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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揭露 死人要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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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谲的乐声自天外传来,响彻整座宅子。
又是哥哥的乐声。
虞萍不自觉仰望一眼夜空:圆月高悬,一半被乌云遮挡,一半散发着淡淡冷光。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转过身去。
此刻,身后的场景不免让她露出和别人一样惊恐的表情。
只见镇恶压邪笼内的鬼胎赫然自上冲出了铁笼,悬在半空,嘴角咧成格外夸张的弧度,笑嘻嘻地俯视众人。
虞萍怀疑自己眼睛地眨了眨眼。
鬼胎仍在半空中瘆人的笑着,乐声悠扬。
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虞萍连忙蹲下身,伸手去抓笼内的袋子。
袋子里装的是断臂,方才被鬼胎握在手里,一同缩进了笼中。
指尖没有触到袋子,反而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虞萍抬眼一看:是温青的手。
显然,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留得断臂在,便可再次诱敌深入。
对视一眼,温青便迅速收回手,放心地任由虞萍把袋子拽出去,自己则立马画符打出去。
他的镇压符的确道道打在了鬼胎身上。
然而,鬼胎并未像方才一样束手就擒,符打在他身上就好像羽毛一样,毫无效果。
温青微微眯起了眼眸。
天上乌云渐渐移走,在倾泻而下的月光里,鬼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也不模仿唐古意了,直接以一个女人的声音笑道:“玩累咯,先走一步,我们临安再会!”
临安。
又是临安……
虞萍想开口追问鬼胎,却听鬼胎发出一阵和成熟嗓音不符的稚嫩笑声,恍若一两岁的孩童。
笑得众人毛骨悚然!
温青纵身一跃,轻盈跃上笼顶,伸出手去——
霎那间,无数碎片纷纷扬扬洒落,温青只觉脸上一阵湿热。
血腥的气味灌入众人的鼻腔。
虞萍和大家顿时也被淋了个狗血淋头,不断有东西自头顶砸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虞萍木然转头,捏起肩上的一根手指,淡定地将其丢在地上。
鬼胎突然自爆,幻化成唐古意的身体碎成片,连沫带血,天女散花一般洒了满院。
准确来说,是鬼胎的肉身自爆。
半空中还有鬼胎的笑声,越来越远,直至众人再也听不见,悚然的乐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门上有辟鬼符,院内发生了什么,正在屋内休息的人概不知晓。
而聚在院内的人震惊却不能言,只能瞪大眼睛,神情呆滞。
寂寞的院子,清冷的月色,悄无人声,只有挂在枝上的残肢断臂时不时跌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温青落回地上,走到廊下的一桶清水旁。
他没理会脸上的血迹,弯腰在桶中洗手,待洗掉手上的一点血渍后,才重新摘下别在腰间的笔。
虞萍走到他身边,看了看被损坏的笼子,小声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温青摇头道:“我也不知。”
虞萍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我片刻。”温青道,他走至院墙旁边,提笔写字。
不是画符,是写字。
虞萍跟上去一看,见温青写了一串地名出来。
“云中郡,苍山之南,苍南城。”
金色的字在石墙上闪耀一瞬,又立刻消失不见。
温青随即在墙上又落下一符,符成消失,墙上紧接着出现了许多蜿蜒细长的字迹。
山川,河流,十六郡……
虞萍见状,道:“地图?”
温青“嗯”了一声,道:“烦请把断臂拿过来。”
虞萍害怕鬼胎去而复返,一直把装有断臂的袋子紧紧攥着。
她立马从袋中掏出断臂,怕吓到一院家仆,特意用身子挡了挡。
温青在断臂上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符,又在墙上的地图一旁勾勒同样一符。
地图上立刻显现出一个闪烁的光点。
虞萍凑近细看光点闪烁的地方,不禁喃喃道:“临安?”
温青眉心微蹙,道:“跑这么远?”
虞萍连蒙带猜道:“鬼胎跑到临安了?”
温青点头,随着地图逐渐在墙上隐去,他解释道:“鬼胎寻仇有地域上的限制,按理说,他绝不可能离开苍南,更不可能顷刻间就出现在临安,除非——”
想到了方才的乐声,虞萍突然意识到温青接下来的话,微微收紧了手指。
果然,下一瞬,就听温青道,“除非有人在背后控制。”
虞萍没有说话。
温青补充道:“定然和那阵乐声脱不了干系。”
虞萍讪讪附和他两句,内心却一团乱麻——那是哥哥的笛声。
难道鬼胎受哥哥驱使吗?
