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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心有所应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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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顾家别墅的走廊里亮着几盏柔和的壁灯。顾清晞想着睡前喝杯热牛奶有助于提升睡眠质量,便去厨房热了两杯,端着一杯来到顾昭然门前。
她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应答。试着推了一下,门没锁。
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唯有一盏蝴蝶花灯亮着,淡粉色的绢纸透出暖黄的光,蝶恋花的纹样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是有一只真正的蝴蝶在房间里轻轻飞舞。
顾昭然盘腿坐在床上,正盯着那盏花灯出神,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姐?”她听到动静,连忙转过头来,便看到顾清晞定在门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眼神有些恍惚,“怎么了?”
“没怎么,”顾清晞靠近她,将牛奶递到她眼前,“给你带了杯热牛奶,喝完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好的,谢谢姐姐。”顾昭然翘起小嘴接过牛奶,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地喝着,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喝了几口,她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花灯,抬头看向姐姐,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炫耀:“姐姐,这个花灯好看吗?我今天去灯会一眼就相中了这盏花灯,好喜欢。”
顾清晞望向那盏蝴蝶花灯,绢纸薄如蝉翼,在黑暗中透出温柔的光,确实很好看。
“嗯,好看。”她笑着应和,伸手轻轻拨弄灯下流苏,墙上蝴蝶的影子轻轻晃动,像是活了过来。
“今晚别熬夜了,早点睡啊。”顾清晞收回手,不放心地叮嘱,“我回房间了。”
“知道啦,我马上就睡。”顾昭然乖乖点头。
顾清晞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妹妹已经躺下,侧身朝着花灯,眼底亮闪闪的。
她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恢复安静。顾昭然盯着那盏蝴蝶花灯看得出神,脑海里又浮现出谢矜楠站在灯火下,红着耳朵说“是”的模样,还有他气喘吁吁跑回来,将花灯递给她时,那副得意又期待夸奖的表情。
“考虑一下...”她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缓缓闭上眼。
窗外的月光很安静,房间里只剩下花灯微弱的光亮,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陪着她沉入梦乡。
同一片夜色下,城市的另一端。
林薇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上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今天还是元宵节。她手里拿着一条项链,是顾清晞送给她的新年礼物——镶着粉色宝石的项链。就是上次在商场里,她试戴了很久、顾清晞差点买下、却被顾昭然搅局了的那条。她本以为顾清晞早已忘了,可方才打开礼盒,那条项链静静躺在丝绒衬布上,粉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颗粉宝石,冰凉的触感反倒烘得心口滚烫。
这颗粉宝石好似坠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层层涟漪。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上脑海:顾清晞总是笑着听她抱怨学习枯燥无聊,从不敷衍;逛街时她提了一句“我很喜欢这条项链”,对方竟默默记在心里;考试前会给她发消息加油,生病时会问她有没有吃药,连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小事,却被另一个人郑重地珍藏着。
她想起自己曾经盘算着如何利用顾清晞的善良,把她当作摆脱困境的工具。她接近她,讨好她,哄她买东西,每一步都带着算计。可顾清晞从来不在意这些,她一直真心待她,不问缘由,不求回报。
那条项链不仅仅是一份礼物,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自私和狭隘。
“我配得上这份心意吗?”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羞愧。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她早已习惯了被忽视,也学会了用冷漠武装自己。别人对她好,她会本能地怀疑对方是不是另有所图;别人送她礼物,她会下意识地盘算这东西值多少钱,能不能卖掉换钱。
可现在,有人愿意看见她的心意,珍视她的喜好,真心将她视作挚友。这种被重视的感觉,陌生又温暖,像一束光照进她心里那个阴暗的角落。
她倏然意识到,也许友情真的可以超越算计。顾清晞给她的,不只是一条项链、几件礼物,更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尊重与关爱。
这份感动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热,也让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对这段关系的定义。也许,她也可以试着放下防备,真心地去对待这个把她当闺蜜的女孩。
她小心翼翼将项链戴在颈间,粉色宝石贴在锁骨,带着一丝微凉。她望向镜中的自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不深,却和以往那些刻意讨好的笑全然不用。
窗外一轮圆月悬在树梢,皎洁明亮。林薇熄灯躺上床,指尖依旧停留在项链吊坠上,感受那颗宝石在掌心渐渐温热。
她闭上眼睛,心底响起一个声音:从今以后,我一定要守护好顾清晞。
次日清晨,顾昭然走进教室,一眼便瞧见课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淡绿色的包装纸上系着银色的丝带,是“臻味”的标志。
她神色一滞,转头望向一旁的谢矜楠。他正靠着椅背,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专门给我买的?”顾昭然拿起蛋糕盒问道。
“嗯。”谢矜楠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深情。
顾昭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开视线,低声道了句 “谢谢”,便连忙拆开包装。是新款抹茶开心果口味,她还从没尝过。
挖一勺送入口中,抹茶的微苦混着开心果的醇厚在舌尖散开,她满足地眯起眼,一口接一口吃着。可身侧那道目光太过灼热,像是有实质的温度,落在她脸上,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实在招架不住,抬眼对上他含笑的双眸:“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看?”
