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往哪儿开（留学gl）》呱呱七

54、问与答（1） 一定也是时

　　解思宁一到夜里就开始反省自己，她发现陈礼安不再牵她手了。

　　最早的解思宁并不习惯牵手，每次陈礼安的靠近都会让她不由得绷紧神经，渐渐地，像是从脱敏训练课程中毕业，解思宁不再对拉手这件事抗拒，甚至开始期待和陈礼安发生肢体上的互动，她会在陈礼安碰触到她的那瞬，似有若无地勾住陈礼安的小指或无名指，那样，陈礼安的指尖便会顺着掌纹钻进她的手心，可再后来，也就是最近，陈礼安却在触到解思宁手背的时候离远了。

　　意识到这点之后，解思宁感到一种落寞，她在不开灯的房间里不停踱步，同时，她也为发觉自己性格上的缺陷而倍感焦虑。

　　解思宁是希望自己可以做主动拉手的那一方的，可尝试几天下来，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是开头没有开好。”解思宁自省道。

　　如果从一开始，解思宁就是主动的那一方，那她现在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拉起陈礼安的手，甚至可以在对方稍显拒绝的时候，直接粘附在对方身上，就像Yvonne经常示范的那样。

　　可惜的是，情况刚好相反，现实里并不存在这样的开头，解思宁甚至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是一个热情开朗的人类，如果她天生就是一个自来熟，那现在就不会这般纠结与难受了。

　　解思宁的双手交叉在身后，继续在房间来回走动，努力回忆，陈礼安的这种转变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是伦敦吗？

　　不对。

　　解思宁清晰地记得，在伦敦给陈礼安带路时，她会搭住陈礼安的胳膊引导方向，陈礼安跟上来后，两人就自然地搀住彼此的手。想到这里，解思宁从身后将手举到眼前，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似乎上面还余下陈礼安的触感，陈礼安的手在冬天总是冰凉的，所以解思宁如果穿了有口袋的衣服，便会顺势将她的手塞进有自己体温的口袋里。

　　那就是生日那天？

　　对，就是那天。

　　解思宁找到了问题的源头，可新的问题又来了，解思宁完全忘记生日那天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听到陈礼安对她说“喜欢”。

　　对，解思宁记得陈礼安重复了两次“喜欢”，虽然陈礼安表达的“喜欢”会有歧义，但经过解思宁严密的观察与分析，陈礼安的“喜欢”和她是同一种的概率已经高达96%，而这种概率的可能性在这几天里还在不断持续上升。

　　解思宁发现，尽管两人的肢体接触变少了，她能接收到的陈礼安的目光却变多了，解思宁每次看向陈礼安的时候，陈礼安也总会同时盯着她，像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问题。

　　于是更大的问题来了，为什么明明表了白，陈礼安却不追问解思宁是否也喜欢她，陈礼安没有问，解思宁就没办法回答，这使得解思宁的内心陷入一种焦灼。

　　唯一让解思宁庆幸的是，在生日那天，如果陈礼安真的问了那个问题，解思宁的回答是会违背自己心意的，而到了今天，解思宁对于自己处境的思考有了彻底的转变。

　　解思宁坐回电脑桌前，屏幕里是国内门户网站的社会新闻板块，最上方的一条报道用着加粗加大字体的标题:“猎狐”行动取得阶段性成果，百名“红通”逃犯归案。

　　解思宁俯身操作起鼠标，反复阅读报道的细节，直到窗外的路灯熄了一半，她站起身，在并不算宽敞的卧室里兜起圈子，想到什么的时候又站定不动，停顿几秒后，又继续踱起步子，这样来来回回了不知多久，解思宁仰起头，双手交叉在胸前抱住自己，身体缓缓朝后倒向床铺。

　　“一定也是时机问题。”

　　解思宁灵光乍现般得到了答案，她认定是因为陈礼安的表白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就和她错过了一开始主动牵手的时机一样，更何况，陈礼安向她表白的地方是在寒冷潮湿的桥洞里，这完全不是一个浪漫的场景，所以没能继续问下去也很正常。

　　几乎在分析出这一切前因后果的同时，解思宁的脑子里已经安排好了新的计划，既然陈礼安错过了提问的机会，那解思宁就创造新的机会给她，直到诱导陈礼安说出那个解思宁渴望回答的问题。

　　解思宁又想到什么，倏地从床上弹起，回坐到电脑桌前，屏幕上的日历显示，还有两周不到就是情人节。

　　“该给一些暗示。”

　　第二天的上午，陈礼安有课程安排，解思宁便趁这个空档独自去了趟超市，一番比对后，拿回一盒草莓。

　　解思宁选择这盒草莓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平日里送水果不会显得突兀，超市经常搞3 for 2的活动，精打细算的留学生总会买下比用量多余得多的促销商品，而对于保质期较短的食物，留学生们要么自己咽下过期食品，要么选择二手交易或者以物换物；二是因为这盒草莓的外包装，盒子的形状是心形的，而且印着明晃晃的Valentine’s Day大字，在解思宁眼里，这相当于她亲口告白，没有比这更明显的暗示了。

