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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繁岁知语,予你心安   初秋的 ...

  •   初秋的京大,梧桐叶刚染上一层浅浅的金,风掠过林荫道时,带着褪去暑气的温柔,却吹不散温知语周身萦绕的忙碌与烦闷。
      步入大二,是温知语大学生活最兵荒马乱的开端。
      她是京大金融系本部统招的尖子生,主修的金融学本就是全校出了名的课业繁重,微观经济学、货币银行学、金融市场学接踵而至,厚厚的专业教材叠在书桌前,总能堆出半尺高。公式、模型、财报分析、市场调研,日复一日的逻辑推演和数字计算,占据了她大半的学习时间,每一次专业课随堂测验、每一次小组课题汇报,都需要她全力以赴,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她偏是个骨子里藏着浪漫与热忱的人。自小热爱笔墨针线,痴迷服饰设计的美感与温度,在第二次选择的机会到来时,她毅然申请了京大顶尖的服装设计系作为选修课。
      双重专业的学习压力,瞬间填满了温知语所有的课余时光。
      金融系的课程排在周一到周四的主时段,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隙。而服装设计的选修课,被安排在了周二、周四的晚上,还有周六的全天。别人的大学课余是逛街、追剧、社团团建、结伴出游,可温知语的生活,永远奔波在两个教学楼之间。
      白天,她是严谨克制、精准理性的金融系学子,对着密密麻麻的K线图、数据报表潜心钻研,锻炼最缜密的商业思维;夜幕降临,她便切换身份,化身温柔细腻的设计学徒,握着画笔勾勒版型纹样,踩着缝纫机打磨面料细节,钻研色彩搭配与服饰剪裁的奥秘。
      常常是傍晚六点结束金融系的专业课,她来不及吃饭,拎着画板和设计图纸就冲向服装设计教学楼,直到深夜九点,才结束一整天的课程,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
      室友总说,从来没见过温知语闲下来的样子。
      她的书桌永远摆放着两类截然不同的书籍,一侧是冰冷理性的金融专业典籍,一侧是温柔浪漫的服饰设计画册;笔记本上,前一页还写着复杂的金融计算公式,后一页便是精致灵动的服装设计草稿。
      这般双向奔赴的热爱,让温知语的大二生活充实得近乎窒息,却也让她活成了京大校园里独一无二的风景。兼具清冷气质、绝美容貌,又聪慧上进、文武双全,褪去了大一的青涩懵懂,大二的温知语愈发从容耀眼,眉眼间的温婉与骨子里的坚韧相融,让她自然而然,成了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
      可这份万众瞩目的耀眼,带给她的不是欢喜,而是无尽的困扰与烦忧。
      从大一开始,追求温知语的男生就从未间断。步入大二,知晓她的人越来越多,络绎不绝的追求者,彻底打乱了她本就紧凑忙碌的生活。
      金融系的学弟会堵在她的教学楼楼下,手捧鲜花等候;同系的学长会借着答疑、送资料的名义频繁搭讪;就连服装设计系的同级同学,也会借着课程合作的由头主动靠近、殷勤示好。
      课堂、食堂、图书馆、校园林荫道,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遇见前来表白、示好的人。
      温知语性子温和,待人向来礼貌疏离,从不会当众给人难堪。面对追求者的示好,她每一次都耐心婉拒,语气温柔却态度坚决,一遍遍说明自己现阶段专注学业,无心恋爱。
      可温柔的拒绝,在旁人眼里,反倒成了含蓄的默许。
      很多人偏执地认为,温知语只是性格腼腆,需要持之以恒的追求,总能打动她。于是,所有人的追求不仅没有停歇,反而愈发热烈张扬。
      送早餐、送奶茶、送零食是常态,密密麻麻的告白消息霸占了她的微信私信,各类匿名情书、表白纸条总能悄悄出现在她的课本、书包、课桌里。这些细碎的打扰,一点点蚕食着她的学习时间,让本就分身乏术的温知语,愈发心力交瘁。
      最让她无奈的是,部分极端的追求者,摸清了她的生活轨迹,甚至将追求的场地,搬到了柳叙华经营的叙风咖啡馆。
      叙风咖馆坐落在京大校外的文艺街区,是温知语的母亲柳叙华亲手打理的小店。店面装修清雅温柔,原木色的桌椅,落地玻璃窗旁摆满绿植,淡淡的咖啡香混着书香,安静治愈,是温知语除了学校之外,最偏爱的落脚地。
      每到周末,只要有空,她都会来咖啡馆自习。这里安静不嘈杂,母亲在吧台忙碌,偶尔抬眼便能看到她,安稳又暖心,是她缓解学业压力的唯一港湾。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间专属她的避风港,也成了追求者围堵她的场所。
      越来越多的人打探到她的踪迹,每逢周末准时守在叙风咖馆。有人占据靠窗的座位只为看她一眼,有人借着喝咖啡的名义上前搭话,有人直接在店里当众告白,引来满堂侧目。
      好好的自习时光,屡屡被无端打扰。温知语反复拒绝,一次次表明自己的态度,可依旧挡不住众人的热情。久而久之,这份无休止的爱慕,变成了压在她心头的重担,让她烦闷不已,却又束手无策。
      她不懂,为何明明自己已经态度明确,众人却依旧不肯罢休,非要用自以为深情的执着,打乱她的生活。
      深秋的周末,天光澄澈,秋风和煦。
