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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防催婚秘籍 她起初还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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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初还硬撑着,把领子往上竖了竖,又拿手去捂,结果捂了这边,那边又钻进来,最后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望着江面发呆。
然后,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你看看!”映月正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厚披风,整个人缩成一团,见她这副模样,立刻逮着了话头,“跟你说了会着凉,偏不听!方才还嘴硬说‘不冷不冷,这风正好’。现在好了吧?等下非得头疼不可!”她一边数落,一边伸手去拽云飘渺的胳膊,力道不轻,生怕她再赖在船舷边上不肯走。
云飘渺叹口气,这回没再执拗,乖乖被她拽着往船舱里走。
回程的江风与来时已大不相同。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在洛邑的数日,前前后后降了三四场大雨,初冬的气息便倏忽而至,连个过渡都不给。眼下的江风,真是比她的心还凉。头顶那轮日头倒是还挂着,可那光落下来,只照出满江碎金似的亮,照在身上却一点暖意也无,中看不中用,根本暖不热人的四肢。
“啧,你可怎么办呢。”舒悦正窝在舱里的软榻上嗑瓜子,见二人回来,抬眼扫了一圈,唏嘘了一声。她面前的矮几上已经堆了一小座瓜子壳的小山,足见这半日她也没找到什么更好的消遣。
云飘渺有气无力地瘫回椅子里,听见她的话,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把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陷,恨不得把椅子坐成一张床。
“渺渺,你是不是夜里着凉了?看上去不太对劲。”庄沁染是个热心肠的,放下手里的书卷,伸手轻触她额头,又跟自己的额间温度比了比,眉心微蹙,“倒是不热……那是不是吃坏东西了?可有肠胃不适?”
“哎呀,你莫要管她。”舒悦一把将庄沁染拉了回来,顺手抓了把瓜子塞进她手里,然后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刚好能让半个船舱都听见,“她是害了相思病。”
庄沁染愣了一瞬,看看云飘渺那张蔫巴巴的脸,又看看舒悦那副“我什么都知道”的神情,恍然地“哦”了一声,默默给云飘渺倒了杯热茶,不再做声。
“你乱讲,我才没有害病。”云飘渺脑子混沌,耳朵却尖得很,接过温热的杯子拢在手里暖着,嘴上不肯认输,声音却蔫蔫的,“我只是觉得有些无聊罢了。”
“好好好,总之,看不见灵翊师兄,一切都变得很无趣。”舒悦把手里那点瓜子皮往矮几上一丢,又抓了一把新的,磕了一颗,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两句话有什么分别?你自己听听。”
映月却有些纳闷,歪头想了想:“可我们年节回家,足有小半个月见不着师兄,你也没这般失魂落魄过啊。”她掰着手指头算,“这回才分别一日,怎么就让你一蹶不振了?”
“还不是怪舒悦师姐,”萧颜的心跟明镜儿似的,把手里那盏茶往桌上一搁,不紧不慢地解释,“她方才告诉渺渺,说师兄这趟归家,定是被安排亲事去了。”
“啊?”贺兆已把手里的《礼记》往软榻上一丢,腾地跳起来,三两步蹿到云飘渺身侧坐下。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先把她手里的茶杯抽出来放在桌上,再用自己那热乎乎的小手裹住她的手,郑重其事地仰起脸:“渺渺,你放心。就算他娶妻去了,你也还有我。日后就莫再想那负心汉了。待回了宗门,我便求师尊让我搬到你那处去住,天天陪着你,绝对不让你孤独无聊。”
“你这个小娃娃!”映月掐起腰,喝止他,“接着看灵翊师兄送你的《礼记》去吧,别来添乱。”
贺兆两眼亮起光来,毫不畏惧地挺起胸脯,扬声便道:“偏不!我才不听他那个负心汉的,更不听你的。我日后就要亲自守护渺渺,待到山中,我还要写信给父亲,让他立刻向你们留云山庄提亲去。”
“你痴心妄想!”映月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贺兆鼻尖上,下巴一扬,不屑道,“便是没了灵翊师兄,也轮不到你这个奶娃娃。等你长大,渺渺都多大岁数了?你算得清楚么你?”
