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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食色,性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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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高悬天中。
这是连日来的首个晴日,海面异常宁静。海面没有一丝风,海船静静地漂浮在闪烁着点点碎光的靛蓝海面,似被放逐到了世界尽头。
宁若汐趴在船舷,不明为何这几日再不见海鸟,更别说陆地或海岛。
“快看,前面有岛屿!”
几个水手瞧见了海面隐隐出现的山廓岸影,趴在船舷上嘶吼,几人甚至翻越船舷,想要跃入海中奔赴那海中绿岛。
真找着岛屿了?
宁若汐顺着那些人欢呼的方向瞧去,真似一个岛屿,在海面隐隐现身。她连忙撑起虚弱的身子,跟着他们趴在船头细细瞧着。
不对。
待看清那岛屿,宁若汐这才察觉不对劲。这海岛只有轮廓,却无海鸟盘旋,这哪里是岛屿,分明是海市蜃楼。
“你们当心,那不是海岛,那是海市蜃楼,专骗人跳海的幻影。”
可那几个水手已经着了魔,听不见她的劝告,只顾着跳海,船上众人费了大力才又将他们拖回甲板。
“你究竟想怎样?”
被拖回甲板的水手暴怒,提起宁若汐的衣襟吼道:“这全是你的错,我们就不该上这艘船!”
“如今吃的喝的全没了,就差死了……”
“放开宁姑娘!”
乔鱼来一把推开那暴怒的水手,扶起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的女子,怒道:“若不是宁姑娘,你早几天便没命了。”
“我呸!”水手再次怒吼,“乔鱼来!你倒是有话说!天天跟在这个小娘们的屁股后头,她独独让你吃饱饭,你自是向着她说话!”
“放你娘的屁!”
乔鱼来松开宁若汐,一把提起那水手,怒吼:“你也知道我吃饱了饭,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老子立刻拔了你的舌头!”
“住口!”
一手持剑,一手持着比士铳的齐玦缓缓走下艉楼,他神色不似往日那般冷峻,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强撑着压下了一场争斗。
“是我吩咐缭手与舵工不可缩减用度,有何异议冲着我来!”
他努力撑着他皇子的威仪,扫视一圈众人后,吼道:“汪海中何在?”
精瘦的火长偏偏倒倒地上前,还未下跪,齐玦便将剑架在他的脖颈上,冷冷道:“我说过,若船上定会死人,你是头一个!”
“殿下饶命,”火长有气无力道,“小人从未来过此片海域,自是无法依海图行事,找那莫须有的岛屿,更是难上加难。”
“混账!”
齐玦再次暴怒,一剑打中汪海中的肩膀,那火长便趴在了甲板之上,无法动弹。
“你这个火长,徒有其表,既然带我们走不出这片海,那就先杀了你祭海,总好过你活着浪费物资!”
“殿下开恩!”
一旁的乔鱼来急了,跪在地上求饶,又扭头看向宁若汐,哀求道:“宁姑娘,求你为大哥说说话,大哥他,实属无奈啊!”
宁若汐抬起头,看向脸颊苍白的齐玦,虚弱道:“此刻你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想想别的法子……”
齐玦一言不发,只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冷厉消失殆尽。
“宁姑娘,你有何法子?倒是说啊!”
乔鱼来在一旁焦急问道,而宁若汐却并未看他一眼,只定定地看着齐玦。她知道,他不开口,她便不能插手行船事务。
齐玦望着她,松了剑,终是点头。
“此前,打捞上船的那些海鱼内脏,此刻应悉数扔进海里。”
“扔进海里?”几个水手抱怨道,“你可知这海域的鱼有多难捕捞?就这些鱼,可是我们费了多大力气才捞上船的?”
“是啊,内脏也能吃,还能再管一顿。”
“你们闭嘴,听宁姑娘说!”
乔鱼来又开始大吼,吼完水手,又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宁若汐道:“宁姑娘,我想你这么做定是有缘由的,快告诉他们,你为何这般做?”
“我也只是冒险一试。”
她推开乔鱼来的手,撑着船舷,看着风平浪静的海面道,“若这些内脏腥气能引来鱼群,那些围在一处的鱼群,或是能引来海鸟,运气好,我们便能跟着那些海鸟找到海岸。”
“是个好法子。”
乔鱼来连忙到处去找此前吃剩下的海鱼内脏,而一旁的宁若汐却不再言语,只望向甲板上的齐玦,不待他点头便不肯移开眼。
四目相遇,齐玦移开由始至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知是犹疑还是躲避,只一瞬,又抬眼望向了她,再不肯移开。
静谧却又灼热的海面,正如他此刻的眼神,平静之下却藏着他这几日未曾说出口的念想,勾着她,要她看清她究竟想要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他,心底却似风暴来袭,翻涌不止。她多想向他伸出手,可搭在船舷上的手指只动了动,便又收了回去,安安分分地停在原处。
“宁姑娘,内脏我找来了。”
乔鱼来抱着木桶便朝她奔来,宁若汐将目光收回,落在那木桶内,轻声吩咐:“将内脏扔进海里,别一次扔完了,看看可有鱼群聚集,若是有,又再扔。”
“我身子没力气,此事便由你去做吧。”
“没问题,”乔鱼来抱着桶来到船头,冲水手们一阵吆喝,“你们都歇着,让我来!”
