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天愿望池》篱诗Demiurge

3、楔子（三） 神懂了人性

　　“灵魂？”
　　林落星重复着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阵假设。
　　“那就是吞噬？”
　　罪神轻轻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愧是月老看中的人，果然聪明。”
　　林落星捕捉到“月老”这个关键词，脑海中浮现出那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
　　“所以那位老爷爷就是月老？”
　　罪神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没错，他就是月老。”
　　林落星望着自己右手手腕上的红线手链，又看了看罪神右手手腕上的红线手链，再次表示不解。
　　“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月老帮一个普通人和神牵姻缘？”
　　罪神回答道。
　　“我也很奇怪。后来我才得知，是我吞噬了无辜之人的灵魂，才受到了惩罚。”
　　林落星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腕上的红线手链，仔细思索着。
　　罪神是七宗罪的化身，而这七种罪孽皆是他的养料。
　　但有些有罪之人并不代表着这人并非纯恶之人。
　　或许，在罪神的固有思维中他所谓的有罪之人，是有着这些念想的人，不论其是否真正犯罪，只要心中萌生出这些想法，就是他所认为的犯罪。
　　于是，林落星将这个大胆的猜测说了出来，并向罪神证实道。
　　“所以。只要是有这些罪孽的人，都会是你的养料，罪孽越重你的能力越强，对吗？”
　　罪神眼中闪过满意与欣赏的神情。
　　“你说得没错，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说我吞噬了无辜的人，让我做你的许愿神，完成你剩下时间的愿望。”
　　林落星在听完男人的话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落星此刻的心情复杂得像极了自己右手手腕上的红线，编织精美却错综复杂。
　　只是林落星右手手腕上的红线手链，还能做个装饰品戴在手上，而罪神做自己有限时间的许愿神，却像是天上掉馅饼后，自己又掉进一个坑一样刺激。
　　本应该抱着期待去医院得知自己得癌症的事只是虚惊一场的林落星，现在却被神明告知，她的病不用医生告诉就已经确诊。
　　这也从中说明林落星的癌症的的确确已经到了晚期。
　　不知，这对林落星而言，是件报喜还是报忧的事。
　　林落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苦涩与不甘。
　　“所以，这些天我许下什么样的愿望，你都会帮我实现，对吗？”
　　林落星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罪神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渊。
　　“对，任何愿望，包括犯罪。”
　　林落星轻轻摇头，脸上透露出一抹不容侵犯的神情，坚定地说。
　　“除了犯罪，其他我都允许自己去许。”
　　罪神轻笑一声，指尖轻抚过腕间红线。
　　“真是可惜了，本想着诱导你犯下罪行，在你离开的最后一天，吞噬你的灵魂。”
　　随后，罪神靠近林落星，望着林落星清澈的眼眸，声音低沉而危险。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你许的会是什么愿望。”
　　林落星将罪神推开，神色淡然却带着几分倔强。
　　“那许愿神大人，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我的愿望是什么。”
　　罪神转身消失，只留下声音在林落星耳边回荡。
　　“期待你的愿望。对了，想要许愿的时候，就握住你右手手腕，心里面想着我想要许愿，我就会出现。”
　　话音落下，周围静止的时间再次流动起来，就连刚刚消失的滴滴司机也再度出现在林落星的视线中。
　　林落星坐在车内，望着自己右手手腕上的红线手链，只觉刚才发生的一幕就如同自己看了一场4D电影般不真实，但却又比4D仿真更加实际。
　　林落星抬头望向滴滴司机询问道：
　　“师傅。是不是少载了一个人？”
　　滴滴司机回复道：
　　“没有啊！就美女你一个人。”
　　林落星还是想要证实一下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于是，又接着向滴滴司机询问着。
　　“师傅，你确定没人和我一起拼车？”
　　滴滴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林落星一眼，语气笃定。
　　“美女，你肯定搞错了，你打的是滴滴快车，不是滴滴拼车。”
　　这下林落星十分确定，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林落星再次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手链，指尖轻轻摩挲着。
　　结合罪神所说的信息，林落星心里面猜测着。
　　这场关于许愿而起的缘，冥冥之中定是有什么安排，而自己也必须做些什么。
　　车辆行驶到医院正大门缓缓停下。
　　林落星下车，在滴滴平台上支付了打车费，便来到血液科的导诊台。
　　“你好，我是来复查的。”
　　林落星从包中拿出挂号小票，导医接过小票，在电脑上输入小票二维码下方的挂号ID号，查询到林落星的挂号信息后，并在小票上写上排序号，递还给林落星。
　　“前面还有两位患者，需要你稍等一下。”
　　林落星接过小票，找了个空位坐下。
　　林落星望着手中的挂号小票，指尖在挂号小票上轻轻划过，心中思绪万千。
　　虽然林落星在出租车上通过与罪神的交流知道自己已是癌症晚期，时日无多。
