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古堡舞会（4） 我相信 ...
-
陈礼安满是错愕：“什么意思？”
“呃……”李大嘴心虚地朝Yvonne的方向瞥去，Yvonne接收到他的目光，张嘴做了几个口型，似乎在讨论现在是不是说些什么的时机。
两人又比划几下，李大嘴的神情变得凝重，他朝着远处：“我们……要不……去那边说？”
陈礼安跟着李大嘴离开喧嚣欢腾的人群，两人来到古堡边缘，昏暗的城墙让一切显得未知。
李大嘴支支吾吾蹦出一串陈礼安听不懂的话：“Ann啊……欸……我也是……刚才翻好友圈才看到……老周他……”
关于李大嘴口中的老周，陈礼安认识他是在大一的暑假。四年一度的全博会在春申市举办，那时的陈礼安热衷参加这类活动，便报名当了志愿者。在那里，陈礼安遇见了同校的李大嘴，而老周，他来自于春申的另一所大学，比陈礼安高两届，三人被分配到同一个志愿者小组，为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观者们进行了为期21天的服务。
庆功大会上，先是领导发言，再是志愿者表彰和志愿者代表表演。
“陈礼安同学！”
仪式的尾声，陈礼安听见有人从背后大声喊出她的名字，眼前的志愿者纷纷回头看向她，迷茫中的陈礼安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去。
老周竟捧着一束红色玫瑰立在陈礼安身侧，从口袋掏出一张信纸，只见他将信纸上下甩开又摆正，清了清嗓子，像表演诗歌朗诵一般念出纸上的内容：“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21天前……”
“这是……在和我表白？！”
周围众人心领神会，迅速移动，将陈礼安和老周围成一个圈。
四年一度的国际盛会，全场人的瞩目焦点，甚至还有电视直播的镜头记录，这是那时偶像剧中最让人羡慕的表白场景，而现在，女主角竟是陈礼安自己。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陈礼安身上，刺得她脸蛋火辣，完全没有心思听清老周说了什么。
“答应他！答应他！”围观的人们整齐地鼓掌打着节拍，比陈礼安这个女主角更为投入地参与到这场仪式之中，这其中也包括李大嘴。
“嘣！嘣！嘣！”
表彰大会的烟火在陈礼安的头顶绽放成五彩的花束，又给这表白添上浪漫的氛围，围观的人群兴奋异常，一下拥了上来，将陈礼安和老周推搡到一起……
“为什么我那时没说出口……”
陈礼安明白，李大嘴总和她提老周，就是因为这次没回应的告白，可她再懊悔也回不到过去，无法让过去的自己重新站在众人面前，在那么多人的期待下，斩钉截铁地说出拒绝的话。
“老周？好友圈？他怎么了？”陈礼安从手机翻到老周的头像，点开好友圈，页面上是一条断开的横线。
李大嘴凑到屏幕前：“所以你被……欸……我怎么也没想到老周是这样的人……”
“到底怎么了？”
“老周他……1月1号……就要结婚了……你之前都没告诉我……”
“噢？我不知道啊，他结婚就结婚呗……”陈礼安仍就不明所以。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复杂，真的对不起！”
李大嘴再次若有其事地道歉，解思宁和Yvonne这时也跟了过来。
陈礼安更加不知所谓：“不用对不起啊……”
“安安～”Yvonne上前环抱住陈礼安，“我知道你现在难过……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陈礼安一时语塞。
“是啊，我也是被他欺骗了！他送你去机场那次，他还和我讨论你会喜欢什么样的新房装修……”
在公司，同事总默认陈礼安有另一半，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李大嘴太过八卦的功劳。
全博会结束后，老周就参加工作被派去了外地，偶尔会找陈礼安聊天，陈礼安只把他当作朋友一样回应，等老周再回春申工作，陈礼安和李大嘴已经毕业入职了。
就在“群鹰计划”启动之前，公司需要派人参加德国法兰克福的行业展会，陈礼安和李大嘴这两个管培生便被挑去给一众领导们做助手和翻译。出发那天去机场的路上，陈礼安搭乘的地铁发生了故障，又是一个雨天，怎么也打不到车，她想起老周在朋友圈晒过的新车，便开口请他帮忙送了一程。
“我……”
“我看了好友圈的文案才知道，他们一年前就在一起了，我一直以为他这阵子筹备结婚的对象是你……”
“安安你别着急，要怎么报复渣男，你尽管和我们说……”
