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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脉冻结,无路可退 晚风卷 ...


  •   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穿过半山老宅雕花破损的落地窗,拂动桌角摊开的软装立面图,纸张边角被吹得轻轻翻飞,也吹散了屋内残留的、属于秦砚的冷柏烟熏气息。
      苏晚握着0.5mm绘图针管笔的指尖,微微发僵,笔尖顿在白色画纸上,晕开一小团淡黑色墨点,再也落不下去。
      距离雨夜荒宅撞见那场血腥处置,已经过去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她从最初单纯承接老宅翻新、赚取弟弟重症医药费的打工人,一步步沦为被人攥在掌心的猎物,后知后觉看透这场相遇从头到尾的刻意与诡异。
      最开始,她只当秦砚是出手阔绰、性子冷淡的顶层甲方。
      可日子越久,细思极恐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满四肢百骸。
      一切都太巧了。
      巧在她走投无路、急需一笔大额医药费续命时,这家中介恰好放出酬劳翻倍、工期□□槛极低的城郊老宅私单;巧在暴雨深夜,唯独她被安排留守工地;巧在她失手暴露、亲眼窥见秦砚最为阴暗暴戾的一面后,本该被灭口的她,偏偏被秦砚一念留情留下;巧在她背负十万高利贷、被债主逼到走投无路的当晚,纠缠许久的债主一夜之间全部撤诉,所有欠条凭空销毁,连放款源头都彻底消失。
      还有秦砚本人。
      这个男人有着极致割裂的双面模样。
      白日里出现在工地时,永远着装熨帖平整的高定黑西装,银灰碎发打理得利落整齐,眉眼清隽温润,谈吐克制有礼,举手投足是顶级企业家的儒雅矜贵,周身香气都偏疏离温和,冷柏清冽压过重皮革戾气,看着甚至算得上风度翩翩。
      可一旦暮色沉落、工地工人尽数离场,老宅只剩他们二人时,秦砚骨子里的阴鸷便再也藏不住。
      他会倚在院内老旧罗马柱旁,一言不发盯着她画图、测量、整理建材清单,视线黏在她身上,沉重、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猎手打量笼中专属猎物;他会当着她的面,冷声训斥办事不力的黑衣下属,语气平淡,字句却狠戾刺骨,全然没有白日半分温和;他那日俯身靠近她,低声说出那句“别想着躲开我,天底下没有你能躲去的地方”时,眼底翻涌的偏执,绝非普通甲方对设计师的管控。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栋翻新老宅。
      他要的,从来都是她这个人。
      苏晚放下手中画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心口闷得发慌。
      她家境普通,父母早年务工意外离世,只剩她和自幼患有先天性心肺衰竭的弟弟苏屿谦相依为命。弟弟常年住在重症监护室,医药费、护工费、进口药物费用堆积如山,十万高利贷是她为了一次紧急手术咬牙借来的,本想着做完这单老宅项目,结清薪资就能还清债务,安稳度日。
      可现在,她不敢赌。
      她看得通透,秦砚这种站在江城金字塔顶端、被圈内冠以银翼恶魔名号的男人,心思深不可测,手段狠到极致,靠近她从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留在他身边,看似薪资无忧、债务清零,可代价是失去自由,被他步步捆绑,坠入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外柔内韧,穷归穷,难归难,却从不愿意依附任何人,更不愿意沦为别人消遣掌控的玩物。
      一念至此,苏晚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辞职,解约,退出老宅项目。
      哪怕赔付合同里的小额违约金,哪怕放弃这笔丰厚薪资,哪怕重回欠债、奔波打工的日子,她也要彻底斩断和秦砚的所有交集。
      不想纠缠,不敢沾染,更赌不起这个恶魔的一时偏爱。
      苏晚起身,拉开桌边简易文件袋,拿出提前手写好的解约辞职申请书,纸张薄薄一页,却重逾千斤。她核对过当初签下的用工合同,主动单方面解约,只需赔付两万元违约金,这笔钱她省吃俭用、找闺蜜周转,尚且可以承担,远比不上被困在秦砚身边的代价。
      收拾好图纸、平板、测量仪器,苏晚攥紧辞职申请书,迈步走出临时办公休息室。
      秋日傍晚天色暗沉,晚霞稀薄,半山风更大了。
      老宅庭院中央,秦砚正站在迈巴赫车身旁,听黑衣助理汇报当日集团工作。
