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还没有脱单！》耳关东卫

4、低血糖

　　教室传来朗朗读书声，零星几个趴在桌子上补觉。

　　这几人里就包括陈少枫，他把脑袋埋在胳膊臂弯，整个人如虾米弓着，猛地课桌被人敲了两下，声音特别清脆。

　　某人睡眼惺忪抬起头，忽见窗户外一张消瘦的脸，吓得他一个鲤鱼打挺，抓起桌子上的书，就开始装模作样。

　　卢英鹏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他的同桌：“许凡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被叫许凡的同学，轻轻拉开椅子，跟着班主任去了办公室。

　　“你们同桌了一个星期，相处的怎么样？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随时可以给你重新安排位置？”

　　许凡同学捏着手指：“老师我觉得挺好的，位置就不换了。”

　　他性格内向，之前的同桌总是有意无意排挤他，但和陈少枫当同桌，他并没有察觉到对方嫌恶的情绪。

　　而且这人大多时间不是睡觉，就是被老师叫去外面罚站，给他空出了很大的私人空间，对他来说是解脱。

　　许凡同学的声音实在太小。

　　卢英鹏使劲歪着头，才听清他在哼唧个什么。

　　“陈少枫这小子就是皮，嘴比较多，其实人也不坏。”

　　“你也知道我们班的纪律一直很差，老师安排你俩当同桌，就是要管管他的纪律，之前把他调在别人身边，总是没话找话。如果他上课还跟你讲话，你不理他就是了，没人回应，他自然会消停。”

　　许凡抿了抿嘴：“不知道，陈同学他愿不愿意继续跟我当同桌。”

　　“不用理他，我让他坐哪里他就得坐哪里，那小子不敢说什么，不赶他去垃圾桶站都算好的。竟然这样，那你先回去吧。”

　　卢英鹏看了看他的刘海： “对了，你的刘海回家得去理发店修一下，学校不让男生留那么长的头发，王主任跟我说过好几次了。”

　　课桌再次被敲响，现在已经是课间，陈少枫不耐烦地蹙起眉。

　　“不是吧，现在连下课都不许睡觉了？”

　　许凡被他吓到，声音更低：“卢……卢老师，叫你去趟办公室。”

　　对方声音虽小，可陈少枫不耳背，他拉起外套，慢吞吞走去了一楼。

　　-
　　这两天教室里，总是能听到类似“运动会、跳远”这种字眼。

　　陈少枫心想：难道今年二中要举行春季运动会吗？

　　其实高中的运动会并没那么正规，一般是学校自行安排，因此学校举不举行运动会，全看校长领导怎么办。

　　记得去年就是因为强降雨，春季运动会才取消的，不过今年校方看了天气预报，预报说接下来一个星期都是大晴天。

　　反正对于陈少枫来说，不用上课，干什么都好。

　　那边班长拿着表在教室里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他们这组。

　　“下个星期要举行春季运动会，每人必须报两个项目。”

　　班长扶了把眼镜，指向陈少枫和许凡：“就差你们两个没报。”

　　陈少枫无所谓：“哪个缺人，我就补哪个项目。”说完，他大步流星溜去了厕所。

　　今天两节卢英鹏的课，他没敢在厕所抽烟，毕竟，卢英鹏那鼻子如安装了探测器，距离十米都能发现。

　　许凡抿了抿嘴，表情有点抗拒。他的刘海剪了，但比其他男生还是有点长。

　　“班长我能不报吗？”

　　他非常抵制这种活动，更准确说，是人多的地方。

　　还记得初中那会运动会接球，球经过他手就突然掉了，那会全班同学眼里那种指责和嫌弃的眼神，许凡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班长很为难：“可班主任说每个人都要报，这里还剩下个男生接力呢？你不报，我找谁顶啊？陈少枫刚刚我已经帮他勾了个接力赛和跳高了，总不能叫他再顶吧。”

