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天愿望池》篱诗Demiurge

28、“傲慢”（二十二） 法律面前人

　　再也无法遮掩的邢柏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警官，我承认。人都是我杀的。”
　　听到邢柏承认罪行的那一刻徐永林微微皱起了眉。
　　“你就这么认罪了？”
　　邢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所有证据链都已经很明显了，再狡辩下去，只会显得我很搞笑。”
　　“那好，既然你认罪了，就说说你的作案过程吧。”
　　徐永林打开笔记本，准备时刻记录下邢柏的供述。
　　邢柏一开始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将自己手上那一层特别薄的手套缓缓摘了下来，露出原本该属于他身份的指纹，才缓缓开口说了一句。
　　“终于不用以邢林的身份度过一生了。”
　　林落星接话说道。
　　“其实比起过邢林的一生，你更喜欢过属于你邢柏的一生，对吗？”
　　邢柏看了眼林落星，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被看穿了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轻微点头，带着嘲笑的自卑回答道。
　　“是。没想到这位警官，倒是有点了解我。”
　　林落星语气平静。
　　“也不算了解，只是在来询问前了解过你一部分的过往，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吧。”
　　林落星这一番话让邢柏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沉默了片刻，不可置信地盯着林落星的眼睛，询问道。
　　“你理解我这么做的原因。”
　　林落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温度。
　　“理解。因为不甘命运就这么结束，所以想要在离开前做一些有价值的事，证明曾活过。可是，你不该用其他人的性命来证明你存在的价值。”
　　邢柏听完林落星的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
　　“可是，我并不认为我做错了。那些人因为癌症迟早都要离开的，我只不过是在他们离开前帮助他们完成他们离开前的遗愿，再说他们不也是做了有价值的事吗？”
　　林落星目光沉了沉，语气却依旧平稳，反问道。
　　“那我要是立刻对你执行死刑，你愿意吗？”
　　邢柏立即反驳道。
　　“警官，我所犯的罪，会有法律制裁我。再说，你也没有权利剥夺我所剩不多的人生。”
　　当邢柏说出“没有权利剥夺所剩不多的人生”这句话时，忽然间沉默了。
　　此刻的邢柏好像意识到，他所做的一切好像是个错误的选择。
　　可是，事情都已经做了，他也没有任何去挽回的机会了。
　　最终，邢柏低下了头，一五一十地向徐永林交代着自己整个犯罪的细节，以及所杀害的人数。
　　经邢柏叙述，他所杀害的人共计8人，除去谢呼森和邢柏，基本上每个月杀害一个人。
　　而谢呼森是因为在听见杀害人的声音过程中，才被灭口的。
　　至于邢林，则是为了以邢林的身份逃脱罪责，才杀害了邢林，并在适当的时间以邢林和邢柏的身份出来活动，让人们以为邢林还活着。
　　待警局查到他的时候，就说邢柏已经失踪，而他是邢林。
　　至于为什么会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在希拉穆仁草原有入住登记记录，是因为邢柏和邢林本就是双胞胎，两人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只要稍加伪装，以差不多的时间，带着不同的身份证到希拉穆仁草原前台登记，这样就可以伪装成邢林和邢柏同时出现在希拉穆仁草原的假象。
　　给邢柏做完笔录的徐永林合上笔录本，离开了审讯室，林落星也起身，跟着徐永林离开审讯室。
　　一起来到办公区域的徐永林也终于变得轻快许多，高兴地对着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说道。
　　“各位，希拉穆仁草原抛尸案终于结案，大家也辛苦了。今天我请客，庆祝一下。”
　　这时，一位警员拿着一份资料来到徐永林和林落星的面前。
　　“徐队，林检。经过调查，我们发现，邢柏在去年年底体检确诊是癌症晚期后，就经常在一个名叫Whale心理咨询的网站咨询过心理问题。我们要不要具体查一查？”
　　徐永林接过资料，翻了两页，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是将资料递还给警员。
　　“不用，生病的人，有时候心里也会生病，做心理咨询也是很正常的事。”
　　警员接过资料，点了点头。
　　“是，徐队。”
　　但反观林落星在听到Whale心理咨询这个网站名称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可是，就算林落星绞尽脑汁，就是唤不起底层的记忆。
　　只能站在原地的林落星，脑海里那个名字反复浮现，却始终隔着一层薄雾。
　　直到一名警员急匆匆跑到办公区域，气喘吁吁地喊道。
　　“林检！徐队！审讯室……审讯室出事了！邢柏他……他刚才突然抽搐了一下，直接断气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落星顾不得多想，立刻冲进审讯室。
　　只见邢柏瘫坐在椅子上，面色青紫，瞳孔涣散，嘴角残留着些许白沫，眼神死死盯着审讯室的天花板角落。
　　林落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
　　而后林落星缓缓将头转向身后，却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审讯室黑暗的角落。