“不能。”谢矜楠单手撑着头,嘴角上扬,理直气壮,“好看。”
顾昭然脸颊 “腾” 地烧了起来,慌忙低下头,三两口把剩下的蛋糕塞进嘴里,随即从桌里抽出寒假作业,假装认真地补作业,耳朵通红,久久未褪去。
接下来的日子,她的课桌上每天都会多出一些小东西。有时候是一盒巧克力,有时候是一条精美的手链,有时候是一本她随口提过想看的书。谢矜楠看向她的眼神也愈发不加掩饰,温柔又专注的目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夜晚,顾昭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暗自思忖,要不干脆答应他的告白?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脑海里便会浮现上辈子姐姐那段不幸的婚姻。姐姐嫁给了个不懂珍惜她的人,受了数不清的委屈,最后...
她蜷起腿,将脸埋进膝盖。
她不是感觉不到谢矜楠的好,也并非不喜欢他。恰恰相反,她心里清楚自己早已动心——喜欢他嘴硬心软的别扭性子,喜欢他默默为她做的所有事,喜欢他望向自己时的眼神。可她害怕,害怕重蹈覆辙,害怕自己也会像姐姐一样,把真心交给一个不值得的人。
她将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很久才睡着。
直到那天——
生理期的第二天,上午还好好的,到了下午,顾昭然突然觉得浑身无力,小腹坠痛一阵阵袭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肚子里拧。她咬着嘴唇,强撑着记笔记,可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字迹越来越歪。
起身准备去接杯热水的瞬间,眼前骤然一黑。
她急忙扶住桌沿,慢慢坐下,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恢复。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保温杯,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扶着桌子和墙壁,一步一步往外走。
可没走几步,眼前又暗了下来。这次比刚才更严重,她整个人都站不稳,身子晃了晃,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支撑。
恰好此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不好意思。”她连忙收回手,声音有气无力。
“你怎么了?”谢矜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顾昭然抬起头,视线依旧模糊,却能清晰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下一秒,身体骤然离地,谢矜楠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快步往医务室赶去。
“啊——我没事,你放我下来!”突然的失重让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
“你这还叫没事?”谢矜楠语气又急又凶,但抱着她的手臂却格外得稳,“脸色白成这样,方才还差点倒过去!”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谢矜楠根本不听,加快脚步冲进医务室:“校医!快看看她怎么了?”
顾昭然被稳稳地放在病床上,校医走上前,打量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问:“你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
“额...”顾昭然尴尬地瞥了一眼身旁焦急的谢矜楠,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有些痛经,休息一下就好,没那么严重。”
“有没有头晕、乏力、心慌这些症状?”
“有点乏力。”
“嗯,应该还有些低血糖。”
“校医,那现在要怎么办?”谢矜楠急忙问道。
“喝些红糖姜水缓解一下,再用热水袋敷在下腹部。这几天多休息,少运动。”
“好。”谢矜楠应得飞快。
顾昭然听完,撑着床沿准备起身回教室,被谢矜楠一把摁了回去。
“校医都说了好好休息,你在这儿躺着。”
“等会儿要上课了,再怎么也得先去请个假啊...”
