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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被罚洗甲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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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玖儿是我的人,他没有规矩自有我教训,今日,他在堂上犯了错,我便罚他日日清洗甲板,无我之令不得返回!”
“殿下的人自是由殿下发落,”定海伯笑着说道,“老臣只是担心,这满船的流言……”
“伯爷,”齐玦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抬头看着定海伯,“你是多年老臣,想必比我更清楚,这流言蜚语制止不了,谣言止于智者。”
“老臣明白,只是这满船皆是粗人,谈何智者……”
“伯爷,”齐玦缓缓起身,略过定海伯身边,伸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人闲则生是非,伯爷有功夫在这里想着我的闲言,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尽快赶到暹罗,我看这天气,似乎难啊……”
“哦,”走了一半,他又转身,“这小玖儿被我罚去洗甲板了,我身边也没有人手,就让成顺过来照顾我。”
“伯爷不会有异议吧?”
“殿下身边有了顺手的照顾,老臣如何会有异议?”定海伯勉强挤出笑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成顺,“还不多谢殿下,殿下既往不咎……”
“别这样说,”齐玦站在门边,看了跪地之人一眼,“成顺毕竟是我身边的人,过不过来撑伞?”
“奴婢遵命!”被按在地上的成顺挣脱了侍卫,低着头略过定海伯,拿起宁若汐放在一旁的油绢伞,先齐玦一步出门,给他撑伞。
他看了一眼跪在艏楼甲板上的宁若汐,宁若汐也看了一眼躬身站在伞外的成顺,这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是有多么僭越。
齐玦缓缓出门,成顺便低着头将油绢伞递上,遮住了齐玦,而他自己却丝毫不敢靠近那油绢伞,整个人站在伞外。
宁若汐看着那真正的贴身内侍,又抬头看着伞下的齐玦,他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眼神,大步离开。
脚下生风,齐玦的披风飞舞,打在宁若汐的脸上,那龙脑香裹着细雨的味道袭来,愈发清冷。
宁若汐回头,看着步伐飞快的皇子,很快便带着那撑着伞一路小跑的成顺回到艉楼,侍卫跪地,他们便消失在自己目光所及之处。
细雨钻入她的衣襟,她愈发冷了,可此刻令她感到更冷的是卡妤的死因。
自尽?
宁若汐不信,她记得分别时卡妤对自己所说的话,她要自己好好照顾殿下,那样痴情又善良的女子,为何会无缘无故自尽?
跪在甲板上,宁若汐眼前一片模糊,她已分不清脸上淌下的是雨水还是别的。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人朝她冷哼一声径直而去,也有人驻足在远处对她指指点点,而她只是跪在雨中,一动不动。
“玖公公请起。”
不知跪了多长时间,终于有人前来,宁若汐缓缓抬头,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艉楼侍卫。
“殿下有令,公公犯错,自今日起便不再返回艉楼侍奉,现在就请您交回进出艉楼的腰牌,去甲板做事吧。”
宁若汐愣愣地站在艏楼,任由侍卫蛮横收走她腰上挂着的,属于皇子近侍的凭证,眼睛只看着阴雨之中的艉楼,看着栏杆处那若隐若现的一抹湛蓝消失在朦胧中。
艉楼之上,白皙修长的手紧紧扣在栏杆处,指尖一分一毫用力,凸起的指骨颤抖着发白。若不是栏杆坚硬,怕是此刻便会在齐玦手中碎成粉末。
“殿下,外面雨大……”
微微担忧的声音至身后传来,齐玦收回落在艏楼处的目光,利落转身离了栏杆处,返回自己寝宫。
他靠在床榻之上,看着地上跪着的成顺,脑中浮现出那每次跪地便耷拉着脑袋的小太监,皱着眉心烦意乱。
“说吧,”他一手扶额,不耐道,“被那老家伙抓住了什么把柄?”
“殿下,奴婢……”
“我早便同你们说过,不要暴露任何弱点,”他微微晃神,换了只手继续说道,“想必不是小事,便可这样没了命也要照做。”
“殿下……”
“怎么,还想等我查出来?你是第一天跟着我?若是被我查出,我定会除了你的弱点。”
“殿下饶命,奴婢,奴婢的家人……”
“你的家人?成顺,你当你的底细我不知道?”
“殿下,奴婢家人是死了,只是,奴婢才知,奴婢在进宫前,还有个女儿……”
缓缓放下手来,齐玦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成顺,眉头锁得更紧。
“殿下,奴婢进宫前曾与邻家姑娘有过,奴婢之前不知,直到年前回到家乡,这才得知此事,奴婢,奴婢放不下她们,所以……”
“此事被伯爷知晓,他派人拿下了她们娘俩,奴婢做不到,做不到置之不理,”成顺低着头说道,“奴婢自知犯了死罪,若是自己一命能换她们娘俩一条活路,奴婢心甘情愿。”
“蠢货!”齐玦沉着脸吼道,“你当你死了,她们便有活路?”
