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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开的列车 初遇 ...

  •   偌大的办公室,只一个小小的身躯埋在工位里,白墙上的电子钟闪烁着刺眼的红光:2013年12月31日19:21

      单马尾背影透着稚嫩的学生气,犹犹豫豫从工位探出脑袋,远处的会议室大门紧闭,隐隐传来高亢的男声演讲。

      “亲爱的们,临时任务,我还在加班,呜呜呜……”

      单马尾身影敲下回车键,手边的亚克力立牌夹着一张手写的纸片——运营部—陈礼安。

      群聊里,女孩们共同倒数着相聚,这是她们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全体宿舍聚会,可按现在的情形,原本约定19:30的饭局很难准时了,就在刚才的18:29,陈礼安已经穿戴好一切,大拇指腾空在“下班打卡”的按键上蠢蠢欲动,谁知好巧不巧,平日笑眯眯的总监在读秒倒计时里垮着脸出现。

      “A项目相关人员,现在大会议室,开个简会,我们快速align一下。”

      陈礼安作为管培生已进入公司小半年,还没有固定岗位,刚调派到运营部的她对这种会议起不到任何作用。

      “Ann,等下meeting你好好休息,不用参加。”

      负责陈礼安的经理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搭上肩膀,看似好心地提醒这个职场新人:“不过呢……那些资料都是经过你手的,对吧?”

      就在昨天,是陈礼安把A项目的文档按照经理的要求进行了排版,打印,最后装订。

      “所以呢……Ann,我建议你最好还是留下stand by,嗯……毕竟总监都能看到,你说是吧……”

      春申市的冬天很少下雪,空气里却总漫着似雪非雪若雨非雨的潮湿,悄无声息地渗入人们的皮肉,揪心的冰凉直钻骨缝,表面却不留下一丝痕迹。

      21:37,陈礼安收到会场里经理的消息,她可以趁着同事们出来透气的机会混进人群离开,但要随时留意工作讯息。

      终于结束这场没有属于她座位的会议,地下通道里寒风尖锐地呼啸着,这刺耳对陈礼安而言却是自由的清爽,她一路盯着手机回应室友们的关心,没看指示灯,也没看报站牌,仅靠肌肉记忆就登上正确方向的地铁。

      22:13,陈礼安一路小跑来到KTV包厢,门后迎接她的是一阵欢呼,女孩们环抱成一团,雀跃着,把速冻状态的陈礼安拉回温暖。

      “什么时候回来?”

      “妈……说好了是跨年,这新年还没到呢!”

      “早点回来,明天还要去乡下。”

      “知道了,知道了。”

      陈礼安挂了电话,李心怡将一支话筒递到她嘴边,陈礼安接唱:“说什么都掩饰不了我这局外人的局促……”

      时间很快进入2014年,田依伊先行告别,她正忙着筹备婚礼,剩下单身三人继续唱着,还没唱足两首,又一阵急促的铃声,这次是周茉的电话,本就倦了的她从沙发弹起,出了包厢又很快返回,一脸无奈。

      “新申活那边出了点事要公关,我得回公司待命,你们要不……早点撤吧?”

      期待已久的聚会就这样草草散场,曾经校园里形影不离的四人逐渐疏远在各自的忙碌里。

      凌晨的地铁破例满负荷运行,陈礼安好不容易将自己塞进陌生人之间的夹缝,就像每天上下班时做的一样,到了下一站,又是春申跨年烟花大会的散场,汹涌的人潮将陈礼安推向更深处……

      广播响起,到站了。

      陈礼安手脚并用,勉强将两只28寸行李箱抬下站台。

      站台的另一侧,刚停下一列车,穿着橙色背心制服的工作人员慢悠悠抱来一块踏板,将其铺设在列车与站台之间,一个红发老人驾着电动轮椅灵巧地下了车,紧跟着轮椅之后又冒出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犬,背上的牵引绳带出它身后一名戴着墨镜的金发女子……

      陈礼安的目光追着导盲犬,一直到小狗领着主人经过售票机旁。

      “诶呀,我是不是要干嘛来着……”

      陈礼安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时间:2015年10月5日13:06

      陈礼安翻到同事李大嘴发来的消息:“你先坐希思罗快线到帕丁顿,再买去柯文的票……”

      伦敦帕丁顿火车站的玻璃穹顶下,几排泛着橙光的显示屏不断翻转着班次信息。原本平常的小事到了国外就变得每一步都让人战战兢兢,陈礼安将信用卡插入售票机,付款成功,机器吐出橙黄色的车票。

      距出发还有段时间,陈礼安推着行李在站厅闲逛,没几步就来到火车站的出口,阵阵凉意。十月,春申的人们还穿着夏季的衣物,伦敦则已入了秋,陈礼安一下飞机就添了件带绒的连帽衫,这会儿索性将帽子也戴上。再往前就是伦敦的街道,看上去没什么特别,陈礼安买了块三明治回到候车区。

      一群白鸽从站厅的远处,这只蹦两下,那只跳三下,涨潮的浪花般涌到陈礼安跟前。

      “咕咕……”