      难得没有阴雨,阳光透过叙风咖馆的落地玻璃窗,碎碎落落洒进室内,落在木质桌面上,漾开温柔的光晕。店内循环播放着轻柔的纯音乐,咖啡的醇厚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安静又治愈。
      这是一周里温知语最放松的半天。没有密集的课程,没有繁杂的作业,她早早收拾好书包,带着厚厚的金融习题集和服装设计稿,如约来到了母亲的咖啡馆自习。
      同行的还有两个最要好的朋友。
      一个是沈郁白。
      他就读于隔壁京市航空科技大学,是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天之骄子。身姿挺拔,眉眼清隽,气质清冷疏离,性情沉稳内敛,做事极致克制冷静。明明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通透,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周身永远是一副淡漠疏离、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清冷寡淡的少年,心底藏着一个多年的秘密。
      他喜欢温知语,从年少初见时便心生悸动,这份小心翼翼、克制隐忍的喜欢,绵延数年,从未更改。
      他看着她一路成长,看着她明媚温柔、步步生辉,看着她奔赴自己热爱的学业,也看着她被无数人追捧、困扰不休。他始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默默守护,从不逾矩,从不打扰,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准时出现。
      另一个是林夏,温知语最好的闺蜜,就读于京农大学风景园林设计专业。
      林夏性格活泼开朗,大大咧咧,爱笑爱闹,心性纯粹通透,最是心疼温知语。她深知温知语这半年来被追求者折腾得有多疲惫,也懂她双线求学的压力与辛苦,每逢周末有空,都会过来陪着温知语自习,帮她避开不少无端的搭讪。
      三人进门时,店内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散座着,氛围安静。
      柳叙华穿着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正在吧台后研磨咖啡,动作温柔优雅。岁月格外优待她,年过四十依旧气质温婉,眉眼精致,举手投足皆是从容温柔。看见三个孩子进门,她抬眸漾开温柔的笑意,声音轻柔:“来了?还是老样子,知语热美式,郁白柠檬水,小夏拿铁?”
      “谢谢柳妈妈!”林夏笑着应声,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四人卡座。
      这个位置是店内最好的位置,采光绝佳,视野开阔,远离门口的喧嚣,安静又适合自习,也是温知语每次来最喜欢坐的地方。
      温知语点点头,轻声道:“辛苦妈妈。”
      沈郁白微微颔首,目光下意识落在温知语身上,见她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模样。
      三人依次坐下,各自摊开书本习题,进入自习状态。
      温知语左边摊着金融市场学的习题册,密密麻麻的公式推演写了半页纸,右边压着几张未完成的服装设计手稿,铅笔勾勒的裙摆线条温柔细腻。她低头垂眸,长睫低垂,认真演算习题,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衬得肌肤白皙通透,眉眼温婉动人。
      林夏一边翻着园林设计的绘图手册,一边小声和温知语唠两句学习上的琐事,气氛松弛又惬意。
      沈郁白坐在最外侧,位置刚好挡在温知语身侧,无形中替她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纷扰。他手里捧着一本航空工程专业的厚重典籍,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之上,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身旁少女的身上。
      看着她认真蹙眉演算的模样,看着她偶尔抬手揉一揉酸涩眉眼的小动作,看着她疲惫时轻轻抿唇的模样,他心底的柔软一次次被牵动。
      他太清楚她的疲惫了。
      兼顾两个高强度的专业,日夜奔波忙碌,本就身心俱疲,还要耗费大量精力去应对层出不穷的追求者,温柔的性子让她不懂如何强硬拒绝,只能独自承受所有纷扰。
      心疼,密密麻麻的心疼,悄然蔓延在心底。
      安静的时光没过多久,这份平和便被两道突兀的脚步声打破。
      两道身形挺拔的男生,一前一后走进了叙风咖馆,皆是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靠窗卡座里的温知语。
      率先走来的是顾浩轩。
      他是京大金融系大三的学长,成绩优异,长相俊朗,在系里颇有知名度。从温知语大一入学开始,他就对这个容貌出众、聪慧过人的学妹一见钟情,追求从未间断。只是温知语一次次明确拒绝,从未给他任何机会。
      但顾浩轩向来自信甚至自负,始终觉得温知语的拒绝只是矜持,只要自己坚持不懈,总能打动她。得知温知语周末常来这里自习,他便常常特意过来等候。
      紧随其后的是楚辰逸。