　　班长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可许凡还是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细看他的身体一直在颤：“我……我跑步和协作能力都很差，会输……”

　　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的口哨声，许凡连忙回头。

　　不懂那厮撒个尿，为什么还要吹口哨，陈少枫慢悠悠溜达回来，斜着身去看班长手里的表。

　　“这些体力项目，你们这些班干部报没两个，还敢在这里皱眉？走走走，别占着我的位置。”

　　班长挪到过道：“那有什么办法，跑太快我脚抽筋，要不是脚抽筋，我自己就上了，剩下这个接力不知道叫谁顶。”

　　陈少枫想到什么，向他挑了下眉：“你去跟竹……卢老师说，以后别来收我的作业，我可以顶，她让我围着整片校区跑十圈都没问题。”

　　“你自己去说。”

　　班长显而不吃他这一套，把表垫在手上：“你可以是吧，那我写上去了。”

　　不用写作业的梦想太遥远，陈少枫弯身坐下，不太在意：“写吧写吧。”

　　班长扶了把眼镜，再次看向快把自己藏进墙缝的许凡：“你不想报协作项目，那就跳远和实心球可以吗？”

　　许凡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似乎想跟陈少枫说些什么，猛地，被冲过来的李圆规打断。

　　后面，许凡再没有勇气开口。

　　-
　　时间很快来到，春季运动会——

　　几台摄像机分布在操场各处，同时半空中派了无人机。

　　他们早就听说，这次运动会要开直播，直播好像传到了视频号。估计隔壁四中校长，这会也在看他们的直播，研究怎么把他们比下去。

　　校方领导各自说了一段又臭又长的讲稿，才纷纷入座，裁判也各自入位。

　　20XX——XX届，春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彩旗从红色跑道刷过，接着是一连串绚烂夺目的烟雾弹，同时几片彩帘如一道彩虹，划向碧蓝的天空。

　　摄像机扫过无数张素面朝天，青春洋溢的脸。

　　李圆规为了能在镜头，留下自己的帅气风姿，今个五点就起来吹发型。瞧见摄像机扫过来，他连忙挥了挥手，又故作自持地放下，看起来无比做作。

　　不过，镜头最终定在旁边，陈少枫并没有察觉摄影师在拍他，还在跟身边的人逼逼叨叨。

　　“老盛你不是说带早餐了吗？快饿死了，赶紧把早餐拿出来分享，我要饿扁了……”

　　老盛看了眼操场，随即从底下掏出几袋小笼包：“你别吃那么多，我自己都没吃几个。”

　　“你胖得跟猪一样，别吃了。”

　　陈少枫拿着竹签一个个塞进嘴里，当真一点形象都不要，最后上演了一场，昔日的好兄弟，为了一口包子反目成仇。

　　两人抢着抢着，直到镜头怼到他们的脸，才反应过来。陈少枫虽然表情很是镇定，可嘴里还在咀嚼着包子，简直是丢脸丢到家了。

　　那顶鸡窝头，也不知道早上起床，有没有打理。邋遢虽然邋遢了一点，但他五官立体，眼眸深邃，毫无遐思的建模脸，在镜头下还是很能打。

　　开幕舞蹈有序进行，轮到高二（2）班。

　　“他们2班是表演什么？”

　　“昨天听他们说是串烧。”话音刚落，一阵魔性的DJ响起。

　　这次运动会时间紧，舞蹈是临时学的，每个班表演时间都非常短，大多是网络歌，或者串烧。

　　二中的运动会不是那么正规，有些项目都是临时凑数。

　　接力赛在今天压轴，前面的项目有条不紊进行着。大多项目比较懒散，学生东一块西一块，在操场上走来走去。

　　2班班长再次过来确认：“陈少枫两棒都是你，你行吗。”

　　陈少枫支着胳膊，正百无聊赖盯着5班的方向，闻言转过头。

　　“我不行，你现在换人？”

　　班长笑了一声，拍向他的肩膀：“我替你紧张。”

