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慢寄》一有光一

7、遇见 夏尔西淡淡

　　夏尔西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小前台多少听到了点儿。
　　看夏尔西这样子，放了心，显然夏尔西不想搭理那个讨厌的人了。

　　“要做饭吗？”
　　夏尔西自嘲地说了句：“欠你的了！”
　　“啊？”小前台一愣。

　　夏尔西大步走出去，午后即将落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一片柔和却又那么硬朗，夏尔西快走到车上了，才远远甩来一句话：“阿佳你自己吃饭，我出去一下。”

　　小前台知道“欠你的了”说得不是她，是商尧！
　　气得转着圈儿跺脚：“这个时间去！危险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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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尔西找到商尧的时候，生气是肯定的。

　　他其实在无人区倒是也没走多远，但是他把车开到冰川线路上不能开进车的区域了。

　　从金岭乡到麦拉措小冰川的湖边还有十公里土路和牧道，SUV通行非常勉强，现在是雨季，路面泥泞极易陷车，表面看是石子路面，其实下面都是泥，还有一些暗溪。

　　他都陷过一次了！
　　这人怎么这么轴呢？

　　抵达湖边后需换乘摩托再加徒步约一小时，如果没有摩托，徒步需要三四个小时，才能走到冰舌附近。冬季湖面大片浮冰，蓝冰墙通透，夏季都是山溪，这几天雨水大，估计水量不小。

　　这次夏尔西没把车开进来，她进来也出不去。

　　夏尔西带着头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车，又走了半小时看到了在石头上坐着的商尧。
　　他也有头灯，SOS状态，国际通用：三短。三长。三短。循环闪烁。
　　靠着头灯的光线夏尔西才找到他。
　　他没晕，但是迷路了。

　　他生病才刚好哎。
　　作死。

　　夏尔西走到他面前，感叹了一声：“是不是不想好好长大了？”

　　商尧没想到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夏尔西，她是全副武装过来的，背着包，拿着定位，出去是没问题了。

　　商尧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段时间，商尧也判断前路不太好走，不适合夜路，长时间的安静，让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可怕，太阳落山后，周围都是雪山的影影幢幢，乌黑寂静，空旷辽远，自己跟脚底下的每一颗石头没什么区别。

　　“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很抱歉。”商尧说。

　　喔唷。
　　这句话说了这么多字呢，好长啊，对于夏尔西来说。

　　夏尔西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他也是有备而来的，只是没向导，又是下午出发，肯定是这个结果，“能走？”夏尔西走近他问，同时看了一下他鞋子，太黑了，蹲下去一看，他鞋子都湿透了，他倒是聪明，脚上裹着塑料袋，然后穿一层袜子，外面又一层保鲜膜，然后再外面是鞋子，鞋子湿了，脚可能还行。

　　“可以，”商尧起身，拿起来背包和登山杖，“如果，你现在自己回去，你可以安全到家吗？我是说，如果。”商尧很有礼貌地问。

　　又是好长的一句话啊，都需要思考了呢！

　　“你什么意思？”夏尔西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支棱起来了，“你不回去？”
　　“我想等天亮，去冰川看一眼，我应该还好，其实我衣服上有GPS……”
　　没等他说完，夏尔西的小机关枪就开始了，“然后没两步就开始求救，跟刚才发SOS一样，然后救援队浪费大量人力来搜救你？然后你的心愿达成，却给大家带来无限麻烦？如果你真的出了意外，那就是你的家人报警搜救你很久都找不到，最后大家无果而返，新闻又多一个警醒后人的提示？你好无私呢……”

　　夏尔西说完无语地哼哼笑了一声，转身朝着来时路走了。

　　傻X！
　　懒得理。

　　商尧知道她生了好大的气！这状态他完全理解，她说得对！赶紧快步跟上去，“太晚了，你自己能安全回去吗？”

　　“不能，会死。”
　　“你……”
　　“你想要什么答案？你既然不想听这个答案，那你心里已经有了结果不是吗？你何必一定要听我说出来？”夏尔西头也不回。
　　“那我送你回去。”
　　“你别，你别心不甘情不愿的，我也不需要，”夏尔西伸出来手，往他胸前一推，“打扰了，你继续。”她头灯照在地面，大跨步走着，修长的腿，拉出来一道更长的影子。
　　“我回去，一起。”商尧跟过来。
　　“拉倒吧，我跟您可走不起。”夏尔西跟商尧单独说话就是标准的普通话。