      和温知语同为京大服装设计系大二的同学,两人每周都有共同的专业课。楚辰逸样貌清秀,气质干净,极具设计天赋,在系里是佼佼者。自大二分班选课以来,他便被温知语吸引,沉迷于她的温柔灵动与绝佳才情,屡次借着小组作业、课程讨论的名义靠近她,屡次隐晦表白,却次次被温知语委婉回绝。
      今日两人本是偶遇,却没想到会在叙风咖馆碰面,更没想到彼此的目标,都是同一个温知语。
      两人几乎同时朝着靠窗的优质空位走去。
      卡座旁还有一张空余的双人桌,距离温知语的位置最近,视线最好,也最方便搭话。
      顾浩轩脚步更快一步,率先走到桌边,抬手就要拉开椅子。
      身后的楚辰逸见状,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按住了桌面,语气带着几分不愉:“学长,麻烦让一下,这个位置我先到了。”
      顾浩轩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楚辰逸,眼底带着几分高年级学长的傲气,淡淡开口:“是我先站在这里的。学弟,懂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楚辰逸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不服,“学长是金融系的,我是和知语同专业的同学,我们有课业要讨论,坐这里理所当然。学长何必抢学弟的位置?”
      顾浩轩脸色微沉,眼底染上几分疏离的冷意:“知语主修的是金融系,服装设计只是她的选修课程,你算她哪门子同学。况且我先来,这个位置该我坐。”
      两人的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咖啡馆原本的安静。
      店内原本安静自习的客人,纷纷抬眸侧目看了过来。
      正在低头做题的温知语,笔尖骤然一顿,眉心瞬间紧紧蹙起,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浓浓的无力与烦躁。
      又来了。
      又是这样。
      无休止的纠缠,莫名其妙的争执,只因为她。
      林夏也皱起了眉头,放下手里的笔,不满地看向争执的两人,低声吐槽:“真是服了,没完没了是吧?好好的周末自习,又被打扰了。”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温知语,只见好友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无奈,那副隐忍又烦躁的模样,让林夏格外心疼。
      楚辰逸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直视着顾浩轩,语气坚定:“学长,你平日里和知语交集不多,没必要特意凑过来。我和她每周都有专业课合作,坐这里讨论作业,比学长更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顾浩轩寸步不让,语气带着强势,“我追求知语学妹,光明正大。我坐在这里,只是想离她近一点,没有任何问题。倒是学弟,没必要步步紧逼。”
      “追求?”楚辰逸眼底泛起讥讽,“学长明知知语多次拒绝你,还死缠烂打,未免太过冒昧。她本就学业繁忙,你这样只会打扰她。”
      “那你就不是打扰?”顾浩轩冷笑,“你次次借着课业名义接近,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我都清楚。”
      两人的争执渐渐激烈,语气愈发冲,僵持在桌子旁,谁也不肯退让,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整个咖啡馆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和温知语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隐约传来。
      温知语只觉得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窘迫又疲惫。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因为自己,让别人当众争执,让自己成为全场焦点,难堪又无奈。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劝说两人离开,不要继续吵闹,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无力。
      她已经劝过太多次,拒绝过太多次,可这些人始终不听,始终肆意凭着自己的心意,打乱她的生活。
      就在温知语身心俱疲、手足无措,林夏准备起身开口帮好友解围的时候,一道清冷低沉、沉稳淡漠的男声,骤然响起,稳稳压住了两人的争执声。
      “两位同学。”
      沈郁白缓缓抬眸,原本垂落的眼眸微微抬起,清隽的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凉意,周身气场沉静又疏离。他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原位,坐姿挺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感与威慑力。