“我才不会嫌渺渺,”贺兆输个头不输气势,把脖子又扬高些,乌黑的瞳仁直瞪着映月,“她又不像你这般老气横秋,整日端着一副老顽固的架子。”
映月被他这番话噎得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从哪里驳起,伸手便要去拧他耳朵。
萧颜被他们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走上前去,从贺兆手里轻轻拉回云飘渺的手,柔声道:“渺渺,你莫要信舒悦师姐的话。师兄的为人,我们最清楚不过了,他怎会不声不响就与旁人结亲?”说着,又转向舒悦,语气里带了几分难得的不赞同,“师姐,这话玩笑不得,你看把渺渺给愁的。”
舒悦正嗑着瓜子看戏,被点了名,瓜子壳还捏在指尖。她闻言立刻放下二郎腿,拍拍手中碎屑,老神在在地给面前几人讲起从前的所见所闻:“嘿!你们别不信,我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就咱们飞来峰山下,我老家那些久未定亲的人家,父母长辈惯常用的伎俩就是装病、鬼上身、梦里见祖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逼着自家儿女早日成婚。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凡家里用了这招,就没有不肖子不从的。”
她说得眉飞色舞,见几人面色各异,越发来了劲,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细数:“就说去年,我邻家刘大婶家的小子,二十好几了,还死活不肯娶亲,他娘就装了一个月的病,天天躺在床上哎哟哎哟地叫,说胸口疼、喘不上气。那小子急得团团转,请了三个大夫都瞧不出毛病,最后只好答应娶亲。成亲第二天,他娘就下地干活了,腿脚利索得一天能锄三亩地。”她嗑了一颗瓜子,又特意补了一句,“这事可是我亲耳听来的,半点不假。”
“可这跟师兄有什么关系?”映月皱眉。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舒悦摆了摆手,继续道,“近些年那些儿女也是越发叛逆了,装病都不够用。去年一年,光我这铺子里就卖出去了数道符箓,全是专治所谓的‘鬼上身’。家里老人装鬼附体,逼儿女就范。偏这些晚辈也十分精明,转头就跑我这来请道符回去。”她回忆着,忍不住乐起来,“我一开始也劝过,可人家不听,说非要回去给爹娘‘镇一镇’才好,你们说这世道!”
她正激情澎湃地讲着自己承接过的生意,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却发现眼前几人的面色有些不对。萧颜的嘴微微张着,映月的眼睛直往她身后瞟,贺兆更是干脆把脸埋进了《礼记》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往外瞧。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舒悦纳闷,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只见闻柳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背后,背着手,面无表情,也不知听了多久。
“诶呀!”舒悦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嘿!”闻柳见她终于发现了自己,抬手便以食指关节敲在她发顶。众人只听得一声闷响,想来师尊力道上丝毫没留情。
舒悦抱头龇牙,却不敢呼痛,只把脖子一缩,整个人矮了半截,活像一只被当场捉住的鹌鹑。
“师尊!”几人忙站起身齐齐行礼,方才还热热闹闹的船舱顿时鸦雀无声。
“嗯,坐下吧。”闻柳摆摆手,目光却落在舒悦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副装鹌鹑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这孩子,你师尊若是知道,你们敕符门的符箓全被用在这些门道上,怕不是会被气死。”
“师尊饶命!求您千万别告诉我师尊!”舒悦忙拱手作揖,“况且,弟子也是想为民解难,绝无旁的意图啊!”
“哼!你还是留着口舌去跟你师尊解释吧。还有,灵翊的事,你切莫再胡乱推测了。”
舒悦见死罪终是难逃,丧气地垂了脑袋,缩着脖子小声嘟囔着:“我又没说假话”,被闻柳一个眼风扫来,才又改了口,“是是是,弟子多嘴,弟子知错。”
闻柳这才转向云飘渺,语气缓了几分,却带着一股不容含糊的分量:“飘渺,你年岁也不小了,万事要有自己的判断。”他说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旁人说风就是雨,你便跟着愁眉苦脸?”
云飘渺垂着眸子点了头,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弟子知晓。我并未信师姐的话,方才是在想昨夜您说的那番话。”
闻柳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往舱外走去。
“啊?那我刚才岂不是白挨打了?”一见闻柳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外,舒悦立刻瘪了嘴,捂着脑袋看向云飘渺,那眼神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无处申冤的猫。
“渺渺,你方才不是因为师兄归家的事在发愁吗?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愁成这副模样?” 映月好奇得不行,凑过来追问,又不忘扭头冲贺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下你没戏了吧。”
“倒也是为了师兄。”云飘渺以手托了腮,指尖在脸颊上轻轻点了两下,斟酌着措辞,“我是因为昨日师兄和师尊二人的话,有些迷惑。”
“迷惑什么?”
“待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们。”她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守口如瓶。
“那,”贺兆挠了挠头,到底不死心,又凑上前去,仰着小脸问,“我还能搬去与你同住吗?”
“不能!”其余几人异口同声。
贺兆被这齐齐的一声震得缩了缩脖子,嘴巴一瘪,抱着那本《礼记》窝回角落里去了。
——
另一边,灵翊那句“罢了”,当真让灵玙韵有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救赎感。
她倏地睁大双眼,试探着追问:“兄长… …不会一剑砍了我?”
“我何时说过这话?”灵翊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她先前一直紧张地偷偷看自己,是在琢磨这事。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长得那么像会随时拔剑砍人的样子么?
“大公子,小姐。”翠玉在门边轻叩两下,声音不大,却恰好打断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沉默,“老爷派人来请二位过去用饭。”
灵玙韵诧异地“咦”了一声:“这么快?竟已至午时了吗?”她站起身,走到门外,将手搭在眉上,遮着光看向高悬的日头。那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的位置,她眯着眼看了片刻,才不得不认命地放下手,嘟囔了一句:“这一上午,时间倒是过得快。”
“走吧。”灵翊越过她,先一步出了庭院。
灵玙韵在原处站了一瞬,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轻快地穿过院子,日光在他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方才还坐在她对面,听她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此刻却像已拂去一身灰、把那一切远远抛在了身后。
“小姐?”翠玉轻声唤她。
“来了。”灵玙韵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