　　草莓送出的第二天，在又一次两人从图书馆前往树林散步的路上，陈礼安跟在解思宁的身后，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在捣鼓书包里的夹层。当两人走到水流边，陈礼安快走几步上来和解思宁并肩，贴上解思宁的同时，她的手也塞进解思宁的口袋。

　　解思宁先感到塑料纸硬挺的褶皱，形状是一枚糖果，应该是陈礼安从她学院大厅的茶歇里带来的。等糖果落到口袋底端，解思宁的指缝被陈礼安的指节顶开，随后是一阵清凉又柔滑的触感，像是融化中的冰激凌，无声无息地和解思宁的五指成为一体。

　　到两人回到宿舍分别的时候，陈礼安拉住解思宁的衣角，解思宁回过身。

　　“你怎么……”陈礼安停顿一下。

　　特殊疑问句，解思宁咽了咽喉咙，等待陈礼安继续。

　　“还不吃糖？都要化了。"

　　陈礼安问的不是解思宁想的那个问题。

　　说完，陈礼安的手再次伸进解思宁的口袋，取出了那颗在解思宁身上躺了一天的糖果。

　　解思宁看着陈礼安掌心里糖纸泛出的霓虹：“现在吃。”

　　陈礼安没等解思宁接过糖果，直接几下剥开糖纸，把糖果直直顶在解思宁唇上，眼神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解思宁不知道被什么力量控制着乖乖张开了嘴，将糖果含入口中，双唇也因此触到了陈礼安的指尖，这让解思宁全身一阵酥痒。

　　陈礼安移开指尖，又轻轻点了点解思宁的嘴角，似乎蓄谋已久：“我们考完试一起去苏格兰玩吧？”

　　“好。”

　　解思宁的暗示起到了效果，可直到情人节，陈礼安也没开口问出那个问题。解思宁的计划势必要延期，但她又有了新发现，陈礼安现在的心思完全扑在这学期期末的考试上，看起来对这次的苏格兰之行相当重视，解思宁决定顺势而为，放慢节奏，两人一起的旅途明显比日常的校园生活更具有纪念意义，于是开始着手给陈礼安制定一套新的表白方案。

　　解思宁进入生活分享网站，浏览收集人们的苏格兰表白攻略，可并没有搜索到相关内容，只能更改关键词，变成苏格兰旅游攻略，同时又通过表格软件记录对比不同的场景。

　　人们首先推荐的景点是爱丁堡城堡，这里有全英国最古老的皇冠，还可以亲眼见证当地航海报时传统仪式的“一点钟礼炮”，是游客们必打卡的景点项目之一。解思宁把爱丁堡城堡放进第二天的行程安排中，但也在表格的最后一列备注：游客多，不适合。

　　接下来的发帖人应该是位爱好徒步的网友，她推荐了亚瑟王座和卡尔顿山。前者高251米，山体裸露，陡峭的碎石路和泥路吸引了众多爱好挑战的人们，光是看图片，解思宁就已经腿软，急忙备注：我不行。后者则只有103米高，且修葺了方便行走的楼梯，坡度也比前者缓和许多，对于解思宁这种恐高人士相当友好，山顶还有几座特色建筑的纪念碑，解思宁于是备注：拍照。

　　解思宁继续滚动鼠标向下，页面中出现的一张图片吸引了解思宁的目光，这是一列复古造型的蒸汽火车，火车头的烟囱喷发着浓雾，正飞驰着通过一座拥有多个连续弧形桥拱的高架桥。

　　解思宁点开帖子详细内容，这座高架桥是位于苏格兰高地的格林芬南火车桥，每天的10:15会有一辆蒸汽专列从威廉堡出发驶向马莱格，大约10：45左右就会经过这座造型独特又具有百年历史的混凝土桥。

　　帖主推荐从距离高架桥不远的小山坡上来观看火车穿越大桥的场景，这里会让大桥和火车以及周边的地形环境形成一个和谐的排列，像是陈礼安会喜欢的构图。

　　解思宁将这里排到行程的第四天，备注道：表白。

　　做完每日行程表，解思宁将最后一列的备注隐去，将表格截图给陈礼安，想听听她的意见。

　　“哇！你太厉害了！我从来没做过这么详细的攻略！”

　　“这只是草稿，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觉得太完美了！”陈礼安总是这样容易满足。

　　“那我就开始订票和酒店了。”

　　“嗯……爱丁堡市中心的酒店比较贵，预算有限，所以我订的是民宿……只有一张大床……”

　　解思宁将她和陈礼安的行李箱推向民宿客厅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