哥哥会术法?
既然会术法,有何必跟她和小老头在一起乞讨十八年呢?
……
没有答案。虞萍不知道,很是凌乱地转身,暂时不去想些离奇无比的疑惑。
温青解了众人禁言的咒,院内却还是静得悄无人声。
谁见过这种自爆的血腥场面呀?都被吓傻了。
温青的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自己翻了扫帚出来,默默清理满院的狼藉。
虞萍愣了愣,也上前提着水桶帮忙,接连往地上泼了几桶清水,好奇道:“鬼胎还会回来吗?”
温青平静地扫着满地肉沫,并没有避讳眼前的家仆们,直接回答道:“肉身已经不在了,想要回来的话,得借尸还魂。”
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家仆们登时又听得心惊肉跳。
虞萍又打来一桶水,把她的手帕浸了水,递给温青,问:“谁的尸?”
若是随便的坟里挖出一具都可以,满府上下的人岂不是还得日日防备?
温青一愣,微微摇头以示拒绝,将自己的素色手帕也浸在桶中。
虞萍注意到这方手帕乍一看是纯白的,可细看时却能随光影流转而呈隐隐的五彩之色。
她忍不住在内心暗道:没想到还是个爱美的郎君!
温青一边擦着脸上的血迹,一边解释道:“自己的尸体。且尸体定要完好,被挖心砍头此类的不行。”
虞萍“噢”了一声,消化片刻,又道:“那我们眼下还得从唐古意入手?找到尸体,给他挖心砍头就好了。”
温青听得眼皮一跳。
一个坐在虞萍脚边的家仆更是连连向后窜。众人都用见到活阎王的目光害怕地看着虞萍。
温青道:“不用这样,有别的办法的。”
意识到自己有点残暴的虞萍尬笑两声,放下手中水桶,准备立刻进屋把唐古意提出来。
转身之际,目光落在院内一个困得睡过去的家仆身上。虞萍又猛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温青。
这几天都忘了他是个病秧子了!紧张了大半夜,不知他累了没有。
正巧她可以借此展现一下师父的风度。
虞萍上前夺过温青手中的扫帚,在温青疑惑的目光中温柔一笑,善解人意道:“你先进屋去休息一阵吧!这里交给我。”
温青满头雾水地拒绝道:“我不困。”
强凹师父人设失败的虞萍瞬间垮下脸。
温青愣怔,又试探着问:“那……我去休息?”
虞萍满意,故意当着满院家仆的面大声道:“去吧,这里有为师在就行!”
温青似乎懂了。
他抿了抿唇,回屋休息。
然而,虞萍扫了两三下地,打了个哈欠,瞬间也觉困意袭来,看着满院狼藉,心想:明天扫也一样的!
回房睡觉前,虞萍强忍困意,去看了看唐夫人。
果然,如她所料,唐夫人并未睡着。
反倒是在旁伺候的丫鬟倚床而睡,唐夫人并未因恐惧而将其喊醒陪自己,只是仔细替她披上一件衣裳。
虞萍坐在唐夫人身边,轻声安慰道:“夫人放心,我们已经毁了鬼胎的肉身,待明日收拾收拾残局,此事就算彻底解决了。”
唐夫人对虞萍挤出一个惨淡的笑,感谢道:“实在感谢大师出手相助!”
然而,她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喜悦之色,似乎丝毫没有为毁了鬼胎的肉身而感到高兴。
虞萍察言观色,猜她有难言之隐,主动道:“夫人可还有什么顾虑?”
唐夫人摇头笑道:“自然没有。”
虞萍追问道:“果真?”
唐夫人不语,别过头沉默半晌,再转头过来时也是满眼泪水。
她抓着虞萍的胳膊,颤抖开口:“大师……肉身已毁,那……他还会变成我的孩子吗?”
虞萍一愣:是啊,鬼胎对别人而言是晦气,是不详,是急需被清除干净的东西。
可对唐夫人而言,却是辛苦怀胎七月才生下的孩子。
是自己的孩子啊……
想到这里,虞萍顿觉满心酸涩。
不忍心回答这个问题,她转头回避唐夫人的视线,却刚好看到床角有一沓叠得齐齐的衣服,肚兜短衫长命袄,准备得格外齐全。
旁边还放着一双虎头鞋,和一顶还未织完的帽子。
唐夫人察觉到虞萍的目光,抹泪叹道:“本来还准备挑个晴天,把这些衣裳都晒一晒。”
这句话有如惊雷乍响,虞萍突然想到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
她压下内心的激动,起身行至夫人身旁,弯腰轻轻环住夫人。
一个格外温柔的拥抱。
对于唐夫人的问题,答案尽在不言中。
唐夫人会意,知晓孩子无法回来,哭了半晌,轻轻放开虞萍,又一次诚恳道谢:“多谢大师相助!”