      他依旧是一身哑光黑西装,袖口银翼暗纹被余晖镀上一层冷光,银灰碎发被风吹得微乱,下颌线紧绷利落,周身萦绕不散的专属香气扑面而来——前调冷柏清冽刺骨,中调烟熏皮革野性压人,后调沉木龙涎隐忍厚重,层层叠叠,形成极强的压迫感,将周遭晚风尽数裹挟。
      助理躬身汇报完毕,躬身退至一侧,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秦砚余光早就瞥见快步走来的苏晚,视线淡淡落在她身上,瞳色偏冷,无波无澜,仿佛早已预判她此刻的举动。
      苏晚停下脚步,隔着三步距离站定,刻意拉开安全距离,仰头看向眼前身形挺拔的男人,指尖微微收紧,将辞职申请书递了出去,声音平稳克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秦先生,我申请辞去老宅项目设计师一职,主动单方面解约,按照合同条款,我会按时赔付违约金,后续项目,请您另寻设计师。”
      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没有半分退让。
      空气静默两秒。
      秦砚垂眸,视线落在她手中白色申请书上,薄唇微抿,没有伸手去接。
      他身高极具压迫感,微微垂眼便自带居高临下的姿态,银灰碎发下,那双原本覆着阴翳的眼眸,此刻淡得近乎冷漠,没有愤怒,没有诧异,只有一种了然一切的平静,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萌生逃离之心。
      “想走?”
      秦砚开口,嗓音低沉磁性,裹着皮革冷香,语气极淡,却自带不容抗拒的威压,“想好后果了?”
      苏晚抬眸直视他,努力压下心口慌乱,守住自己最后的底气:“合同写明可以单方面解约,我愿意赔付违约金,不违反合约规则。秦先生,这段时间多谢您结清我的债务,但我不想继续这份工作,我们到此为止。”
      她不想欠他,更不想用债务、恩情捆绑自己一生。
      “到此为止。”秦砚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觉得刺耳,唇角极浅勾起一抹冷弧,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戾气渐浓,“苏晚,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缓步朝她走近。
      一步,两步。
      天生的身高差,加上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将苏晚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范围内。冷柏混皮革的味道死死裹住她身上清甜柑橘体香,相克相融,逼得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轻轻抵住身后廊柱,退无可退。
      秦砚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微凉,触碰转瞬即逝,分寸克制,却极具侵略性。
      他盯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戒备与抗拒,沉声道:“当初签合同,不是你选择承接项目,是我选择留下你。解约权,从来不在你手里。”
      苏晚心头一沉,攥紧手里申请书,固执抬眼:“秦先生,您不能强人所难。”
      “我从来都喜欢强人所难。”
      秦砚收回手,插回西装裤袋,眉眼重回疏离淡漠,语气轻飘飘落下,却字字致命,“辞职书,拿回去。好好留在工地画图,安分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别再想着逃离。”
      “我不同意。”苏晚咬着下唇,语气坚定,“我一定要走。”
      这是她第一次,明目张胆忤逆秦砚的意愿。
      秦砚看着她宁折不弯的模样,眼底偏执更甚。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讨好攀附他的女人,唯独苏晚,干净、倔强、哪怕身处泥泞,也拼尽全力想要守住自我,这份特质,让他愈发不想放手。
      他没有当场发火,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裹挟着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随即偏头看向身侧黑衣助理,淡淡吩咐:“送苏设计师回租住小区,好好休息。”
      没有强硬扣押,没有肢体逼迫,甚至放任她带着辞职申请书离开老宅。