      陈礼安举起手机,构图却不是她满意,于是调整角度,镜头重新对准鸽群。可还没等陈礼安按下拍照键,“咻”地飞出一个黑黄色的身影,鸽群随即一哄而散。

      是一只三花猫扑了个空。失落的小猫像是个正在思索实验失败原因的学者,在陈礼安面前不停踱步徘徊。

      没过一会儿,急躁的猫咪竟在陈礼安身侧停下步子。只见小猫弓起背就朝陈礼安的裤腿而去,一番磨蹭过后,猫咪仍不尽兴,又翻过身躺了下来。

      “咪咪……”

      陈礼安伸手过去,轻拂过三花猫那顺滑的长毛,见它没有反抗,就继续大胆向前,直到指腹触到柔软温热的肚子,猫咪惬意地伸展开身体……

      候车的时间很快过去,陈礼安踏上前往柯文谢尔的列车,票是没有指定座位的,除了有预约字样的座位外都可以坐,非高峰时段乘客并不多,陈礼安随意找了个座,列车很快启动,车程三个多小时,按国内的时间已经凌晨,陈礼安塞上耳机,眼皮愈发沉重。

      紧闭的会议室大门打开了,李大嘴探出身来,满面春风,门缝间传出一阵欢声笑语。

      “Ann,你进去吧,就问些日常工作,面试官都是之前出差那次一起的领导,不用紧张。”

      陈礼安走向大门。

      “Ann,很高兴看到你这样的年轻人愿意参与到公司这次的群鹰计划,我们都很熟悉了,也没必要自我介绍,就随便聊一聊,为什么会想报名呢?”

      陈礼安准备过,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来公司一年半了,从前端销售到生产运营,再到后勤保障,我都了解……希望发挥自己的优势,为公司做一点贡献,也希望抓住这次机会,进一步提升自己,未来更好地服务于公司……”

      总监扬了扬嘴角,侧身朝向一旁的董事长:“王董,我觉得不管是在业务能力上,语言沟通上,还是对公司的忠诚度上,Ann都是用行动证明过的,您看您这边……”

      “你们聊就好,看看各部门还有没有要问的。”

      第一排的总监们纷纷摇头,第二排的HR经理却在这时用咳嗽打破了沉默,只见他俯身低头指着桌上的资料页:“我补充几句啊……Ann,我看你简历是未婚的状态,有规划后面结婚的事吗?”

      “额……我还没考虑……我觉得我现在这个年纪,提升自己把工作做好是最重要的事……”

      “是吗?家里人没催过吗?”

      “姆妈,我考出驾照了。”大三的陈礼安告诉李晓菲。

      “好,等囡囡毕业了我们就买车子,一家门到乡下白相也便当。”

      “姆妈,我毕业了,说好的买车子呢?普通牌子就来赛,二手也可以,我带你们去山里,去海边,去温泉……”上了班的陈礼安对李晓菲说。

      李晓菲摇头:“等歇吧,等囡囡结婚了,一步到位买辆更好的……”

      陈礼安摇头:“……额……没有……”

      “噢……家里人不着急吗?”HR经理露出可怖的笑容。

      “一定要等我结婚吗?”每天面对压缩罐头般的地铁,陈礼安再次向李晓菲确认。

      李晓菲点头。

      陈礼安点头:“……嗯……家里人……不着急……”

      陈礼安的喉咙被什么束缚得越来越紧,迷迷糊糊间,隐约一串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陈礼安勉强睁开眼,玻璃窗外是静止的火车轨道,再远些,是一片石子地和几幢由石块堆成的破旧矮房,而车厢过道里,一群乘客正匆匆往前一节车厢小跑而去。

      陈礼安摘了耳机,昏昏沉沉站起身,转身朝那行人跑来的方向望过去,却没见别的乘客的身影,回过身来,她的眼前竖起一堵黑色的高墙,陈礼安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一下失了重心向后倒去。

      陈礼安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感觉肩头一紧,又闻到空气里一缕淡淡的桂花香。

      时间仿佛刻意调慢了节奏,那面黑墙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又逐渐变得清晰,是个亚洲面孔的女孩,齐肩的黑发杂乱地打着卷,皮肤却白皙透亮,这让女孩眼里的血丝格外明显,看上去和陈礼安一样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旅行,再仔细看,女孩眉宇间透着果决,是陈礼安向往的那种。

      “Sorr……”

      “中国人?”

      陈礼安刚想为自己的冒失道歉,却被那女孩先开了口,用的还是中文。

      “你也是?”

      女孩的手插回风衣兜里:“快拿行李去前面,列车要分成两个方向了。”

      陈礼安更懵了:“列车……两个方向?”

      “你去哪一站?”

      女孩表情冷漠,声音低沉,语气很有压迫感,可微微敞开的风衣却露出里面卡通猫咪图案的印花,看上去应该是个好人。

      陈礼安不知为何自然地学起女孩的口吻,严肃起来:“报告!柯文谢尔!”

      “哦,那对了,你拿着行李去1到6号车厢,时间不多了。”

      “收到!”

      陈礼安不明白女孩这样说的原因,却莫名信任,马上照做,一路朝前来到6号车厢,似乎原先后几节车厢的乘客都在这里聚集了,只剩一个靠窗的位置,陈礼安刚坐下,列车便重新启动。

      轨道间传来加速的摩擦声,陈礼安望向窗外渐渐缩小的车站,她刚才所在的车厢和之后的几节被留在原地,另一条轨道上,一节老式火车头正缓缓驶进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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