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止于盛夏》雾里归

18、陆烬视角 很多时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的人生能稍微轻松一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遇见许望舒的时候，我正陷在家事带来的一堆烂麻烦里。日子过得磕磕绊绊，房租、债务一堆重担压在我身上，学校于我而言，算是一处难得可以喘口气的避难所。我性格冷，不爱与人来往，可偏偏成了他的同桌。

　　他干净、安稳，拥有我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切。成绩优异，家庭安稳，前路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最开始只是普通同桌，慢慢的，我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日子。晚自习帮他拆解难题，早上悄悄给他放牛奶，兜里常备着水果糖，看他皱起眉头为题目发愁，看他被糖哄得放松下来。那些细碎的瞬间，是我灰暗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光。

　　高三压力铺天盖地，我一边要扛家里的事，一边贪恋教室里和他并肩的时光。我们是互相救赎。他被备考压得焦虑，我陪着他稳住心态；而在我被现实压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只要侧头能看见他，我就还能再咬牙坚持一阵。我心里清楚我对他动了心思，这份喜欢藏得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我自知满身泥泞，配不上那样耀眼的人。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家里的麻烦彻底爆发，巨额缺口压下来，我不得不连夜离校。那一刻我就明白，我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了。

　　我不能把他拖进我的泥潭。他的未来本该是远方的重点大学，是广阔世界，不该被我一地鸡毛的生活拖累。所以我选择做那个绝情的人。我刻意疏远，回复冷淡，叫他不要再发消息，不要再来找我。每一句推开他的话，都像割在我自己心上，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跑去打两份工，日夜颠倒，满身疲惫，生活只剩下干活谋生。陈阳会偶尔跟我说起学校，说起模考，说起许望舒。我不敢主动打听，不敢过问他的近况，怕一旦心软，之前所有的决绝全部作废。夜里反复点开和他的聊天框，输入的文字删了又改，最终什么都发不出去。

　　高考那两天，我连轴转干活，几乎不睡觉。我不敢靠近考场，不去看属于他的那场盛大落幕。我心里真心期盼他考出好成绩，盼他得偿所愿，可我没有资格送上一句祝福。

　　暑假漫长，我依旧困在这座小城。当看见他考去南方名校的消息，我是高兴的，又彻骨地难受。他终于要远走高飞，去往我永远抵达不到的地方。

　　收到他请求见一面的消息，我挣扎很久，还是答应了。那是最后一次见面，梧桐道的黄昏，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长。我收下他送来的一罐水果糖，那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念想。我一遍遍提醒他往前走，别回头。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一步都不敢停顿，更不敢回头，我怕看见他，我就会不顾一切想要留下。

　　他坐上列车奔赴南方，我留在原地。那罐糖我一直收在柜子深处，从未拆开。

　　往后千里相隔，我们再无交集。

　　不是不爱，是不能爱。十几岁的我们，败给了现实，败给了出身，败给了身不由己。

　　能陪他走过两年的青春，已经是我命运赠予我的馈赠。我亲手放走我的光，只愿他前路坦荡，一生顺遂。

　　至于我，就留在旧城里，过完属于我平凡辛苦的一生就够了。

　　山水不相逢，惟愿各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