　　“紧张什么，竹竿儿自己都说，输了没事。”

　　远处的卢英鹏，就站在1班班主任旁边，神情相当地淡定，而隔壁1班的班主任则手舞足蹈，大概在讲家里一些糟心事。

　　陈少枫偏了偏头：“你看皇帝自己稳如泰山，咱们做太监的急什么。”

　　班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卢英鹏确实稳如泰山，他突然笑了。

　　“对了，我过来是想跟你说这个，你接第一棒和最后一棒，中间有休息的时间。”

　　“嗯嗯……”

　　陈少枫懒懒地点了点头，班长走后，他又把目光挪回去。

　　5班的座位上零零散散，大多都在聊天和吃零食。

　　突然，陈少枫口袋里的手机颤抖了一下，他掏出一看，是企鹅上的消息。

　　【Hearts通过你的好友申请，我们现在可以聊天啦！】

　　他妈，这都加了好几天了，现在才同意？几千块的手机是买来看咸鸭片的吗？咸鸭片顾名思义就是黄片。

　　陈少枫内心暗骂完，随即扭头看向5班，寻找着那个高瘦的身影。

　　果然在座位的角落，看到那个人。男生手里捏着一本书，微微挡住头顶的太阳，那边的确比陈少枫这边晒。

　　【哥哥，我都加了你好几天了，你怎么现在才同意？】

　　其实去掉前面的“哥哥”，后面的话，才是陈少枫正常的语气。

　　“哥哥”这个称呼，实在滤镜颇深。

　　那边路川似乎低下了头，手里的书页被风吹得不停翻动，同时他的刘海也被刮到一边。

　　【Hearts：我没怎么登Q.Q。】

　　运动会老师管得松，没人会去抓学生玩手机。

　　陈少枫瞧了眼5班座位，突然问出一个超乎寻常的问题【你不晒吗？感觉你那边好热，而且太阳那么大。】

　　发完，他才回过神，自己这句话有多么不寻常。他知道Hearts就是路川，可路川并不知道他是谁，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个陌生网友。

　　可想现在撤回已经太迟了，估计对方早就看到了。

　　离得太远，陈少枫只看到那人低着头，却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估计是很讶异。

　　果不其然。

　　【Hearts：你怎么知道，我这边很晒，而且太阳很大？】

　　陈少枫惊得一身冷汗，赶紧转移话题。

　　下午后半段，太阳没有那么烈了。

　　广播响起“4x400接力赛，运动员准备！”

　　此时很多项目已经结束，同学们又各自回到看台休息，倒有几分国际球赛的浩大场面。

　　听到主持人的声音，陈少枫这才收回手机，小跑下观众席。

　　后面，有一个女生朝他大喊：“学弟加油啊！吃小笼包不顶饱，要不姐给你买点别的？”

　　周围几个女生一起笑了起来，声音轻轻的。估计那几人看了早上的直播回放。

　　喊话的是高三一个学姐，模样大大咧咧，很自来熟，到底人家只是开玩笑，没有恶意。

　　陈少枫咧嘴笑了笑，脸颊的酒窝浅浅，透着几分痞气，随后又收敛了笑意，跟着其他人做预备动作。

　　音箱中，主持人的声音震耳欲聋。

　　同时伴随着一声哨响！

　　半空中几条横幅，迎着风猎猎摆动，几行金色毛笔字互相折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少年们仿佛离弦的弓箭，窜了出去，尘土飞扬，风追着他们坚定的脚步。

　　倏地，有人在拐角拌倒，全场发起一阵嘘嘘。

　　主持人是王主任，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渲染着，仿佛找回自己一去不复返的青春，主持得绘声绘色。

　　“比赛中一秒一分之差，都可能会被甩下，但即便这样，我们仍不能放弃！要勇往直前，坚持到最后，才是胜利！！”

