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香克斯找到幻兽种了吗》镇魂面

2、第 2 章 好黑，

　　好黑，树影像数不清的张牙舞爪的怪物。瓦莱瑞安娜浑身发抖，死死攥着裙角，忍不住去想前方会藏着怎样的恐怖，是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还是披着头发的鬼怪？
　　脚步越来越沉重，她不敢再往前走，停在森林外围与中心的交界，小心翼翼地喘息。
　　森林里静得可怕，只剩微弱的虫鸣和瓦莱瑞安娜的呼吸声。树枝扭曲地伸向夜空，像无数双手要将她拽进无尽的黑洞里。
　　月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潮湿的腐叶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她觉得肺很痛，全身都很痛。
　　她靠着一棵树坐下，抵着冰冷的树皮，慢慢滑到半躺的姿势，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方才吃下的胡萝卜馅饼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在胃里，汲取不到半点温暖，反而更饿了，阵阵钝痛从胃部蔓延开来。
　　瓦莱瑞安娜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张纸，轻飘飘的，中间没有半分物质存在。支撑身体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树叶，发出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身后踮着脚走动。远处传来几声嚎叫，是野兽的低吼，又或许是鬼怪的呜咽，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可怕……妈妈……爸爸……姐姐……谁来救救我……
　　恐惧终于冲破防线，女童忍不住哇哇大哭，哭声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她全然不知，这或许会招来野兽将她彻底撕裂。
　　她想把这些日子所有的难过和委屈都哭出来。她一边抽泣，一边含糊地说：“我是坏孩子……我没有说到做到……我后悔了……我不该来这里……”
　　好饿，好想吃饭，要是把馅饼和草莓糖果带来就好了，要是留在温暖的家里就好了。身体各处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组，没有止疼药，没有母亲温柔的抚摸，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避免有让自己更疼的动作。
　　瓦莱瑞安娜本就苍白脸愈发没了血色，呼吸变得微弱，断断续续的，胸口起伏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她疲惫地半阖着眼，无力再哭，手脚渐渐变得冰凉，失去了知觉，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视线也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模模糊糊、光怪陆离的火光，似乎感受到了灵魂在一点点抽离。那是天堂吗？是爸爸妈妈说过的、没有痛苦的地方吗？
　　余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她提起最后一点精神，睁大沉重的眼睛看去，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子，就躺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通体赤红，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螺旋纹，在漆黑的夜色中泛着烛火般的光芒，点亮了周围一小圈草地，恍如她刚才在朦胧中见到的“天堂”的火光。
　　瓦莱瑞安娜升起一个念头：做个饱死鬼吧。她颤抖着伸出手，吃力地拿起那颗莫名吸引她的果子，咬了一口。
　　——天哪，这一定不是天堂，她仿佛离地狱更近了！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瞬间炸开，苦涩、腐臭，难道这就是特蕾莎说的臭屁虫被捏碎的味道吗！不，一定比那还要恶心一百倍、一千倍吧！
　　“咳、咳咳！”瓦莱瑞安娜眼冒金星，剧烈地咳嗽起来，试图把咽下的果肉咳出来，可惜无济于事，果肉早已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
　　“好晕……这是……”眼前的黑夜变得更加深邃，月光和发出荧光的动植物消失不见，变成没有一点杂质的绝对黑暗，死气沉沉，仿佛能吸收一切，再看不到其他存在。她的脑海里无端冒出两个字，明白了这是哪里，“……幽冥。”