　　夏尔西气呼呼在前面走。
　　商尧也在后面跟着。

　　他的确到现在也依然不想回去。
　　虽然夏尔西说得对。
　　可是，他还是跟上了。
　　就跟那天跟着她牛肉汤一样。

　　俩人走了不到半小时，夏尔西猛然一停，商尧是跟着她的，只看着脚下，跟着她的光影，一不留神撞到了她后背，她往前一倾，商尧赶紧抱住她，两人在石头路上，脚下不平，抱着的姿势重心不太稳，双方都歪了歪才站住。

　　这个动作并没有提升两人彼此的好感度，夏尔西嫌弃地闪了身。

　　商尧看了看她的GPS。
　　呵呵，没电了。

　　“没电了？”商尧问。
　　夏尔西有些恼怒，关键时刻，自己GPS居然没有支持自己耍酷。

　　“出门儿太着急了，上次三哥用完忘记充电了。”夏尔西把手机拿出来，调出来离线地图，回忆着刚才大概的定位。

　　“我记得我从车里走出来大概三十二分钟，到刚才位置，现在咱们也是三十分钟左右，没有意外的话，我的车在附近，可以充电。”商尧逻辑很清晰。

　　“什么叫没意外？你本身都是个意外！没意外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没意外的话，咱们现在就能走出去了，什么叫没意外的话，你是天吗？你掌管天意啊？你刚才的路线是错的，我走的也不是你的路线原路返回，再说了，谁要找你的车啊，自作多情。我是想尽快找我的车……”夏尔西也生气，现在他不是客人的身份，他，退宿了，哈哈哈哈，也不用跟他客气。

　　商尧见到的都是温和的夏尔西，没想到她发起火来也很壮观。

　　被她一吼，他反倒觉得轻松了一些，他也一直被老爹吼一身反骨，户外越野也都挺危险的，他也知道冰川周边暗冰，冰裂，断崖多，夜间失足遇险概率很大，所以他才想等待日出，不过如果有伙伴在周围肯定更好，就发了SOS闪烁，万一有同行者也迷路了呢，虽然可能性不大。

　　没想到，来的人是夏尔西，很明显是专程来找他的。

　　他，歉疚。
　　非常的！

　　“你是特意来找人的吧？”他没管她焦虑四下看找路径，鼓足了气力问了一句，这种必须收到肯定答复，要不然他会觉得非常没面子，他想了半天，觉得不可能有第二种可能。

　　夏尔西还在翻着手机想办法，在周围大步流星地走来走去试图在某一刻有一丁点儿信号，就发给三哥。三哥超霸气的，闭着眼都能走到这里。毕竟这里不是无信号腹地，还是有点儿可能的……

　　商尧问的这句她听到了，不过想都没想，特别自然地应着，“我找狗，狗丢了，乱跑……人？哪有这么不懂事的人！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人……”她没一丁点儿好气。

　　这，算不算，自取其辱。
　　商尧居然不自觉地笑了笑，好像狗子这个词儿，他也不反感。

　　毕竟，也是用“狗盆子”吃过饭的人了。

　　夏尔西还是放弃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来保暖压缩毯，还有坐垫，还有热水壶。寻摸了一个平坦的石块，铺好，裹上自己，喝了口热水，理都不想理商尧。
　　趁着大半夜乌漆嘛黑的瞪了他好多眼。
　　瓜得很的一个人。

　　夏尔西这种经历也不少，都是跟着三哥，普通人或者没来过没经验的人，肯定会觉得极端危险，也是因为如此，她误判商尧是普通人，也是没经验的人，也是没来过的人。
　　他想不开，他找死。

　　现在她挺后悔的，自己的暖暖的被窝它不香吗。
　　没吃饭，还饿。
　　虽然可乐鸡翅也不算什么佳肴，可是它热乎啊……

　　夏尔西也累了，低着头，深深埋在双腿处，闭眼休息，不冷。

　　商尧看她身边还有点儿空地，也坐过去，到底没垫子，屁股下还是冰凉的，他看着夏尔西偶尔头歪下去瞬间又调整回来，就紧紧坐到了她总歪下去那个位置，用手臂挡住了她的头掉下去的方向，这样有个支撑，她应该会靠着舒服一些。
　　尽量挽尊吧。

　　夏尔西是个有仇报仇的人，也是个有恩必还的人。

　　她闭着眼，手随便划拉了一下，把自己的背包抓过来，懒洋洋地说：“里面还有一套一样的，自己裹。”
　　商尧拉开背包一看，果然。
　　于是也让自己的屁股享了福。
　　身上也裹了毯子。

　　舒服！

　　西藏冰川远离雾霾和光污染，晴朗无云，抬头就是漫天繁星，后半夜银河升起来，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夜空。