　　但她还是想从医生口中亲耳听到确切的诊断结果，就好像自己还抱有一丝希望。
　　但林落星心里清楚，那份希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
　　只是林落星还是希望在这个世上活得更久一些，为一些无辜的受害者带来本应该有的公道。
　　但只有仅仅几十天的时日，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即使现在的林落星心有抱负，就凭那套繁琐的流程，恐怕在第一个案件庭审时，她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林落星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暂时放下纷乱的思绪。
　　这时，广播传来“请林落星到3号诊室就诊”的声音。
　　林落星起身走向诊室门前，轻叩三声门，便推门而入，坐到了医生对面。
　　“钟医生，还好这两天你出诊。”
　　钟医生将电脑上昨天林落星所做的一系列的检查报告调取出来，神色凝重地推了推眼镜。
　　钟医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从你的穿刺报告来看，细胞排列拥挤，有些细胞的大小不一，少数细胞核浆比也增大，是典型的恶性肿瘤细胞的形态特征。”
　　当林落星听到“恶性肿瘤”四个字时，指尖微微发颤。
　　虽然林落星早在罪神那里得知自己的病情结果，可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还没来得及多做些什么。
　　正是有着许多不甘心，人在临走时总是充满遗憾。
　　林落星依然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深吸一口气，勉强地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谢谢钟医生。”
　　钟医生看着林落星平静的反应，声音低沉而温和。
　　“这边建议你尽快住院化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落星摇了摇头，声音却带着一丝茫然。
　　“谢谢，钟医生，我回去会好好思考一下的。”
　　林落星站起身，向钟医生微微鞠躬，转身走出诊室。
　　林落星独自走在医院的走廊里，脚步有些虚浮。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周围的人影都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按下快门键，快速掠过她的视线。
　　突然一道人影站在林落星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落星抬起头，发现面前的人正是月老。
　　“月老爷爷？”
　　月老笑着看向林落星。
　　“小姑娘，方便聊聊吗？”
　　林落星依旧勉强挤出微笑点头答应着。
　　“好的，爷爷。”
　　月老轻轻拍了拍林落星的肩膀，目光中带着慈祥与关切。
　　“孩子，也中午了。边吃小笼包边聊吧！”
　　林落星点点头，跟着月老来到昨天医院食堂那家小笼包店铺。
　　林落星将两份小笼包和两碗小米粥端到昨天与月老在食堂同样的位置。
　　林落星坐下后，开口向对面的月老询问道。
　　“月老爷爷，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月老慢悠悠地边品尝着刚出锅的小笼包，边说：
　　“你和那个孩子已经见面了吧？”
　　林落星点了点头。
　　“嗯！见到了，所以为什么是我？”
　　月老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知道十殿阎王吗？”
　　林落星点了点头。
　　“知道。十殿阎王掌管地府，每一殿掌管的罪却不一样，但唯独第一殿阎王蒋子文却不一样，第一殿阎王审判灵魂善恶，有罪之魂会被第一殿阎王送去地府受罚，罪孽深重不可饶恕的灵魂，会灰飞烟灭。”
　　月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过时空的帷幕。
　　“是这样没错，但每个地方的十殿阎王却不一样，这一方的第一殿阎王蒋子文也不一样，她是位女阎王。”
　　林落星询问道。
　　“也就是说，跟我们一样，这些只是她们职位的称呼？”
　　月老微微点头。
　　“正是。”
　　林落星微微皱眉。
　　“那和这件事又有什么联系？”
　　月老的目光变得深邃，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因为那位女阎王蒋子文，曾经是人，所以在成神时，虽然失去了记忆，但留有人性。曾经的她，可以从多个维度去看到每一个灵魂罪孽之后的故事，再选择是否处置灵魂。可是，就在三百年前，她在审判一个罪孽深重的灵魂时，却被灵魂们背叛，为了不受罚，居然到南方鬼王处告状，让南方鬼王以为她徇私枉法，便让她受到惩罚。”
　　林落星在听完月老所述的这一部分后，也大概地知道了一些情况，插话道：
　　“而受到惩罚的蒋子文，对人性失望，从此秉承着只要符合十殿之罪的有罪之魂，都算有罪。”
　　月老停顿片刻，拿起小米粥喝了一口，目光依旧深邃。
　　“不错，正是因为这样。地藏菩萨找到小老儿，并让小老儿帮助这位女阎王和她前世的恋人牵红线，让她再次感受人性下的爱，做一个有人情味儿的神。”
　　林落星若有所思地说。
　　“正是因为神有了人性，才会看到人间罪孽、痛苦、幸福下的故事，神懂了人性，才会客观地看待世界。”
　　月老欣慰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你果然聪慧，一点就通。所以，神性为何而来，便是如此。”
　　“既然如此，罪神难道和我的前世是不是也有着什么渊源？”
　　林落星轻问。
　　月老微微摇头。
　　“并没有。”
　　月老用勺舀了一勺小米粥，喝了一口，继续说。
　　“那个孩子并不是人化成的神，而是世间执念化成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