      “这里是咖啡馆,是公共自习区域,不是争执吵闹的地方。”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僵持的两人,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落在众人耳中:“店内客人都在休息自习,你们的争执,已经打扰到所有人的安静。”
      顾浩轩和楚辰逸闻声,下意识停下了争执,转头看向说话的沈郁白。
      眼前的少年气质清冷矜贵,眉眼深邃沉静,周身自带一股沉稳强大的气场,明明只是安静坐着,却让人莫名不敢放肆。
      顾浩轩认得沈郁白。
      他虽在京大,却早有耳闻隔壁京市航空科技大学的天才少年沈郁白。年纪轻轻专业能力顶尖,样貌、能力皆是顶配,除了家室未曾听闻,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只是他向来低调,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众人只闻其名,少见其人。
      没想到,他竟然和温知语关系如此亲近,还陪在她身边自习。
      顾浩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收敛了周身的戾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甘:“同学,我们只是争抢一个座位,并无恶意。”
      “无恶意的争执,依旧是打扰。”沈郁白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偏袒,也没有半分尖锐,却字字通透有理,“店内空位充足,左右两侧、后排都有空闲桌椅,视野、环境并无差别,没必要执着这一个位置,当众争执,徒增尴尬,也打扰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继续道:“你们的私事、心意,是你们的自由,但不该以打扰他人、影响公共秩序为代价。更不该,让温同学为难。”
      最后一句,语气极轻,却带着精准的穿透力。
      一语中的。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莫名其妙的争执,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温知语。所有的难堪、困扰、目光压力,最终都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楚辰逸脸色微微一红,心底涌上几分愧疚。
      他只是想靠近温知语,只是不愿退让,却从未细细想过,这样的争执,会让本就疲惫的温知语,陷入怎样难堪的境地。
      顾浩轩也敛了神色,眼底的强势褪去大半。他追求温知语,本意是想护她、靠近她,从未想过会让她当众难堪,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
      沈郁白见两人已然冷静,语气依旧平和,不带半分压迫,却极具说服力:“喜欢一个人,是各自的心意,无需争抢,更无需张扬打扰。安安静静,互不困扰,是最基本的分寸。还请两位移步,不要继续影响店内秩序。”
      短短几句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没有指责谁,也没有偏袒谁,更没有激化矛盾,却精准化解了两人僵持不下的局面,也不动声色地护住了身侧窘迫疲惫的温知语。
      顾浩轩沉默两秒,率先收回了手,看向卡座内低头沉默、眉眼疲惫的温知语,心底涌上几分愧疚。他低声道:“抱歉,知语学妹,是我冒昧了,打扰你自习了。”
      说完,他不再执着这个位置,转身走向了店内最角落的空位,安静落座。
      楚辰逸也紧随其后,收回脚步,看向温知语的眼神满是歉意:“对不起知语,是我太冲动了,让你难堪了。”
      语罢,他也转身,找了一处远离窗边的位置坐下,彻底平息了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
      喧闹骤然散去,咖啡馆重新恢复了安静。
      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阳光依旧温柔,可卡座内的气氛,却彻底沉了下来。
      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的争执,像一根紧绷的弦,彻底拉断了温知语最后一点耐心。
      长久积压的烦躁、疲惫、无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从大一开始无休止的追求,一次次温柔坚定的拒绝却毫无作用,无数次被打扰的自习、被打断的生活、被束缚的自由,还有今日这场荒唐可笑、只因她而起的争执,所有的压力层层堆叠,让她彻底感到了疲惫。
      她真的太累了。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读书,踏踏实实兼顾自己热爱的金融与设计,只想好好度过自己的大学时光,专注学业,提升自己,仅此而已。
      她从未招惹任何人,从未给过任何人错误的暗示,向来礼貌疏离、分寸得当,可为何所有人的喜欢,都要变成困住她的枷锁?