　　一盏烛火突然亮起，无风自动，原本漆黑的深夜在片刻间转为白昼。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日夜转换的瞬间缓缓睁开。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瓦莱瑞安娜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厥过去，白昼不再，一切归于黑暗。蛰伏的野兽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悄无声息地行至女童不远处，可还没等它们靠近，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气息席卷而来，压得它们动弹不得，浑身发抖。直到那股气息散去，它们才纷纷毛发炸起，夹着尾巴，狼狈地逃回了森林深处，再也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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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瓦莱瑞安娜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晨光，好半天才惊讶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还活着，没有坠入幻想中的幽冥，也没有被野兽吃掉。惊喜瞬间冲散了昨夜的恐惧和虚弱。
　　她要去找妈妈！去找爸爸！
　　她要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追上他们，把她的思念通通诉说，求求他们不要再丢下她，再也不要分离。她要拉着姐姐的手说，不要生气，爸爸妈妈是更爱你的……
　　“啊——！”女童尖锐的尖叫声穿透森林。
　　瓦莱瑞安娜正急着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一旁歪倒，掌心传来刺痛，可她顾不上疼，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下身，她看到了什么？粉色裙子下的双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细长的、布满红色鳞片的尾巴，软趴趴的，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动弹。
　　颤抖地抬起双手，原本圆钝的指甲变得尖锐，红中泛黑。她慌忙掀起裙摆，腰部靠近胯骨的地方出现细小的、淡红色的鳞片，纹路细腻，冰凉又坚硬，层层叠叠往下蔓延，衔接上那条赤红的尾巴。
　　瓦莱瑞安娜眼泪哗哗往下掉，放声大哭：“我、我变成妖怪了……妈妈，你在哪儿呜呜呜……我好怕……有人吗？谁来救救我？”
　　那条红色的尾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却只让她更加害怕。
　　瓦莱瑞安娜只想逃离这片让她变成怪物的诡异森林，拖着不听使唤的尾巴胡乱挣扎。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浑浊的兽喘，她霎时安静下来，贴着粗糙的树干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一头毛色深橙的老虎正慢悠悠穿过林间，皮毛下肌肉贲张，脚掌落地几乎无声。它目光散漫地扫过前方草木，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这里有一只细嫩的无力的猎物。
　　瓦莱瑞安娜屏住呼吸，身体死死贴在树干后，生怕引起老虎的注意。
　　很不幸，它顿住了，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听使唤，尾巴不受控制，别说逃跑，她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
　　金色的瞳孔缩起，庞大的身躯缓缓压低，草叶在它脚下无声折断。空气仿佛凝固，腥臭的热气随着它靠近一阵阵扑来，死亡近在咫尺。
　　瓦莱瑞安娜在绝望中闭上眼，小脑袋抵在冰冷的树皮上，急促地呼吸，等待着被撕碎的剧痛。
　　太痛苦了。想死的时候她活了下来，想活的时候却又要这样死掉。为什么事情已经够糟了，还能变得更糟？
　　如果能再吃一颗草莓糖果就好了。
　　她没有察觉，在她闭眼的那一刻，以她与老虎为界的圆形区域，猛地坠入黑夜。
　　寒风无声呼啸，草尖凝结冰霜；下一刻又热浪翻涌，空气中热气蒸腾，极寒与极热在同一片空间疯狂交替，仿佛此地规则在被随手拨动。
　　老虎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发不出声音，庞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发抖，瞳孔涣散，几乎跪倒。片刻后才猛地扭头狂奔，一路撞断树枝，跌跌撞撞地逃离这片诡异之地。
　　不知过了十秒、一分钟，还是更久。
　　瓦莱瑞安娜没有迎来预期的死亡，迟疑地睁开一条眼缝，老虎早已不见踪影，她又一次活了下来。
　　像是上天怜悯，她忽然感觉到尾巴传来微弱的知觉，随着念头轻轻一摆。
　　她立刻抱住尾巴尖，渴望地祈求：“变回来吧……求求你变回来吧……老虎都没吃我，我这么幸运，一定可以变回来的对不对？我不想当妖怪……我想要腿，我想去找他们，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求求你……”
　　腰间的红鳞一点点消退，长尾逐渐收缩、分裂，短短片刻，那双瘦弱的双腿重新出现。瓦莱瑞安娜惊喜地笑出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带着擦痕和泥土的手，踉踉跄跄向着森林外的村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