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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待办事项(2) 上次我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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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电的是某次活动一面之缘的留学中介,业务扩展到论文辅导,不知从哪儿得知解思宁成绩好,又有多学科背景,邀请解思宁加入,修改2000字的作业给予50英镑的报酬。
解思宁接下几篇作业修改的活,在上课、作业、打工、图书馆和健身的空隙硬生生揪出时间。让解思宁庆幸的是,她只需要把修改意见备注在论文里,不用直面这些学生,否则按她的个性,可能又会得罪一批客户。
电脑屏幕上,文档贴满红字的修改意见,解思宁又完成一篇辅导,解思宁揉捏几下睛明穴,将文档拖入“终稿”文件夹,返回电脑桌面,一个不知什么作用的程序框里,正亮着一盏红灯,红灯的下方,则是一个灰色按钮。
不知过了多久,红灯变绿,按钮也从灰色转为蓝色,解思宁点击蓝色,程序框展开成全屏的显示框,显示框里,是另一台电脑的桌面,那儿的鼠标正在不同文件之间切换,直到打开一个名为“pr”的空白文件夹。
鼠标忽然一个急转弯,来到资源管理器上方,接着打开选项卡,几番勾选之后,原本空白的文件夹中显现出原本被隐藏的文档。解思宁屏住呼吸,远程的那头又载入一个新文档,同样被隐藏起来,接着便停止了操作,解思宁一直等到显示框变成待机状态,才接管操作起来。
解思宁点开那些被隐藏起来的文档,却纷纷弹出密码框,于是尝试输入几串字符,只得到鲜红的感叹号,密码错误。
“叮咚——”手机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解思宁一颤。
“学霸……”
是陈礼安发来的消息,她作业不合格,来请教解思宁。解思宁想起那张50英镑,又想到作业辅导,这实在是个平账的好机会,去掉中间商,自己还能多赚一笔差价,于是回复点赞表情包。
“我没开玩笑……我的工作可能都得丢了。”
在溪源大学,大约20%的学生会因为挂科延迟毕业,某些专业这个比例甚至可以达到50%,挂科和延毕大家都习以为常,特别是对于要回国工作的留学生,国内的HR根本分不清国外的学制,有时反而因祸得福,在求职市场上多一年应届生资格,可陈礼安这样需要按时带学位证回国的,一次挂科就意味着之后的考试和论文都不能再有意外。
解思宁意识到事态的严峻,思索着,比起一次付费的论文辅导,现在的陈礼安更需要从头系统地学习写作,于是她打开Moodle系统,搜索适合陈礼安的写作课程……
“多谢少侠”
“少侠”,这个称呼比“学霸”更潇洒,陈礼安每一次的用词都让解思宁觉得有趣和新鲜,便也对应着回复。
解思宁看着安静下来的对话框,又一次点开陈礼安的好友圈,发现她凌晨时分分享歌曲《なきむし。(爱哭鬼。)》,按下播放键,音乐从扬声器中流淌而出,略带忧伤的旋律下,解思宁又继续翻到前一条好友圈。
配文是哭泣的图标,配图是一张从早上8点到晚上8点都排满的课程表截图,几张写着公司部门名称的卡片,一盒Iceland冷冻食品,咬了一口的培根生菜三明治,Turnitin查重界面,湿漉漉的步道和路灯下略显孤单的人影,还有停止营业的Tesco。
再上一条,更新的时间有些久了,是陈礼安的自拍以及……又是和那个女人的合影,笑得可真甜。
音乐播放完毕,解思宁将歌曲加入健身歌单,重新回到电脑桌面,打开“未修改”文件夹,继续工作。
解思宁的待办事项一件件按计划完成,唯独一项还没找到机会。陈礼安在这天之后便消失在了解思宁的视线,好友圈也停止了更新,两人的连接似乎彻底断了。
解思宁所在的32号宿舍,位于lakewood整栋长条形建筑的后半段,解思宁一般都会从离房间较近的侧门进入室内。
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开始从最前端的正门进入宿舍楼,在幽长的走廊里通过一扇又一扇防火门,恰好可以路过12号宿舍的厨房,透过玻璃门朝内瞄上两眼,却再没见陈礼安的身影。
这样了几周,解思宁恢复往常。
异国他乡,人生旅途中的过客,几句客套话,谁会真的记在心上呢?为什么还会抱有期待?看似灵魂契合的交谈之后再也不会有交集,留学生之间交往的常态罢了。
电脑屏幕上再次弹出感叹号,卧室的一角染上阴森的猩红,又一次解密失败。远程软件的另一头,在那之后没有任何操作,再一次无解的境地,解思宁对着打不开的文档叹了口气,随后打开手边一本关于密码原理的教科书。
“少侠,江湖救急……”
陈礼安总是在解思宁毫无预料的时候出现,以奇奇怪怪的方式。
解思宁站起身,打开白炽灯,房间里明亮起来,稀释了屏幕里的红光带来的压迫感。解思宁端起手机,发来得信息里,陈礼安竟然演上了古装剧,解思宁仔细阅读起来,这一次,陈礼安需要参加舞会的衣服,解思宁有裙子,正好合适,她学着陈礼安的语气回应:“候君陋室。”
第二天,陈礼安如约来到解思宁房间试礼裙,还邀请解思宁一起参加周五的古堡舞会,解思宁每周五晚上是有餐厅的工作安排的,可却答应了下来,陈礼安刚走,解思宁便和另一名兼职学生联系换了班。
到了周五,两人一同坐上前往城堡的出租车,还没坐定,陈礼安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有空和你说说话了!上次我们说到哪儿?”