虞萍安慰了夫人,也回房去,躺在床上却不觉困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耳畔全是唐夫人的话。
她只能安慰自己道:“好歹唐夫人还活着,没有一尸两命,已是万幸!”
“一尸两命。”虞萍突然重复一遍这个词。
鬼胎的女人的声音、孩童的笑声、披头散发……
瞬间,所有细节有如散乱的珠子被串了起来,在虞萍脑海中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她想现在就冲出房去,可想到温青或许刚刚睡着,将心比心,虞萍也不希望她在熟睡时被人打扰。
她躺在床上等待天亮,也渐渐睡着。
*
隔天,鸡都鸣累了,去睡回笼觉时,虞萍还睡得天昏地暗,忽觉耳边一阵细微的声响。
“笃笃……笃笃笃……”
虞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瞥见眼前一团扭动的黑色,顿时被吓得清醒过来。
一只乌鸦乖巧立在床头,见虞萍终于醒来,也不去啄床栏了,漆黑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虞萍。
虞萍揉着堪比鸟巢的一头乱发起身,在屋内寻了梳子,照常把头发低低拢在一侧。
乌鸦也扑扇着翅膀飞到梳妆镜前,不看镜子,直愣愣看着虞萍,“啊啊”地叫唤不停。
虞萍环视屋子,满腹疑惑:门窗都关得好好的,怎会有乌鸦飞进来?
正想不通之时,她“吱呀”开门走出去,乌鸦也猛然冲出来,自她身边掠过,迅疾有如一道残影,然后径直撞向不远处的一个人。
屋外正下着绵绵细雨,冲刷昨夜地上的血迹。
那人站在廊下,似在对着雨幕出神。
虞萍眼看乌鸦就要撞上温青,出声提醒道:“走开点!”
然而,为时已晚。
只见乌鸦向温青扑去,近在咫尺的时候,却倏然慢下来,稳稳落在温青掌心,轻柔地化为一方——手帕?!
温青收了手帕,转身道:“唐古意一大早出门了。我让它来喊你起床。”
虞萍揉揉眼睛,从乌鸦变手帕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严肃道:“出门了?”
温青道:“据家丁说,是唐夫人放走的,要他去给自己买桂花糕。”
虞萍立刻摆手道:“听他胡扯!他唐老贼就不是能替夫人买东西的人。”
温青点头表示信她,道:“你怎么看?”
虞萍陷入了的沉默。
半晌,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招手示意温青凑近,小声道:“鬼胎没有伤到唐夫人,没有一尸两命,已是幸事。”
听到不着边际的回答,温青“嗯”了一声,静静等她往下说。
虞萍猛然抬头看向他,道:“你说,既有一尸两命,那……有没有一命两尸?”
温青会意,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唐夫人所诞下的鬼胎,是两鬼共用一具肉身?”
虞萍紧张道:“我瞎猜的,并不知晓能不能这样。”
下一瞬,却听温青斩钉截铁道:“能。”
虞萍顿时眼睛一亮:“真的?”
温青道:“不假。但共用一具肉身,两鬼需得相熟。”
虞萍笑了,眉睫浅浅,拍手小声道:“应该不止是认识呢。”
温青不解:“嗯?”
虞萍笑得很开心,转头刚想解释前因后果,院外猛然传来一阵哄闹人声。
只见两对带刀衙役冲进院内,在雨中承包围之势,环绕院子站定。
唐古意极其狗腿地撑着伞,伞下赫然是县令高清达。
而这两人身后还有一人,是卤味店的掌柜。
唐古意衣角湿漉,满是泥浆,朝温青指过来,对高清达控诉道:“老爷,是他,就是他给了那小乞丐一只肘子!”
高清达点点头,又看向卤味店的掌柜。
掌柜犹豫道:“这位公子给那小乞丐给过肘子不假,可——”
唐古意打断道:“是了!老爷!他肯定和那小乞丐有过节,肘子里定然投了毒!”
虞萍总算搞清唐古意发的哪门子疯:知道真言符马上要被用在他身上,狗急跳墙,想反咬一口。
高清达行至廊下,收了伞,解释道:“叨扰大师了。唐先生今日来衙里寻我,事关人命,我便前来看看。”
话落,他等虞萍开口,显然并未听信唐古意的一面之词。
唐古意满是戒备地站在高清达身旁,就差揪着县令的衣袖了。
虞萍冲他咧开笑颜,道:“肘子里有毒?”
