闻，转头看向吓得发抖的虎子，声音刻意放软，藏着哄骗的歹意：

　　“小东西，跟我说这木狗是谁给你的，我便拿桂花糕给你吃。”

　　虎子哭得喘不上气，泪眼模糊，小手直直指向村外破庙的方向。

　　“追。”

　　漫天黑雾霎时往后山窜，可山上空荡荡的，风吹过荒草，半个人影都寻不见。

　　一行人空手折返，鬼长老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冲。他主动揽下搜捕灵族的差事，若是这般回去交差，以魔尊的性子，他绝 没有好下场。

　　他一把提起哭到脱力的虎子，煞气压得周遭空气发冷：“老实说，这木雕到底是谁送你的？”

　　田母连滚带爬扑过来，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眼泪混着泥土糊满脸：

　　“大人饶命！是孩子在山上捡来的，求您行行好，放过我家娃！”

　　鬼长老再没半点耐心，拎着昏迷的虎子纵身飞起，往魔尊停留的村外空地掠去。

　　剩下的魔兵眼里凶光毕露，一团团燃着黑火的光球砸向各处屋舍。

　　茅草房遇火就着，烈焰顺着夜风飞快铺开，火光染红整片夜空，哀嚎声、房梁坍塌声搅在一起，好好一个村子，转眼陷在火海之中。

　　村外魔气最盛之处，鬼长老把昏死的虎子扔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只小木狗，低头回话：

　　“尊上，村中孩童身上并无灵族血脉，唯有这件木雕，藏着纯正灵息，应当是旁人赠予这孩童的。属下想将这孩子带回魔宫，留着他，早晚能引出藏起来的灵族余孽。”

　　话音未落，一股沉甸甸的魔压猛地当头砸下。

　　一声闷响，魔尊含怒一掌印在鬼长老胸口。

　　“废物。”

　　三个字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宽大黑袍一挥，黑雾卷着魔尊的身影转瞬消失，不留半分痕迹。

　　鬼长老踉跄着后退几步，心口撕裂般疼，一口乌黑的血呕在地上，止不住剧烈咳嗽，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又怕又恨，缓过一口气，拎起地上的虎子，化作一道黑风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凌溪村烧成一片焦红。

　　天刚蒙蒙亮，山间飘着薄薄晨雾。

　　沈清汐和田微儿一早醒过来，牵着手踏出破庙，想趁着清晨透透气。

　　可刚跨出门槛，两人都僵住了。

　　山下村子的方向，滚滚黑烟直冲上天，半边天都被熏成灰黑色，风里飘来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娘…爹…奶奶，虎子……”

　　田微儿脸上瞬间褪尽血色，身子抖得厉害，嘴里喃喃念着家人，一把挣开沈清汐的手，疯了似的往山下冲，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微儿姐姐，等等我！”

　　沈清汐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堵得胸口发闷，抬脚紧跟在后拼命追赶。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村里，眼前的光景，冻得人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往日满是烟火气的村落，如今只剩断墙残垣，房梁烧得焦黑歪斜，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的尸体，泥土混着灼烧过后的腥气，呛得人喘不上气。

　　地面还留着余温，踩上去烫脚。

　　田微儿浑然不觉，只顾踉跄往前跑，布鞋底早被烫穿，裸露的脚踝蹭过火星，烫出连片水泡，她却半点痛感都感受不到，目光死死锁在村口那片废墟。

　　她母亲蜷缩在地，头朝着村外的方向，浑身焦黑，再也不会应声；

　　不远处，父亲弓着身子护住年迈的奶奶，两人静静倒在焦土中，还有往日总跟她打闹的邻里孩童，全都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一大家人，一村乡亲，全都没了。

　　田微儿张着嘴，喉咙像被堵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大滴眼泪砸在滚烫的泥土上，转瞬就蒸干。

　　她不顾地面灼人，跌跌撞撞扑到母亲尸身旁，伸手想去碰，又不敢上前，只能跪在焦土上，哭得浑身不停抽搐，好几次险些昏死过去。

　　沈清汐眼眶酸胀发红，快步走到她身后，不顾地面滚烫，张开胳膊牢牢抱住崩溃的少女。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能安安静静陪着，守着这世上唯一待她温柔的人。

　　死寂的焦土间，一阵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满场悲戚。

　　田微儿哭声骤然一顿，眼底所有柔软尽数褪去，只剩翻涌的恨意。

　　她猛地起身，捡起一截烧断的黑木棍，攥得指节泛白，迎着脚步声冲上去，通红着眼眶嘶吼：

　　“是不是你们干的？是你们杀光我家人、烧了整个村子，到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