      苏晚以为,他默认了她的解约意愿,心底松了一口气,只当秦砚尚有底线,不愿强行为难。她弯腰微微颔首,不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开庭院,背影仓促,带着逃离牢笼的轻快。
      她不知道,放任离开,从来不是妥协,而是收网。
      等苏晚身影彻底消失在半山路口,晚风再次变冷,秦砚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满眼只剩刺骨阴戾。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拨通专属圈层负责人电话,语气平淡无波,随口下达指令,轻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城全域,封锁设计师苏晚所有从业渠道。”
      “合作平台、设计院、建材供应商、施工班组、外地跨行资源,全部拦截。业内任何人,不得承接她的设计方案,不得录用她,不得和她产生任何业务往来。”
      “我要江城之内,无人敢用她。”
      电话那头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躬身应声:“明白,秦先生,即刻执行。”
      通话挂断。
      秦砚抬眸望向苏晚离去的方向,指尖摩挲西装纽扣,冷香漫溢,眸色偏执深沉。
      他从不困住她的人身自由,可他能毁掉她赖以生存的一切。
      她靠设计谋生,那他就掐断她所有生路。
      既然人心留不住,那就断她后路,让她除了依附自己,别无选择。
      ***
      当晚入夜八点,苏晚回到老旧租住公寓。
      出租屋狭小逼仄,墙面斑驳,家具老旧,和秦砚所处的顶层圈层云泥之别。她坐在书桌前,长舒一口气,整理手机里的合作对接消息,打算后续对接外地小型工装项目,彻底脱离江城圈层,避开秦砚势力范围。
      可手机消息弹窗,接二连三弹出,全是回绝通知。
      合作半年的家装平台客服私信致歉:苏设计师,抱歉,平台收到高层通知,即日起终止您的平台入驻权限,账号永久封禁,无法接单。
      交好多年的设计院总监发来消息:小晚,实在抱歉,上面大人物施压,我院不敢再接你的合作方案,也不敢录用你,自保起见,只能断绝往来。
      长期合作的建材老板直接语音来电,语气为难:苏设计师,对不住,秦氏集团打招呼了,我这边不敢给你供货,不敢和你有业务接触,以后合作作罢。
      不止如此。
      她从业四年积攒的所有私域客户、施工工长、软装厂家,全部发来消息,委婉解约、拉黑失联。
      微信对话框大片变红,好友拉黑提示层出不穷,从业多年搭建起的全部人脉资源,在短短三个小时之内,土崩瓦解,彻底清零。
      苏晚指尖握着手机,指尖瞬间冰凉,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她不死心,主动拨通外地提前谈好的工装项目甲方电话,想要敲定异地接单,电话接通后,对方一听是她的名字,二话不说直接挂断,后续再也无法打通。
      哪怕离开江城,秦砚的势力,依旧能轻松拿捏她。
      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灯火喧嚣,可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只剩刺骨的寒意与绝望。
      苏晚缓缓垂下手,手机屏幕暗沉,映得她脸色惨白。
      她终于懂了傍晚庭院里,秦砚那句轻飘飘的“解约权从来不在你手里”是什么意思。
      他从不用粗暴的囚禁困住她,他只用最体面、最致命的方式,掐断她所有退路。
      她热爱设计,靠着手绘、方案、施工落地养活自己,养活重症弟弟,设计是她唯一的谋生本领,是她立身于世的底气。
      而秦砚,抬手之间,就废掉了她全部底气。
      他可以帮她还清债务,护她一时安稳,也可以顷刻之间,封杀她所有前路,让她寸步难行。
      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极简微信消息,来自秦砚,没有多余文字,只有一句冷冽直白的话:
      想走?问过我了吗。
      短短七个字,碾压所有反抗,击碎她所有侥幸。
      苏晚背靠冰冷墙面,鼻尖仿佛又萦绕起那股挥之不去的冷柏烟熏皮革香气,那是属于秦砚的味道,是掌控、是禁锢、是逃不开的宿命。
      她攥紧掌心辞职申请书,纸张被捏得褶皱变形,心底最后一丝逃离的勇气,彻底碎裂。
      原来从暴雨夜荒宅对视的那一刻起,她这只普通猎物,就已经落入银翼恶魔布下的天罗地网。
      无路可逃,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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