      温柔退让换不来安宁,耐心拒绝挡不住纠缠,她快要被这无休止的爱慕与追捧,压得喘不过气。
      林夏看着好友失魂落魄、眉眼黯淡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安慰:“知语,别难过,都过去了,不理他们就好。”
      温知语轻轻垂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掩去眼底所有的委屈与疲惫。
      她安静沉默了许久,久到身旁的林夏无从安慰,久到一旁的沈郁白始终静静注视着她,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阳光落在她纤细的肩头,却暖不透她此刻沉郁的心境。
      良久,温知语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温柔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奈、疲惫,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沉静、刚刚替她解围的沈郁白。
      少年眉眼清冷,目光温柔又克制,静静看着她,眼底是毫无掩饰的心疼与担忧。
      这几年,无论她遇到什么麻烦,什么困扰,沈郁白永远都是那个最沉稳、最靠谱的人,永远会在她难堪窘迫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护她周全。
      他永远分寸得当,温柔克制,从不会给她带来半分困扰,只会默默守护。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沈郁白,一个大胆又冲动的念头,骤然在温知语心底生根发芽。
      她不想再无休止应付这些追求者了,不想再因为无关的人内耗疲惫,不想再让自己的生活被一次次打乱,不想再一次次陷入这样难堪窘迫的境地。
      唯一能杜绝所有纠缠、彻底断绝所有人念想的办法,大抵只有一个。
      温知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忐忑,眼底攒足了勇气。
      她微微凑近沈郁白,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恳求。
      “沈郁白。”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音色软软的,带着长久疲惫后的沙哑。
      沈郁白眸光微凝,下意识微微俯身,放缓语速,温柔应答:“我在。”
      看着他澄澈温柔、满是担忧的眼眸,温知语咬了咬下唇,鼓起所有的勇气,说出了那句在心底酝酿已久的话。
      “你……能不能假扮我的男朋友?”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一静。
      一旁的林夏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将这一刻的氛围衬得格外安静又郑重。
      温知语不敢看沈郁白的眼睛,微微偏过头,长睫紧张地颤动着,语速极快地解释着自己的想法,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与恳求:
      “我真的撑不住了。你也看到了,无休止的追求者,怎么拒绝都没用,他们根本不听我说。我已经很明确地告诉所有人,我大学期间不想恋爱,只想专心学业,可没有人相信。”
      “温柔的拒绝没用,冷漠的回避也没用,他们只会觉得我只是矜持,只是欲擒故纵。今天是顾浩轩和楚辰逸,明天还会有别人,我真的太累了。”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读书,好好学金融,好好学设计,认认真真过完我的大学生活,不想被这些无关的感情琐事打扰,不想再因为这些事难堪、困扰、内耗。”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我有男朋友,所有人才能彻底死心,才不会再有人无休止地纠缠我、打扰我。”
      “沈郁白,可不可以帮我一次?假扮我的男朋友,帮我挡掉所有的追求者。”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满满的疲惫与无助,像濒临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只是假扮,只是演戏。不会耽误你的生活,不会麻烦你太久。等以后没有人再纠缠我,风波彻底平息,我们就立刻解除关系,恢复原样。”
      “我们依旧是朋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假装的。”
      字字句句,皆是无奈,皆是煎熬。
      说完这些话,温知语心底满是忐忑与不安。
      她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很突兀,强人所难。
      他们只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交情干净纯粹,她却突然提出这样荒唐的要求,让他配合自己演戏,假扮情侣,着实过分。
      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如果沈郁白不愿意,她绝对半分不勉强,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空气彻底凝滞。
      沈郁白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
      看着她眉眼间化不开的疲惫,看着她眼底的忐忑与无助,看着她强撑的勇敢,看着她被琐事折磨得身心俱疲的模样。
      心底那片隐忍克制多年的柔软,瞬间轰然坍塌。
      无人知晓,在温知语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心底掀起了怎样汹涌的浪潮。
      假扮男朋友。
      这五个字,是他藏在心底数年,无数次奢望、却从不敢奢求的身份。
      他喜欢温知语,从年少伊始,岁岁年年,深埋心底,克制隐忍,不敢宣之于口,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太清醒,太克制。
      他清楚地知道,朋友的身份,是陪伴她最长久、最稳妥的距离。一旦越界,一旦表露心意,一旦牵扯情爱,若是结局不如所愿,最后只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得不到,而是拥有过后的失去,是关系破裂后的渐行渐远。
      所以这些年,他始终稳稳站在朋友的位置,不远不近,默默守护,克制深情,从不贪心,从不逾矩。
      此刻温知语的提议,看似是天赐的机会,是他梦寐以求的靠近。
      可第一时间涌上他心头的,不是欣喜,不是雀跃,而是极致的挣扎与惶恐。
      假恋爱。
      顾名思义,逢场作戏,全是假意,唯有他一人,是真心。
      他太了解自己了。
      他隐忍克制多年的心意,本就摇摇欲坠,只差一个突破口。
      一旦答应这场假扮的情侣关系,朝夕相处、名义牵绊、亲密互动,他根本没有把握守住本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他一定会假戏真做。
      一定会彻底沉沦。
      一定会情难自已。
      这场始于求助、终于演戏的虚假恋爱,最后只会困住他自己。
      等到风波平息,戏落幕终场,她全身而退,毫无牵绊,依旧洒脱自在,回归原本的生活,专注学业,耀眼如初。
      可他呢?
