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身不由己 他的声音闷 ...

  •   他的声音闷闷的,落在她颈侧:“我方才已经下了决心。今晚便动身回京,亲自向爹娘秉明心意。你我二人的婚约,不会作废。”
      萧颜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僵在原地,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得无措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许久后,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昭远,这又是何必呢?你的父母待你一贯用心之至,他们绝不会害你的。又何须为了我,与他们争执?”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是我们缘浅些,这事… …便就此算了罢。”
      齐昭远没有松开她,声音从她发间传出来,低沉而笃定:“不,你值得。你早已是我心中认定的,此生唯一的妻子。”
      他缓缓退开,看见了那双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他抬手轻轻抚平她紧蹙的眉,“我齐昭远,定不负你。等我回来。”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萧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可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洒满余晖的院落,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晚风拂过墙边的九重葛,把她手心那点残留的暖意一并吹散了。
      先前急匆匆赶来的几人看他们争执起来,便识趣地早早退开,等在前院的石桌旁。
      忽见齐昭远大步流星自后院出来,云飘渺忙迎上去问:“如何?你要怎么做?”
      他脚步略一顿,只来得及丢下一句:“我此刻就回京去,定不让婚约作废。这几日还要劳烦几位多看顾颜颜。”说罢,便朝四人拱了拱手,而后匆匆离去。
      越淞望着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由衷地竖了个拇指:“我师兄真乃吾辈楷模,有担当。”
      云飘渺却仍蹙着眉,到底没忍住泼了冷水:“你觉得他去了就一定能成功吗?”
      映月本已松了口气,闻言又悬起了心:“啊?不会成功吗?”
      灵翊淡淡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足以令映月二人心头泛起阵阵凉意:“怕是不容易。若他家中长辈肯听他的,又何必先斩后奏、把信物退了回来。”
      越淞头一回面对这样的局面,一时接不上话,便学着映月那样,张了张嘴:“啊?那可如何是好?”
      映月想到了什么,忧心忡忡地接话:“那他要是顶撞了父母,会不会被关起来,再也回不来了?”语气里透出的不安,分明是来自切切实实的亲身体会。
      “多半会的。”
      四人回头看去,萧颜已缓步来到廊下。
      她收拾好了神色,听不出丝毫哽咽,“昭远的父母一贯对他寄望甚高,若见他这般忤逆,定会震怒。”她轻轻顿了一下,似叹息般轻声道:“此一别,怕已是永别。”
      “啊?”越淞这回是真被吓到了,嘴巴刚张开便被映月一肘捣了回去。才他揉着胳膊,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师兄回不来了吗?那要不我去救他?”
      映月瞪他一眼:“人家的家事,轮的着你插手?”说着推了他一把,“你快走吧,别在这儿添乱了。”
      “好吧。”越淞也觉得自己在此有些多余,他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难得正色道:“师姐,我家在京中倒也有些路子。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别客气。”
      萧颜笑着点了点头,又轻轻推了推映月:“你也跟他一道用饭去吧,别都扎在这儿了。眼下早过你的饭点了吧?当心等下饿得昏过去。”
      映月脸上一红,她确实早已饥肠辘辘了,便点了头,跟着越淞一道出了眠雪斋。
      院中只剩下三人。
      “颜颜,你还好吗?”云飘渺观她神色许久,见她始终挂着这一层浅笑,不禁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受刺激太严重,一时失去对面部神情的管理了。
      萧颜轻轻摇头,语气平缓冷静:“昨日得知此事,我已经想了一整夜。还是那句话,这已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她顿了一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灵翊忽然开了口:“所谓最好的选择,有时候也只是旁人的短视。”
      云飘渺不禁讶异地扫了他一眼——他这位师兄虽待她极好,但一贯不怎么乐意参与他人的闲事,今日一反常态地跟了过来不说,此刻竟还主动说出这般不中立的话。
      但眼下顾不上多想,她只连忙附和道:“正是,人生在世,虽不得事事如意,可要是什么都不去争,事事都交给天定,那岂不是……”自暴自弃。
      最后那几个字堪堪悬在嘴边,没有出口,她不忍心当着萧颜的面将话说尽。她如今面上再是不显,心中的难过也定是一分都不少的。她身为朋友,又岂能再说些无用且伤人的话来增添她的苦楚。
      灵翊会意,替她把话说得轻缓了些:“说这些,并非要劝你做什么。只是我们多年来观齐师弟的品性,也看得出他为人端方正直,有道义,不是会轻易背弃感情的人。不若先静观其变,莫要轻易心灰意冷。”
      云飘渺使劲点头:“是啊颜颜,别丧气。就上回大试他惹你生气了,下来之后急得跟什么似的,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哄你。他珍惜你,大家都看的分明。”她顿了顿,像是怕话说重了,又柔声补了一句,“我们现在虽没什么可做的,但只要他还没说放弃,咱们先别替他放弃,或许还有转机呢。”
      萧颜沉默了好一会儿,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脚边,像一捧碎金。他们二人说这许多,她心中不是不动容的。心间几转后,她终于抬起眼来,轻轻点了一下头:“好,那我就再等他几日。最坏,也不过如眼下这般,彻底死心罢了。”
      换个角度想,若此事发生在云飘渺与灵翊师兄身上,自己想必也会如他们这般相信灵翊师兄。毕竟,几年间朝夕相处下来,几人的人品彼此早已熟知,这份相信是做不了假的。
      或许,她也该给昭远一点信心。
      思及此,她心间也轻松了些,便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还有,不必太担心我。不论外面的天怎么变,只要我还在剑意门,还能读书练剑,这日子就依然很好。”
      二人见她如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道了别,并肩走出眠雪斋。
      此时早没了落日的影踪,天际也褪去浓妆,只剩一汪澄澈见底的水色,像洗过笔后留下的余墨,均匀地铺展着,不浓不淡。
      经了此事,回栖云阁的路上,云飘渺与灵翊都沉默了许多。
      虽没了日头直射,但此刻的山间的风也歇了,凝滞的暮色闷在天地间,呼吸都显得不大顺畅。来回奔波后便生了些薄汗,里衣黏腻腻地贴在背上,叫人浑身不自在。
      石径两旁的鸢尾已经枯了大半,残花蔫蔫地耷在枝头,一副死也死不透的样子,看了更叫人心烦。云飘渺没忍住,一脚踢飞了面前的小石块。
      灵翊被那声响唤回神思,望着那块倒霉的石块远远飞进草丛里,唇角微微一动:“那石块咬你脚了?”