“奴婢……”
“你是她们唯一的依靠,若你死了,她们才是真没了活路,留着命照顾她们不好?偏要寻死?”
“你给我听好了,”齐玦耐着性子说道,“那老家伙今日将你这样推了出来,便没打算留你活路,你现在只能乖乖跟着我,才有生路。”
“但你也知道我的规矩,若是无用之人,我是断不会留着。”
“殿下,您遣散奴婢打探定海伯的消息,奴婢,奴婢知道点儿……”
“什么?”
“奴婢听他身边的太监说,说出海前陛下曾秘密召见他,似乎,留有密诏。”
“密诏?”
“是的殿下,”成顺点点头说道,“奴婢曾想着替殿下找着那密诏,只是……”
“成顺,且不论真假,若真有那样的东西,又岂会被你轻易找到?”警觉的齐玦重又缓缓靠在床榻上,半阖着眼盘算。
“流言蜚语,”他忽然冷冷一笑,“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殿下,虽说是下三滥,可是,您身边那小太监,来路不明,奴婢知道定海伯的人也在查他的身份,似有疑问。”
“……”
“那小太监会占城语,又精通各处事务,长得又与众不同,奴婢也曾担心殿下安危。”
“担心?”齐玦摇头,“若他有异心,我早在占城……”
他又想起自己落水时紧紧抱住前来相救的小太监,小太监身量那么小,那么……
“换药!”他回了回神,不愿再想,便叫成顺做那小太监往日所做之事。
“换药?”成顺一脸茫然,“殿下可是受伤?”
“不是受伤,是一种止咳的药粉,用烈酒调匀,敷在我的,你,你取下我身上裹布便知。”
齐玦脱下外袍和内里,露出自己的肩膀,成顺便懂得,低头上前,手脚麻利地拆掉原来的裹布,记下位置,又替他重新换药。
原来,不是所有太监都似那般容易脸红,容易让他心跳乱了方寸。
齐玦看着利落做事的成顺,满脑子都是那靠近自己便慌乱脸红的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事。
“那老家伙平日里做些什么?与什么人交往密切?”
“船上各人各事,定海伯皆会过问,要说密切,那便是王裕。”
“王裕?”齐玦愣了愣,回想起之前在珍宝舱之事,莫不是那小太监所说之事?
“听我说,”齐玦对成顺说道,“即刻起,将王裕伙同正使侵吞赐品中饱私囊之事在船队中散播开来,哼,下三滥,别以为本皇子不会。”
烈日曝晒,昨日的阴雨结束后,便是更加猛烈的骄阳。宁若汐拿着擦洗甲板的东西,规规矩矩地跟在一个管事太监身后。
“此后,这一片的甲板便由你来清洗,”管事太监吩咐,不屑地回头瞧她一眼,“别以为你还是皇子身边的人便可以偷懒,若你做的不好,我会让你一遍遍重做,直到我满意为止。”
“我不会偷懒。”
宁若汐看着甲板,她曾看过父亲的那些水手做过百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做到最好。
“别光顾着说,”管事太监阴阳怪气一笑,“你那张嘴,哄哄殿下便好,哄我?怕是没用!”
宁若汐低下头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现在被罚,多说多错,拿着扫帚,弓着身子清扫甲板上的杂物与碎屑。
甲板上每日来往人员不少,满是碎屑,她扫了许久才将自己的区域打扫干净,起身的一刻,下腹疼痛袭来,她不得不用手支着自己的腰休息一下。
“还说不偷懒?”一旁的管事太监看见她停了下来,即刻冲上来辱骂,“你这身娇肉贵的,平时没少伺候殿下吧?让你做这些粗活,怕是累着你了?”
宁若汐知他何意,并不打算与他争辩,她扭头提起桶,站在船舷边将桶扔下去,打了满满一桶海水上来。
她舀了一勺海水洒在甲板上,又从身旁的桶里抓一把海砂撒上去,蹲在地上用棕刷小心刷洗。
“你便是这样洗甲板?”盯着她干活的太监上前,一脚踢在她的后背,宁若汐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告诉你,像他们一样,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给我刷,给我磨,若是被我瞧见一点不干净,仔细你的皮!”
宁若汐趴在地上,不顾后背疼痛,重新捡起棕刷,跪在满是粗砂的甲板上,顺着甲板的纹理,来来回回推着磨。
阳光照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沙粒闪着光,晃着宁若汐的眼睛,更晃着她身后艉楼之上男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