“公司派你来读研。”解思宁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面对面坐着,陈礼安的鞋尖时不时蹭到解思宁的。
“对对对!虽然我被公司派出来读书,算是吃了福利,但我们公司的规章制度噢,我帮你讲……”
同样是上班,陈礼安在公司吃了不少解思宁这种曾经的关系户想象不到的苦头。
“还有还有,我有个领导,他喜欢说‘那个’,你知道‘那个一下’是什么意思嘛……”
解思宁摇头。
陈礼安模仿着领导和同事的样子,绘声绘色地向解思宁讲述职场里那些无厘头诙谐故事的来龙去脉,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似乎苦中作乐是她的本能。
“对了对了,出来前,我妈和我爸还想一起过来给我当陪读……”陈礼安的话题从公司转到家庭。
虽然听陈礼安的描述,家人对她的爱总是矛盾,既希望她出去闯荡干出点名堂,又言语里透露出期盼她能一直留在身边做个乖孩子,这让陈礼安很是烦恼,解思宁却心生羡慕这种有商有量的热闹和拉扯,她习惯自己一个人这件事已经很长时间了。
“Yvonne会直接去城堡和我们碰头,她可好玩了,我可喜欢她了!”
解思宁点点头。
“你这么聪明,等下我都不用和你介绍,你就能猜对哪个是她。还有我那个同事,嗯……虽然他人不能算坏,但我真有点烦他。你知道吗?他竟然暗恋Yvonne,我真觉得Yvonne应该看不上他……”
听起来,陈礼安来到这里后很快交到了好朋友。
解思宁安静地听着陈礼安的描述,车厢外的风噪声配着女孩的婉转悠扬,闲言碎语都变得像一首乐曲。
抵达古堡,两人向晚宴的宴会厅走去,陈礼安举起手机记录目之所及的一切,大到古老的城墙、瞭望塔,小到草丛里的雏菊、花瓣上的甲虫,还有被涂画的砖块,天上的云朵,不明所以的标语,以及护城河中的水草……陈礼安拍照的时候,解思宁便在一旁阅读起立牌上的景点介绍。
如陈礼安所说,Yvonne果然可以被一眼认出,那个经常和陈礼安一起合照的面孔有了名字。
陈礼安口中的同事也出现了,一个男的。
“哇……Ann啊……新娘子嘛你?啥时候让我喝上你的喜酒?”
陈礼安似乎十分厌烦这位同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在争执的边缘,令解思宁在意的是同事口中提到的“老周”。
陈礼安从没和解思宁提起过任何姓周的人物,但同事话里话外,这个“老周”也该是陈礼安的男朋友,解思宁的脑海里翻遍陈礼安的好友圈,没有一个嫌疑人。
解思宁本能地继续分析“老周”的身份,假设着,若是连厌恶的同事也都知道的存在,那这位男友要么和陈礼安在一起相当长的时间,或者就该是工作相关的人士……
可为什么提起“老周”,陈礼安会这番态度呢?解思宁在脑海里摆出各类假设:是因为情侣为什么事争吵,以致于陈礼安将男友从社交圈中删除了?抑或是男友犯下了什么无法外说的错误,两人已经分手但同事还不知情?还是像钱玉宁那样终于卸下了伪装,暴露了本性,怨恨让陈礼安不愿再提及这个名字?
解思宁偷偷瞥向陈礼安,看不出答案,只看见陈礼安耷拉着头,眼里失了神,脸上也没了笑容,一副憋屈的可怜模样,刚才出租车里的乐观主义者不见了。
解思宁的喉咙涌上一股苦涩,转身面向另一侧,眼前是古堡建筑的外墙,貌似坚硬的岩石,仔细观察,能发现不少裂痕,就和某些人类似,平日里看着坚强,心里却满是伤痕,无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