“我去帮你请假。好好躺着。”谢矜楠走到门口,回头叮嘱道。
顾昭然躺在病床上,余光瞥到校医嘴角微微上扬,正在低头写病历,但那个弧度分明是在忍笑。她的脸颊倏地一红,慌忙偏过头,闭上眼假装很困。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传来。她睁眼望去,谢矜楠手里拎着她的保温杯,还揣着一个热水袋,呼吸急促,分明是一路跑回来的。
“把这个喝了。”他将保温杯递过来。
“啊?这是——”顾昭然接过来,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姜味直冲天灵盖,她连忙将杯子拿远一些。
谢矜楠盯着她,目光不容拒绝:“喝了。”
在他的注视下,顾昭然很不情愿地抿了一小口。姜味很浓,又辣又冲,她皱起眉头,悄悄瞟了他一眼——他还在盯着她。她只好深吸一口气,仰头一口闷。那股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给,吃颗糖就不辣了。”谢矜楠摊开掌心,里头静静躺着一颗话梅糖,像是早备好的。
“谢谢。”顾昭然赶紧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慢慢压过姜的辛辣。
“把这个放在下腹。”他把灌好热水的热水袋递给她。
顾昭然惊讶地接过,刚放好,谢矜楠便毫无预兆地又将她抱了起来。
“我送你回家休息。”
“啊?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的——”
“不放。”他收紧了手臂,“身体不舒服就老实点。”
顾昭然感觉被他抱得更紧了些,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她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只好认命地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到了顾家大门前,谢矜楠还是一脸不放心:“真的不用我送你到房间吗?”
“真的不用了。”顾昭然勉强笑了笑,“我就先回去了,拜拜。”
“拜拜。”谢矜楠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担忧与不舍,像只被独自留在门外的大狗。
回到房间,她浑身无力地倒在床上。紧绷了一下午的身体在此刻彻底松懈下来,小腹上热水袋传来的热量源源不断,痛经慢慢缓解,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连外套都没脱,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起身走到窗边,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目光随意地扫向大门外,骤然顿住。
那辆熟悉的车,还停在那里。
谢矜楠没有走。
她趴在窗沿,目光牢牢锁在那辆在暮色中亮着车灯的车,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她想起他抱着她冲进医务室时焦急的模样,想起他一路跑去替她请假、取热水袋,想起他那句 “不放” 时的坚决。他明明可以把她送到家就离开,却独自在门外守候了这么久。
她将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那两束温暖的光柱,不由得想起姐姐。姐姐的不幸,是因为嫁给了一个不懂珍惜她的人。可谢矜楠和那人完全不同,自相识至今,他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半分。
“恋爱不是结婚。”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只是去谈一场恋爱,去确认他是不是那个对的人。如果我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不仅困住了自己,也推开了能照亮我的人。”
姐姐已经离去。她不能再替姐姐活,也不能让姐姐的过去绑架自己的未来。
她攥紧手心,心底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至少这一次,她想勇敢一点。
转身跑下楼,推开门,直直地冲向那辆车。
谢矜楠坐在车内望着大门出神,瞧见她跑出来,立刻推开车门迎上去。视线落到她脚上,还是家里那双毛绒拖鞋,连鞋都没换。
“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他拉开车门,想把她塞进车里暖和。
顾昭然站定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谢矜楠。”她唤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
谢矜楠的手猛地停在半空,望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心跳加速,喉咙莫名发紧:“嗯...你说。”
顾昭然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压进了这一口气里。
“谢矜楠,我也喜欢你。”她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所以...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谢矜楠的耳朵霎时红得滴血。他怔怔望着她,声音有些发抖:“你刚刚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怕我听错了。”
顾昭然的脸也烧得通红,索性两眼一闭,豁了出去:“我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话音刚落,她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抱了起来,整个人腾空旋转。微凉的晚风擦过耳畔,裹挟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她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耳边是他抑制不住的笑声。
“好。”他轻声道,声音低沉又滚烫,“我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