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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向日葵 想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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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到了周末,习槿从学校的饭店里出来,她一般是从早上8点左右上到下午2,3点左右,一开始她的确有些不适应,但后来就习惯了,甚至下了班她还会去做其他的兼职。
蜀城的路大多是上坡路,七拐八绕的。老人吃过饭就会搬着长凳,一堆人坐在一块,抓一把瓜子花生,一扯家常就是一下午。
蜀城被群山包围,县城的日子永远缓慢,似乎望不到头,在这暖洋洋的午后,却涌动着一股看不见的生机,习槿拐过一条条街道,走上一台台阶梯,一路下去,街边的房屋越来越破,走到最偏僻破败的楼道时习槿才停下来。
一辆三轮车连续叫着“倒车,请注意!”,停在一个车库面前。
“小槿!”马叔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这批货你帮马叔送一下,我下午要去外地进货。”
马叔指了指三轮车后面的一株株小树,最夺人眼球的是那金黄金黄的向日葵,绿色的叶子还带着水珠,即使是在让人昏昏欲睡的中午,那些向日葵还是开得十分灿烂,朝着阳光的方向,对着习槿“微笑”。
马叔轻轻触碰了一下向日葵的花瓣,丝丝绒绒的,“这批货可是一个大户人家订的,向日葵也是专门到外地进回来的,顾客说了,这些向日葵不能碰,你只要帮他们把树还有月季花什么的种好就行。”
马叔是个开花店的老板,也是蜀城比较出名的园艺师,习槿家落魄后也只有他还和他们有联系的人了,习槿从小喜欢到马叔的花店里画画,久而久之也学了点马叔的园艺技术。
习槿看着向日葵,眼神一动,神情不明,微笑着点了点头,“行,马叔,你把地址告诉我!”习槿跃上三轮车。
“观昭区118号”马叔扯着粗嗓子。
蜀城不大,坐过公交车基本一天就能逛完,习槿对蜀城每一处都刻进了血液里,她很快就来到了一栋华丽精致的大别墅,站在别墅外的“保安”将她带到花园后的一片区域。
别墅里悠悠传出阵阵钢琴声,虽然习槿不懂钢琴但也能听出弹奏者的技术水平很高,整首曲没有一丝差错,几乎浑然天成。习槿搬着绿植,不禁停下脚步侧身欣赏,只是弹琴的人似乎心情不太好,弹到重音时基本像是砸上去的,最后完毕盖上钢琴盖时,也是重重的一声。
一楼靠近花园的房间被改成了一个画室琴房一体房,路葵从三角钢琴前站起身来,捏了捏眉心,看着端着水走进来的严芳,内心一阵烦躁。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来这个房间。”路葵的眉头皱成两个小鹿角,“这个琴真是差劲!”路葵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蜀城这个地方真是破死了!”路葵将脚边的画架踢翻。
来蜀城一个星期,路葵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直到周末终于达到了巅峰,看什么都不顺,这里的一切和京城都差远了,纵使她的适应能力再强,也没法忍受这么大的差距和落差。
严芳将水杯放下,“小姐,园艺师刚才到了,就在花园里。”她弯了弯腰,退了出去。
“真是的!画架倒了都不知道给它扶起来吗?”路葵重重吐出一口气,走到落地窗前,将床帘拉开,一下就看到了站在窗外的习槿,正好往屋里看去。
“不是吧?”路葵挠了挠耳朵,琥珀色的眼睛眯了又眯,有些不敢相信外面的会是习槿。
外面的花园很大,大致的篱笆和花坛早已布好,只差种上绿植,习槿将手里的植株从三轮车搬下来,余光瞥着屋里的路葵,瞳孔紧缩。
路葵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真丝睡裙,乌黑发直的头发披在腰间,斜刘海往右偏去,从头到脚透着慵懒的精致感。
“喂,把头抬起来!”路葵抱着臂看着微微低头的习槿。
“你在这干嘛?”路葵向习槿走近一步。
“如你所见。”习槿示意了一下手里植株。
“这么缺钱?”路葵微微仰着头看着习槿,鼻尖靠近习槿的下巴。
“嗯,很缺。”习槿将花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除了园丁,你还有什么兼职?”路葵眯了眯眼。
“饭店洗碗,做饭,帮忙送盆栽,好像,没了。”
路葵挑了挑眉,往后一退,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手一伸,“那请自便吧。”
这时严芳端着两杯冰橙汁走了过来,“小姐,外面天热,喝点果汁吧。”
路葵斜着眼看了眼严芳,没有动身。
严芳也不厌其烦地将果汁放到路葵手边的小桌子上,“你也辛苦了,这杯是给你准备的。”严芳转过身将其中一杯递给习槿。
习槿本想着拒绝,路葵突然开口呵斥道:“喂!你给我搞搞清楚,你是我的保姆,不是她的,谁允许你私自决定给她果汁的?”