李大嘴继续解释，Yvonne跟着安慰，陈礼安再次说不出话来，她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好像此刻所有误解的源头都是因为当年她的胆怯，而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再怎么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了。
陈礼安背过身去，城墙山峦一般重重压在面前，像是学生时代老师的教鞭，迫使她开始反省，她反省自己那些让人产生误会的行为，也反思自己放任流言的生长，又责怪自己懦弱到无法表达内心真实的声音，越想，陈礼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甬道，一直到呼吸的通道彻底被塞住。
“呜呜呜……”
陈礼安将自己埋进城墙里。
陈礼安委屈，并不是因为身边这些人以为的原因，而她不争气的眼泪，又会加深这些人的误解，一想到这，陈礼安的泪水更止不住地流淌。
“让安安一个人静一静吧……”Yvonne见陈礼安背过身去，明白现在的她比起安慰更需要独处。
不知过了多久，陈礼安哭得没了力气，她伸手用指尖感受着城墙的冰凉，又握起拳头轻轻叩击两下这不知见证多少故事的石块……
就在这时，陈礼安的背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要透透气吗？”
陈礼安急忙擦干泪痕，原来解思宁刚才没有离开，她只是静静站在陈礼安身后注视着一切。
解思宁挽上陈礼安的臂弯，两人来到城墙角落的一处凸起，凸起的侧面竟然藏着一扇尖顶的拱形小铁门，门没有上锁，解思宁弯腰钻了进去，陈礼安没多考虑紧紧跟上，眼前是螺旋形的台阶，抬头望去，头顶是一片漆黑，没人知道黑暗的深处会是什么。
解思宁走进黑暗里，陈礼安攥紧解思宁的手，跟着脚步声和解思宁一同向上攀去，时间的流逝在脚步声的回响里变得缓慢，终于等到有月光从墙壁的缝隙穿透进来，原来两人已到达楼梯的尽头，这里是一处出口。
两人钻出门缝，沿着狭窄的通道行走在城墙的上层，新鲜的空气让陈礼安脑海中的混乱暂时平息下来，直到遇见又一处向上的台阶，解思宁停下了脚步，这里通往城墙最高处的雉堞。
“谢谢你，我好多了。”
陈礼安朝雉堞的方向望去，有一种被召唤的神圣感应：“要再上去看看嘛？”
解思宁摇头：“不了，我恐高。”
“啊？那你还上来？”
“因为……‘吹吹冷风会清醒得多’”
解思宁上来的理由竟然是一句歌词，这让陈礼安哭笑不得，但也明白这歌词背后的寓意，解思宁听到刚才的那番对话，也会对陈礼安产生和李大嘴同样的误解吧。
陈礼安无奈地抬头看向云层密布的夜空：“我知道，现在怎么说，都没有人相信……”
“我相信。”
解思宁吐出简单的三个字，平淡却充满力量，陈礼安又朝台阶上方看去。
陈礼安独自来到城墙的最顶端，眼底是柯文谢尔镇的夜景全貌，柔弱的灯光只是微微点点，既不壮观，也不耀眼，比起春申林立的摩天大楼在江边形成的壮丽夜景来说，真的不值一提。
陈礼安想起平凡的自己，她从来没有主宰过什么。
风吹起陈礼安的发梢，陈礼安揉揉眼睛，目光聚焦到稀疏光点里其中的一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这是一根竖在小径上的路灯。
在春申这种大城市，留恋于缤纷色彩景观灯饰的人们是不需要某一束光亮去分辨前行的道路的，可在柯文谢尔这样的小镇，对夜行的人来说，这一盏微光却如救命稻草般指引着方向。
陈礼安深深地吸一口气，感受着微光带来的指引，仿佛就在一瞬之间，她的内心变得清晰。
“看到什么了？”
陈礼安回到解思宁身旁：“原来最柔弱的光最亮。”
解思宁的眼里泛起一阵从未见过的涟漪，像是读懂了陈礼安身上的细微改变。
舞会散场，陈礼安和解思宁也从城墙回到了草坪，Yvonne和李大嘴正到处找寻二人。
“你们大晚上没有灯爬上去了？找你们半天，你……”Yvonne捧着陈礼安被泥石染黑的双手，满是心疼。
陈礼安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别担心。”
“你真没事？”在李大嘴眼中，陈礼安是个刚经历了情感背叛的悲惨女人，他是不会相信这种创伤后的陈礼安能够如此之快地恢复平静，反复确认道。
陈礼安十分确信：“真没事。”
“你难受要说啊，别……”
“安静。听她说。”
李大嘴还要继续，被解思宁打断了，李大嘴终于闭了嘴。
“我……”
陈礼安咽了咽喉咙，身体不自觉地倾向解思宁，解思宁轻轻搭上陈礼安的后背，给以温柔而坚定的目光，陈礼安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披上了一层轻薄却坚硬的铠甲。
陈礼安重新面向李大嘴和Yvonne：“可能之前的事情让你们产生了一些误解……特别是Alex……不管你们是否相信，我想明确地告诉你们事实，我，从来没有和那个人有过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