　　几个班呼喊的声音，一头压过一头。

　　人总是会被群体感染，有些人纵使不想喊，可大家都在加油，自己也只能跟着加油，其实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给谁加油。

　　老盛接过第二棒冲了出去，而陈少枫的脚步却渐渐放慢下来，直接消失在镜头里。

　　镜头跟随着另一批人的身影，一会是无人机高空远拍，一会是跑道上全力以赴的少年。

　　第三棒开始，陈少枫匆匆喝了口水，然后到位置补上，目光不经意瞥到一个人。

　　男生跟他一样做着预备动作，冷白的皮肤在一排肤色健康的男生中，十分显眼。

　　陈少枫看得有些入神，突然脚底一个踉跄，他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奋力地追上去。

　　瞧见他一个超过一个，如猎豹一般。

　　2班的人开始大声尖叫：“陈哥加油！陈哥加油！”

　　不知不觉，后面几个人与前面两人拉开一段不小的距离。

　　另一边，5班的同学也在高喊：“班长加油！路川加油！！”

　　2班不可示弱：“老陈加油！陈哥加油！5班漏油！5班漏油！！”

　　不知谁在喊“5班漏油”，这个损人利己的词。

　　“陈少枫你要跑第一名，以后的作业我替你写了！”2班班长喊完，才察觉哪里不对，连忙改口：“2班加油！2班加油！！”

　　几个班人数差不多，一时间，评不出谁的声音更大。李圆规伸着脖子，喊得喉咙都哑了。

　　400米要绕着整个跑道一圈，很消耗人的体力，一开始跑得快的人，不一定赢。

　　陈少枫顷刻间便追上了路川。两人此时此刻眼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超过对方！以及不服输的冲劲！

　　渐渐的，跑道上两人出现了诡异的同步，他们身高腿长，每一个落步和抬脚几乎相同，准确到每一秒，每一针。

　　这两人颜值扛打，五官不会乱飞，倒也格外的赏心悦目。

　　其实在同步那一刻，路川就已经输了。

　　毫不意外，下一秒陈少枫就超过了他，率先冲过跑道线。

　　两人惯性地跑了几步，膝盖慢慢弯曲下来。

　　突然！陈少枫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息，那声音干涩而沙哑，近乎要喘死过去。

　　只见，对方半曲着膝，背脊佝偻，肩膀起起伏伏。

　　陈少枫当即脸色一变，连忙过来查看：“喂喂喂，同学你怎么了？”

　　路川肩膀剧烈起伏，耳尖泛着不正常的红，其实喘不上气的那一刻，身体反应是很想吐。

　　那种感觉很难受，即便烈阳高照，全身却出了一身冷汗和鸡皮疙瘩。

　　陈少枫看了看他，又直起身：“老师，这边有人……”

　　“别喊，只是有点低血糖了。”路川用力拽住他的胳膊：“我没事。”

　　“你低血糖？是不是吃甜的会好点？”

　　陈少枫自言自语说着，手连忙在口袋一通乱摸，结果还真被他掏出一颗水果糖。

　　见那人手指颤抖，连续几次都撕不开。

　　陈少枫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夺过他手上的糖，撕开包装纸直接挤进他嘴里。

　　“谢谢。”

　　看着那空洞一般漆黑的瞳孔，在他面前慢慢聚焦，陈少枫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去箱里摸了两瓶矿泉水。

　　“你喝水吗？”

　　不知怎么的，陈少枫下意识把瓶盖拧开，才递到对方面前。

　　递完他才反应过来，一个大男生怎么可能拧不开瓶盖？

　　路川淡淡扫了一眼，接过百岁山，一口一口慢吞吞喝，他说：“你赢了。”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估计在说刚刚的接力赛。

　　赢就赢了，输就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陈少枫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这期间，陈少枫总能闻到一阵淡淡的冷香，似乎是从对方衣服散发出来的。

　　男生有必要把衣服洗那么香吗？

　　他嘴角不自觉扯了扯，干脆看向裁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