　　只有他们俩。

　　商尧把手臂借给夏尔西，因为要侧向这个方向，他也朝着这个方向扭头睡着，到了后半夜，突然觉得有点儿冷，睁眼，头灯的光有些刺眼，发现夏尔西抖搂着急救毯往身上裹，一包一包拆开，弄了十几分钟，她又坐下来。

　　夏尔西没注意商尧也醒了，一低头跟他目光猛地撞到一起，刚才掀着衣服弄急救毯的没注意形象，就在他身体正上面，顿时有些尴尬，赶紧坐下来又裹上自己，“要下雨了，你要不要急救毯？”

　　商尧看了看漫天繁星，不明白，但照做。

　　“一会儿是山腰雨，裹上吧，要不然会失温。你会吧？”夏尔西抓过四个急救毯，伸到商尧面前。
　　“不会，”商尧不知道为什么死嘴会这么说，鬼的不会，他初中就会，他拿过来，放在手上，看着……
　　“真服了你了，”夏尔西从自己暖暖的毯子钻出来，“你站起来。”她命令。

　　夏尔西拆开第一包，从他后背插上去，舒展到两臂，又裹住他腰身，他里面一层抓绒，急救毯裹在了抓绒里面，再里面是速干保暖压缩衣，怪会穿的，压缩衣紧紧勾勒曲线，他腰身结实，急救毯在他身上尤其好穿，穿完手伸出来时候带出来他身上的热气和极其微弱的男生香水的味道。

　　讲究人。

　　反面穿完商尧很自然又习惯地翻了一面，张开双臂站在夏尔西面前，夏尔西盯着他，他也没注意，他很少注视别人，等看一会儿发现夏尔西没动静才低头，夏尔西可能举着巴掌大的急救毯已经有一会儿了，她看他眼神追过来，叭叭儿就开炮了，“皇上，我给您示范后面怎么更衣了，前头的话，您还需要奴婢给您再示范一遍吗？”

　　商尧赶紧收回手臂，拿了起来，自己拆开，前面直接开了拉链跟后面连起来就可以了，商尧随便塞了一下。

　　坐下，难掩尴尬。

　　商尧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雪山边缘已经有了一点点淡色线，再有两个小时就可以出发了，天亮的话，夏尔西也可以自己回去了吧，他想。

　　急救毯还是有些作用的，俩人头顶一人罩了一个，细密的雨雾下了起来，商尧慢慢睡了过去……

　　梦里乱七八糟的……

　　哭喊声，吵闹声，他跟爸妈说周末能去玩儿吗？爸妈连看都不看他，忙着接电话，忙着吩咐人去准备这个准备那个，“阿姨，你把二宝带出去，太乱了……”“商尧，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你初二了，还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爸爸妈妈都在努力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要做好……”商尧听了八百遍了，什么爸爸妈妈是尊重你的，但是你也认真做好自己的事情，这是现在这个社会通用的爱孩子的标准，爸妈有独立人格和空间，孩子做孩子的事情，可他其实就想让爸妈陪着去游乐园玩儿一下，他不想让保姆带着，保姆玩儿手机，满脸笑容地说：“尧尧，你看阿姨也不懂，你自己去玩儿吧。”

　　商尧不知道怎么的就坐上了过山车，然后一下子冲了出去，失重感瞬间袭来，他身体猛地一震……

　　抬头，天已经亮了，周围非常通透，远处的晨雾也慢慢散去，夏尔西不在。

　　也好，希望她安全回家。
　　商尧觉得过于麻烦她了。

　　起身，有些累，但是睡得还不错，已经六点多，商尧看石头上有些好几包饼干、糖果和好几瓶能量饮料，堆成了小山。
　　昨天拿毯子的时候，好像她背包里没这些。

　　商尧把保暖压缩毯和坐垫尽量叠小，从包里找了扎绳困住，塞到背包里，隔热毯也放到垃圾袋，整理好，石头上的东西没动，不确定的东西他一般都不碰。

　　商尧拿出来GPS。

　　昨天就有，但是他不想回去，如果GPS给了夏尔西，他就必须跟着一起下去再折返回来，但是，他没时间了。他自私，他也在赌，如果夏尔西昨天GPS是好的，他会在安全地方跟她分别，再折返回来，偏偏她的没电了，他从头到尾就没敢把GPS拿出来。
　　拿出来还是不拿出来，他脑子里闪回了八百个心眼子。

　　他把背包整理了一下，里面装备也十分齐全，甚至还有一双干净的鞋子，他现在还不想换，以保全后面路况艰苦的不时之需，夏尔西无疑也是有经验的，但是她好像并不知道也忽视了商尧本身就是一个为了上珠峰在其他雪山甚至国外极寒条件实战训练过的人。

　　大概，她也不想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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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尧起身准备前往冰川。
　　迎面雾气散去，出现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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