宁若汐靠着船舷,缓缓坐下,躲避着毒辣日光,少出些汗,便可省些淡水。
船上尚有气力的水手都围着乔鱼来,看他如何吸引鱼群,甲板上一头喧闹,一头安静。
宁若汐躲在船舷的阴影下,看着那依旧立在日头中央的男人。他时不时望向天空,又时不时将目光望向她。而她缩在那片阴影里,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原来这便是那躲在暗中的好处,难怪他始终喜欢躲在暗处。
宁若汐低头浅浅一笑,忽觉一阵目眩,眼前一黑,失了意识。
迷糊中,她似又闻着了那熟悉的味道,会让她安心的味道。她艰难抬手,紧紧抓着不放,只怕一松手,那味道便消失不见。
宁若汐……
恍惚中她似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她艰难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至一丝甜在口中化开。
“甜……”
她缓缓睁眼,唇瓣微启,舌尖不住找寻着那甜滋滋的味道,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齐玦正搂着她,手中一精致瓷瓶贴在她的唇边,那让人神魂颠倒的甜滋滋便在她唇齿间漾开。
齐玦见她清醒,连忙松开了她。离得远远的,再将瓷瓶放于他的唇边,仰着修长脖颈,喉间耸动,将那余下甜意尽数咽下。
宁若汐看着他手中瓷瓶,也随他那般仰起头,目光落在他不断滚动的喉间,双唇下意识地抿了抿。似是这般,那甜滋滋的东西便也能入了她的口。
齐玦回头看了她一眼,放低瓷瓶,躲开她那渴求的目光道:“这是蜜酒,我此前私藏,未曾告诉你。”
“不是不愿拿出来,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我说过,我不能让你死在我的船上……”
“我并未私下饮用,只是见你饿得晕厥,这才开了一瓶,予你救急……”
宁若汐再听不清他说什么,连日来的寡粥,她的腹中已似被万蚁啃噬般饥饿难捱。这点甜意下肚,竟让她失了神志般的贪恋,早忘了她曾经所说的话,直直朝他扑了过去。
“给,给我……”
她伸手去够他的蜜酒,却被他侧身避开。他速速封好瓶口,收入怀中她够不着的地方。
“不可。”
他面色一沉,抬手挡住她,冷冷道:“这毕竟是酒,若喝太多,反倒于你身子不利。”
“再一口便好。”
她哀求着,可他依旧不允,转身将瓷瓶锁进箱子,再不给她一丝念想。
宁若汐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跟在他的身后,眼睁睁瞧着他将那蜜酒锁了去,腹中似被啃噬般的饥饿更甚。
齐玦收拾妥当,转身看着已然贴上的她。而她,却盯着男人的嘴角,那儿尚挂着一滴未被擦拭的蜜酒。她失心疯般伸出手指,抹下他嘴角那滴蜜酒,速速放入口中。
那香甜再次化开,宁若汐满足地闭上双眼,嘴角漾起微笑。
“宁若汐!”
齐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正待呵斥,又见她那缓缓睁开的眼,迷蒙中泛着一丝沉醉,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不知为何,竟一时口干舌燥,呼吸滞涩。
心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渴望,亦如她那般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食、色,性也!
他此刻才算真正读懂告子此言。纵然自幼习儒,谨守四端,可到头来,始终没能越过他与她的人之初。
松开她的手,他压低嗓子在她耳边道:“宁若汐,你醉了……”
醉了?
宁若汐看着眼前人,脑子一阵晕,只觉眼前一团模糊,她用力摇了摇头,终是清醒些许,连忙退开半步,低着头不敢言语。
“蜜酒之事仅你我二人知晓,不可再传。”
“是。”
她垂着头,此前种种荒唐行径浮现眼前,一半懊悔,却又一半心甘。她偷偷抬眸瞧他,见他面上绷得紧紧的,似是不悦,只得将这半份心甘深埋心底,再不可拿出来自取不堪。
“殿下,有急报!”
舱门外侍卫声音响起,不等齐玦回话,又急急道:“有大量海鸟出现船头!”
“海鸟来了?”
不等齐玦言语,她匆匆转身,摇摇晃晃地离了他,打开舱门。
齐玦看着她那喜出望外的模样,冰冷的面色再度黯淡,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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