“小姐,我就是看天太热了,想着这个姑娘也不容易,小姐心善肯定也很体谅她的。”严芳立即转过身微微弯腰。
路葵拿起冰镇果汁微微一抿,“呵,我心善?你可是真会说话!一个下人还能骑到我头上来了?胆子真不小啊!”
“若是小姐不愿,我这就把果汁拿走。”
“拿走放回去?给谁喝?拿都拿过来了,就别给我浪费!”
严芳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习槿,眼中带着些恳求,将果汁递给习槿,“孩子,快喝吧。”
习槿听着路葵咄咄逼人的语气,眉头紧锁,有些同情地看着严芳,叹了口气,接过果汁一饮而尽,“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严芳只是笑着看着习槿接过空杯子,一言不发地离开。
“切,你应该谢谢的是我。”路葵翻了翻白眼,“怎么同情她?觉得她可怜?不想要她被我骂?”路葵放下果汁起身看着习槿,“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善良呢?”路葵特意将最后两字加重。
习槿看着眼前不讲理的路葵,一阵无语,“向日葵你说谁都不能碰,我把剩下的盆栽种好我就走。”
“种好就走?”
“那你还想怎样?”习槿也来了点脾气,她不知道为什么路葵总拽着她不放。
“你觉得我是坏人?对下人指手画脚。”路葵压着胸中的怒气。
“没有。”习槿眼神躲闪。
“撒谎!你知不知道你的表情很明显哎,说假话的时候就会一本正经的,眼睛也不敢看我。”
“好,我是这么想的,阿姨并没有做错什么。”习槿直视着路葵的眼睛。
“呵,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的?眼见不一定为实!”路葵踢了一脚旁边的花盆,里面有几粒泥土撒在了习槿洗得发白的白色布鞋上。
习槿深吸一口气,“路葵!你别太过分了!”
路葵没有注意到习槿鞋上的星星点点,以为她是在为刚刚的事生气。
“我怎么了!我又说错什么嘛?她是我的保姆,不是你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是不是在你眼里,只要是在你之下的人就应该被你唾弃?”习槿突然冷声说道。
“你什么意思?我有说你吗?”路葵竖起眉头,“算了,给我把那些盆栽弄好。”路葵没有再看习槿,走到那一大捧向日葵前,戴起手套开始修剪。
路葵有个癖好就是种向日葵,温书华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带着她去后院种一朵向日葵,直到她5岁,院里的5株向日葵开得灿烂,但最爱路葵的人却倒下了,那天是一个星期二,向日葵空缺了两年后的一个星期二,温书华永远地离开了她。
路葵从那以后每一年都会在花园里种满向日葵,她不会种其他的植物,但对于向日葵她很是精通,她小心捧着一株已经绽开金黄花盘的向日葵,将它移栽进泥土里。
花盘沉甸甸垂着,花瓣还带着盛放的暖意,粗壮的茎秆裹着完整的土球。
挖坑时她特意留出足够空间,只将根部埋入土中,没有将茎干埋进泥土。轻轻压实泥土,她慢慢浇上足量定根水,让水珠缓缓渗入土层。
移栽完毕后,她把它安置在树荫之下,借着枝叶投下的阴凉缓苗。沉甸甸的花盘微微晃动,她将几根细木棍抵在茎秆边,细细捆扎牢固。
习槿注视着路葵连贯又轻柔的动作,眼珠微动,她没有想到会在路葵眼中看见名为珍视的神情,似乎还带着一点悲伤。
“你会种向日葵吗?”路葵突然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习槿。
“……不会。”习槿抓了抓衣角,犹豫着开了口。
“这里没有好的向日葵种子,只能移植一些好的向日葵来播种。”
“向日葵很好养的,有阳光它就能活下去,把向日葵种子尖头朝下浅埋进疏松的泥土,盖土1,2厘米,不要埋太深,太深不容易出苗。小苗长2到4片真叶,施一点氮肥,长出小花苞改施磷钾肥,7到10天一次,开花后可以继续补磷钾。浇透清水,土干了再浇水,不能积水。”路葵手拿着一把小铲子,神采奕奕地说着。
习槿看着被阳光笼罩的路葵,心中莫名一抽,她不由得听得入迷。
路葵突然停住了嘴,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流光溢彩,习槿的模样映在路葵的眼里,像是将阳光带到了习槿的身上。
习槿这才发现路葵的脸上挂着一滴小小的泪珠,她突然喉咙一紧,“你……”
“眼里进沙子了。”路葵面无表情地说着,眼睛往下一瞥看到了习槿的白色帆布鞋。
“你不是讨厌我吗?怎么还这么关心我啊?”路葵歪了歪头,看着习槿眼角的微微泛红的痣。
“我……”习槿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对路葵到底是什么感情,明明她很不喜欢路葵这样的性格,可又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你就承认吧你其实不讨厌我。”路葵信誓旦旦地说道,“你看起来是木槿花,其实是一朵向日葵,而我就是你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