　　当林落星走近，看清黑暗中的身影是那日金后，心头猛地一沉，那日金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阴冷。
　　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
　　“恭喜你，小落星。”
　　此刻的林落星也已经意识到为何邢柏会突然断气。
　　恐怕在她和徐永林审问邢柏的时候，那日金早就出现在监视室，透过单面镜观看着审讯室里所发生的一切。
　　可是，现在的林落星望着这样的那日金，既有了些许的害怕。
　　但林落星还是鼓足了勇气，握起拳头，向前一步，来到那日金面前质问道。
　　“邢柏有罪，但罪不至死。”
　　那日金却反问道。
　　“他傲慢到杀害了无辜的生命，我吞噬他的灵魂有错吗？怎么就罪不至死呢？”
　　林落星一时语塞，她既不知该如何反驳那日金的话。
　　因为她无法否认邢柏所犯下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但在学法的过程中，她大学的每一个法学学科的老师都告诉过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都该有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现在那日金一句话，却让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作为检察官执行法律这么多年，她也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徐永林也快步走进审讯室，目光扫过邢柏的尸体，又落在四周，发现四周并没有那日金的身影，只有林落星一个人站在昏暗的角落里，面色苍白，眼神复杂。
　　“林检，你说，是不是上天也看不过去，一位科学家的堕落，所以才直接收了他？”
　　林落星依旧看着那日金方才站立的位置，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也许吧！徐队。”
　　徐永林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露出笑容，对着林落星说道。
　　“不管怎样，这案子算是结了。走，林检，我们一起去庆祝去。”
　　林落星露出礼貌的微笑，婉拒道。
　　“徐队，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还有？”
　　正当徐永林有点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间，恍然大悟地说道。
　　“哦！我知道了。林检，是要和你的那位蒙古朋友去过二人世界吧？”
　　徐永林这么一说，让林落星赶紧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连连摇头否认道。“徐队，你别瞎猜，真的只是有些私事要处理。”
　　徐永林笑了笑，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落星。
　　“林检，我都懂！你加油，抓紧拿下。”
　　林落星依旧否认。
　　“徐队，你真的误会了。”
　　还没等林落星解释一番时，徐永林就插话告辞。
　　“林检，那我先走了。祝你顺利。”
　　说完话的徐永林便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落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能尴尬到把视线看向还在角落的那日金。
　　原本站在原地的那日金笑着来到林落星眼前，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小落星，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约会呢？”
　　林落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平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是去约会，而是帮谢呼森去送一些东西。对了，那日金先生一会儿可以带着谢呼森直接去抗癌基因研究所吗？”
　　那日金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好似更深了几分，但带着点疑问的语气问道。
　　“但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是必须送的吗？”
　　林落星回答。
　　“是，那是对未来科研者来说很有用的东西。在我蒙古包的抽屉里，麻烦那日金先生到时候，帮忙拿一下。”
　　那日金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应下。
　　“好，不过……”
　　林落星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追问道。
　　“不过什么？”
　　那日金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拿。”
　　随后那日金一个响指，就立即带着林落星回到了那顶熟悉的蒙古包内。
　　回到蒙古包的林落星，也看到了谢呼森正站在蒙古包内。
　　而在谢呼森的旁边，还站着一位穿着白色旗袍，半披发上戴着银色铃铛流苏，拿着一盏镂空银色明角灯的女子。
　　那日金见到女子的第一眼，便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好久不见，云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