      云飘渺不悦低撅起嘴,“碍眼!”她转过头看他,语气里还带着不平,“我本以为棒打鸳鸯的桥段只在话本子里出现,怎么身边还真有这样的长辈啊。”
      灵翊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趋利避害罢了。听萧颜方才的意思,齐家长辈或许早已为齐昭远安排好了前程,自然不想他在节骨眼上出什么差池。” 他自己早年便已见识过人间无情道,对一些人而言,婚姻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砝码,哪里真容得下什么情意。
      云飘渺皱着眉,说到利益,她愈发不解:“可萧家也没到没落的地步啊,升迁贬谪不都是常有的事吗?说不定哪天颜颜的父亲就又调回去了呢?难道另觅一个不清楚底细的亲家会来的更容易?”
      灵翊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弯了弯嘴角:“倒是没想到,渺渺竟也知道这些。”
      云飘渺一扬下巴,得意道:“早跟你说过了,话本子里并不只有你侬我侬的戏码,旁的事也讲了许多呢。”
      他含笑点点头,没有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我同你想的一样。人生在世,一朝起高楼,一朝落泥潭的事屡见不鲜,较之名利地位,倒是真心更难求。”他轻轻一叹,“可惜像渺渺这般聪慧、年少就明了事理的人,并不算多。”
      她应了一声。可惜,最爱受表演的人,此刻得了认可也高兴不起来。
      她跟着长长叹了口气,直叹得脑袋都沉沉垂了下去,双肩亦泄了气,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唉,说来说去,此事到底还是无解。一想到这事,我这心里就堵得慌。身不由己、万事全凭父母一句话决断,实在是太痛苦了。”
      “既说到身不由己,”灵翊的语调听起来仍是寻常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偏了偏,“怎么你也这么怕?难道你也有婚约在身?”两人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但他竟从未想到问一问这事。若非今日被勾起,他还真是两眼一抹黑。
      云飘渺缓缓摇了头:“那倒没有,我家里不兴这一套规矩。”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发愁的是,倘若来日,出于他人的种种阻挠,我与情投意合的心上人不得不分开,又该如何是好?”
      灵翊没有立刻接话。
      暮色从四面拢过来,把石径两边的树影拉得长长短短的,他的步子放慢了些,语气也显得漫不经心:“你不是说有我,”他刻意停了一停,缓缓道:“和别的伙伴,就足够了吗。”
      “话虽如此,”她偏过头,思索着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可那种陪伴和这种感情,终究是不一样、不能互相替代的吧?要不然,哪来戏本子里那许多痴男怨女的戏码。” 她虽未亲身经历过情爱之事,可书看得多了,也能模模糊糊地推测出其中的差别。
      灵翊忽然顿住了脚步。
      云飘渺察觉身侧少了人,回头看时,见他正站在一颗十分眼熟的巨大的合欢树下。她这才意识到,一路上只顾着愁思,原来不知不觉间,两人竟是已经走到栖云阁门口了。
      见他久久伫立在那处,云飘渺便又折了回去,就近在树下那块大石头上坐下。
      合欢花的香气清甜却不腻人,细细密密地漫在暮色里,她很喜欢。每次从温泉小筑沐浴回来,都要在这儿坐上一会儿,让花香浸透衣襟,连心情也会随着周身的花香轻飘飘起来。
      这是一大块奇石,说是两块也可,与合欢树相距不过一臂远。
      那是一块奇石,半人多高,底部宽厚,稳稳扎在地上,可石身中间横着两条缝隙,把它隔成一个“日”字形。
      云飘渺曾戏称这石头应起个名字叫“相聚有时”。
      灵翊当时问过她缘何如此,她兴致勃勃地解释道:“你看,这石头初生来是一团和气,到了缝隙处分了家,各自为营。过不多久这两家又合在了一起,后面却又道不相同,各走一边。可无论如何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汇做一流,和和美美一家亲。正如人们所说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聚散皆有时。”
      灵翊十分捧场地赞她脑中别有一番洞天,她便得意极了,逢人便讲这石头的名字和来历,如今,连剑意门的几位师尊都知道了这块奇石的雅称。
      此刻,她就坐在“相聚有时”的顶上,离灵翊不过一臂的距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