唐古意梗着脖子道:“是!定然是这样!”
虞萍啐他道:“我呸!没看见他是被勒死的吗?”
这正是被唐古意利用的一点。
他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城中多数人都知道,那乞丐刁蛮得很,不好惹,怎能轻易就勒死?凶手定然是毒晕了他才动手的!”
虞萍愣了愣,怒极反笑,突然无厘头地提醒唐古意道:“你衣角脏了。”
唐古意也一愣,指着洋洋洒洒的雨幕道:“下雨呢!”
虞萍“哦”了一声,笑道:“从唐府到县衙,一路青石板街,请问你走的哪条路,能溅上泥点?”
唐古意慌张扭过头,对高清达道:“老爷莫要与她耗费时间,与其听她东拉西扯,倒不如马上将后面那个蛇蝎心肠的凶手抓起来!”
家丁搬来了椅子,高清达坐在椅上皱眉道:“先生别急,且听虞大师把话说完。”
唐古意瞬间偃旗息鼓,紧张地攥紧拳头。
虞萍绕他打量一圈,愉悦道:“我倒是知道你走的哪条路。”
唐古意浑身一颤,结巴道:“你你你不要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不要转移话——”
高清达轻咳了两声,提醒这位连连失态的学堂先生。
唐古意突然闭嘴,一声不吭。
大家都在等虞萍继续说下去,谁料她话锋一转,又展开一个新话题,道:“我给大家讲个故事。”
虞萍指了指东边院墙,道:“这座宅子隔壁,原先住了一个寡妇,大家可有印象?”
此言一出,众多家仆尘封的记忆被唤醒,点头应和。只是不知寡妇和现在的场景有什么关系,都一头雾水。
虞萍笑道:“这位寡妇先后失踪两次,第一次失踪,回来后抱了个孩子,可没过多久又失踪了,自此再未出现,我说的对否?”
众家仆又应和点头。
虞萍等他们应和完了,突然摆手道:“错!我说的不对。”
有家仆疑惑:“哪里不对?”
虞萍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唐古意,冲提问的那名家仆道:“若要你明日动身去他乡,你今日要做什么?”
家仆想了想,老实道:“收拾包袱。”
虞萍欣慰点头,道:“对,收拾包袱。可若是有人去过隔壁的宅子,就会发现,那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至今还挂着各种衣物。可见这位寡妇第二次失踪,并未来得及收拾包袱,如此便有两种可能。”
坐在椅上的高清达敏锐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坐直了身子,虚心请教道:“请问大师,是哪两种可能?”
虞萍道:“第一,这寡妇是匆匆逃离,没来得及收拾包袱。”
顿了顿,她又道:“第二,这寡妇根本没走。”
有家仆疑惑:“可是隔壁的确没人,我们从未见过有人出入……”
虞萍笑嘻嘻道:“隔壁的确从未有人出入——死人要怎么出入呢?”
鸦雀无声。
寂静过后,高清达坐不住了,起身严肃道:“大师是说——那位寡妇死了?死在隔壁院子里?”
虞萍点头,看向唐古意,对方正阴恻恻地看她。
奇怪,她原本以为唐古意会直接扑过来。
下一瞬,虞萍意识到:此刻唐古意的表情似曾相识。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温青。
温青冲她很轻地点点头,简单“嗯”了一声。
虞萍心领神会,弯着嘴角又回过身来。
怪不得没扑过来,原来是又身不由己了!
不用防备唐古意,虞萍没了后顾之忧,畅快道出她的猜测:“唐先生乐善好施,从前还经常接济寡妇,一来二去,指不定就接济了个孩子出来!等那寡妇抱着孩子回来找他,他一个靠唐夫人才得以在城中站稳脚跟的软饭男,定然怕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那对母子都杀了。”
众人瞠目结舌。
温青恰到好处地把自由还给唐古意的嘴巴,让他得以狡辩。
唐古意已然失了分寸,怒吼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老爷莫要听这个疯子讲话!”
温青不理会,在唐古意嘶吼的背景音中,行至高清达身旁,解释了最近唐府鬼胎的事情。
待温青讲完,高清达从震惊中回过神,虞萍适时对众人道:“方才鬼胎的声音,大家都已听闻,女人的声音,孩童的笑声,像不像一个母亲和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