      他动了真心,入了深情,习惯了以男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最后却要被迫抽离、回归朋友的位置,看着她远离这场虚假的温柔,看着她依旧不属于自己。
      这场演戏,于她而言,是解脱,是脱身的办法。
      于他而言,是煎熬,是劫难,是一场注定没有结局、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的独角戏。
      他甚至可以预见未来的结局。
      情深难收,执念难放,最后两人的关系只会变得尴尬疏离,多年的挚友情谊,终将彻底破裂,无法挽回。
      这是沈郁白最恐惧、最不敢触碰的结局。
      心底无数个声音在疯狂拉扯、在对抗、在挣扎。
      理智在拼命抗拒:不要答应,绝对不能答应。守住朋友的边界,守住本心,守住分寸,不要给自己制造无法收场的困境,不要让多年的情谊毁于一旦,不要让自己彻底沉沦。
      可情绪与心意,却在疯狂妥协。
      他看着眼前疲惫无助、满眼恳求的温知语。
      看着这个被无休止的纠缠困扰得心力交瘁、快要撑不下去的小姑娘。
      看着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疼惜了数年的女孩。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顾虑,在她的无助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他怕结局难堪,怕情难自已,怕关系破裂,怕最后形同陌路。
      可他更怕。
      更怕看着她日日煎熬,夜夜烦闷;更怕看着她被无数琐事拖累,失去原本的明媚洒脱;更怕看着她本该熠熠生辉的大二时光,被无谓的情爱纷扰填满;更怕看着她独自撑下所有压力,独自承受所有委屈,无人可依,无人可帮。
      他舍不得。
      舍不得她这般疲惫煎熬,舍不得她一再退让隐忍,舍不得她被世俗纷扰困住光芒。
      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哪怕明知最后只会自食恶果,哪怕明知这场虚假的温柔最后只会伤透自己。
      他也舍不得拒绝她半分。
      只要能让她解脱,只要能让她安稳顺遂,只要能护她一世无忧。
      他甘愿承受所有后续的煎熬与痛苦。
      甘愿情难自已,甘愿假戏真做,甘愿最后满身遗憾,甘愿独自收场。
      良久的沉默,漫长的挣扎。
      在温知语忐忑不安、几乎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沈郁白缓缓敛下眼底所有汹涌翻涌的情绪,掩去所有的挣扎与惶恐。
      他抬眸,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女,清冷的眼底褪去了所有的犹豫,只剩下极致的温柔与笃定。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字字清晰,落进温知语的心底。
      “好。”
      一个字,轻飘飘,却重逾千斤。
      “我帮你。”
      温知语骤然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与惊喜,一瞬之间,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尽数消散。
      沈郁白看着她微微亮起的眼眸,心底轻轻一叹,继续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孤注一掷:
      “我假扮你的男朋友,替你挡掉所有的追求者,帮你解决所有困扰。”
      “所有需要我配合的,我都可以做到。公开官宣、同行相伴、应对搭讪、直面表白,只要能让你彻底摆脱这些纷扰,我都配合。”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温柔又认真:“不用觉得抱歉,也不用觉得亏欠。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更不用顾虑我。”
      “我答应你,不是勉强,是心甘情愿。”
      哪怕深知前路是万丈深渊,哪怕深知最后只会自我沉沦。
      但只要是为她,一切都值得。
      温知语看着他温柔沉静的眉眼,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暖意与安心。
      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骤然落地,所有的烦闷与无助,在此刻尽数消散。
      她眼眶微微发热,轻声道谢,声音柔软真诚:“谢谢你,沈郁白。真的谢谢你。”
      一旁的林夏彻底松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悄悄拍了拍胸口,看着眼前的两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阳光温柔洒落,铺满整间咖啡馆。
      一场始于求助的虚假恋爱,就此敲定。
      无人知晓,清冷克制的少年,在这场看似简单的答应里,藏着数年隐忍的深情,藏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藏着一场早已注定、无人诉说的情难自禁。
      他甘愿身披枷锁,陪她演一场盛世假戏,护她岁岁无忧,换她岁岁安然。
      哪怕戏终人散,唯我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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