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缘》殁翼

32、灰色时光 大三

　　大三那年正在上课的白榆接到了一通医院打来的电话，通知他苏禾晕倒在大街上现在人在急诊室让他赶紧来医院一趟。

　　白榆拦下出租车往医院方向去了，不巧正赶上高峰期堵在三环上了。出租车里白榆的指尖发白，他紧紧的捏着手机，突然心脏猛地一疼，都说母子连心，他有不好的预感。

　　赶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可‘手术中’的灯还是没有灭，这代表抢救仍然没有结束，情况有多严重可想而知。

　　又半个小时后终于医生出来了。

　　“患者被确诊为慢性粒细胞白血病。”

　　白榆脸上只有错愕：“白血病？怎么可能？”

　　“诊断结果基本不会出错，具体病因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医生离开后没过多久苏禾就被推了出来，白榆一路跟在床边。床上的人脸上没有血色，细白的手腕扎着滞留针。

　　她胸口的起伏不明显，呼吸微弱，要不是连接心率的仪器还在正常运转，一定会觉得她已经去了。

　　苏禾真的太瘦了，病服穿在她身上有一半都是空的，明明几天前才见过，她好像又瘦了。

　　白榆伸手想要触碰却又有些不敢，他怕把床上的人碰坏了。

　　他又守了一会儿就被叫到问诊室谈话，这一去就是三个小时。

　　苏禾患上的是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病因尚未确定。

　　白榆用了三个小时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镇定的和医生探讨着治疗方案，最好的办法还是化疗。

　　回到病房时苏禾已经醒了，护工正在陪她聊天，状态不算差。

　　“小榆，医生怎么说？”

　　白榆拉过苏禾的手放进手心，才发现她的手掌这么小。

　　“没什么大问题。”

　　他开不了口。

　　苏禾看他颓丧的样就知道病情不简单：“其实我之前一直没跟你说过，这段时间我……我一直有发烧的情况……”

　　“您为什么不说呢？！”白榆责怪苏禾不注意的同时，也在深深的自责。

　　他一直很懊恼，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人会得这样恶毒的病。

　　“我……起初我自己也以为只是降温感冒了，也不知道会演变成这样。”

　　苏禾也是暗自神伤。

　　白榆抬起头握紧了苏禾的手，坚定的说：“妈，接受治疗吧！”

　　一直以来苏禾的身体素质都不好，在南方时还能勉强适应，来了北方免疫力持续下降身体适应不了环境经常会生些小病。

　　她自己也不太在意，常常吃些药好了就过去了。得知得了重病后她内心的想法是不治疗，可留白榆一个人她又实在放心不下。

　　况且……治疗费用又是一笔重担。

　　可他根本无法拒绝自己儿子祈求的眼神。

　　“好。”

　　化疗的费用十分昂贵，对于已经处于加速期的苏禾来说，一个星期化疗一次是最大时限，一次费用高达一万，还不包括后期护理费。

　　听到这个方案苏禾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可这回轮不到她做主了，白榆直接作为直系亲属签署了治疗合约。

　　大三的他并没有多少存款，这个病症直接给他带来了经济上的一击，存款只有八万，就算不需要护理费，顶多也只能坚持两个月。

　　他极力劝说苏禾辞掉了保洁的工作在家休养，美其名曰：省去了护理费。

　　他又出去打了三份工，除开学习他的时间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他经常忙到深夜三四点，一天的睡眠时间极少，有时候一天不睡。

　　而这一切白榆都不敢向苏禾透露半个字，只说钱是贷款的或者朋友借的。

　　在长达一个多月的冷落后，秦诗语认为白榆根本就不喜欢她，新鲜感过了所以对她冷暴力，向白榆提出了分手。

　　意料之中白榆并没有很难过反倒是觉得轻松，他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承担这样一份真心。

　　可事情并没有向他希望的那样往好的方向发展，苏禾的病情得不到控制，需要用的药越来越多。三份工作的工资并不足以满足昂贵的治疗费，他考虑换一份工作。

　　在张俞非的介绍下白榆去了市中心一所很火爆的酒吧当服务生 “黑魅”，虽然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薪水高。

　　白榆上的是夜班工资日结，穿着服务生衣服的他端着酒水穿梭在各个包间与酒桌上，工作不难。加上他本身细心少有出错，也没有客户恶意为难，他对这所看着不正经的酒吧评价出乎意料的好。

　　很快一个星期他就赚到了七万块钱，上班第八天，同事请假，白榆替人代了班。

　　晚上九点白榆要送一杯龙舌兰到114包厢，推门进去包厢内烟雾缭绕沙发上坐在三四个男人，中间那个西装革履面色冷峻，白榆端着酒慢慢走近他们那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白榆内心慌乱面上却强装镇定有冷汗从他背脊流下。

　　起身准备离开的他突然被叫住：“你叫什么名字？”

　　白榆有些被吓到了：“我……白榆。”

　　“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他身边还有一个奉承他的人，吊儿郎当的坐在旁边。

　　“新来的。”白榆并不是很想搭理他。但他们一看就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过来。”男人声音有些沙哑，“给我口。”

　　白榆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老实说活了二十一年他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惊诧过后是愤怒。

　　“还愣着干嘛呀！快过来！把陆少伺候好了想要什么你随便开口！”

　　白榆冷静的看了一眼坐在正中间的男人，随即勾起一抹邪笑：“还有这种好事，你这么巴结他你给他口啊！”

　　“你！”

　　“要发情找外面的鸭子我可不是！”说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离开了包厢，随后又飞速离开了这家酒吧。

　　走出酒吧几百米白榆还是惊魂未定，那个男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该不会是什么□□老大吧！

　　保险起见这几天还是不要去酒吧了。

　　*

　　偶然间，白榆回到家看到苏禾在照镜子，手里还抓着一把头发。化疗带给她的除了延长生命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副作用，脱发、恶心、干呕、食欲不振……

　　她那么爱漂亮，一头自然卷的棕色长发自由散漫的垂落在她腰间，如今因为化疗变得稀疏，发质也变得愈加粗糙。

　　她看的太入神了，以至于白榆进来了都不知道。

　　少年走到她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哄道：“等病好了，头发又会变回以前那样。”

　　苏禾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柔声道：“我知道。”

　　她心理很清楚，白血病痊愈的机率非常低，说这样的话只是为了安慰白榆，也只是想再多看看这个她一手教养长大的宝贝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