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他是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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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舒从榻上醒来，窗外的窗花已经被雪侵袭，贴在玻璃上化作了一朵冰晶。
她下意识裹紧了被子，冷得打了个哆嗦。
外头传来敲门的声音，徐媛敏抱着一叠厚衣服走进来，说是张芝怕她冷送过来的。
“你之前一直在别的地方待着，估计不知道燕京冬天有多冷。瞧你刚来这时候的样子，穿得那么少...”徐媛敏面上不情不愿，进了门又忍不住絮絮叨叨。
在府里这段时候，徐望舒也是真切地认识到了，她的这位长姐，看起来讨厌她，结果关注她关注得比谁都多。
她道了谢，跟着徐媛敏去了前殿匆匆吃过早饭，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
踏出门栏的第一步，一阵疾风袭过，吹得徐望舒的斗篷在漫天飞雪中呼呼作响。她今日换了一身装扮，在头上套了一件银白色的雪裘，不细看好像和这大雪融为一体。
疏影在一旁为她撑起伞，两个小小的身躯隐没在飞舞的雪花中。风太大了，伞面把她们的视线禁锢起来，再抬头，摘星楼已经近在咫尺。
“小姐，我们今日还来摘星楼做什么？”因为昨日被挟持的经历，疏影对这地方有点犯怵。
“昨日买糕点的时候，我看到万春糕旁边还有一碟子雪梅酥，不过我带的银子不够，就没买成。”徐望舒一边说着，一边把袖中揣着的银块递到疏影手里。
暴雪天打击了摘星楼的人流，可门口排队买糕点的人依旧不少。
好在楼内门窗紧闭，狂风轰轰地敲打着窗户的声音也被人们的谈笑声融化了。
徐望舒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告诉疏影自己走累了，让她去铺子前面排队。
买糕点的队伍还十分长。趁着疏影认真排队向前看的时机，徐望月戴上斗篷，往楼梯口走去。
摘星楼的大堂布置有条不紊，整洁有序。尤其是因为平日人数众多，一楼大堂一般不会设置酒架拜访酒坛，就是为了防止客人碰撞无意间打翻了东西。
但在楼梯口旁的角落，却奇怪地摆放着几个酒架子，这架子距离墙壁足足还有一个成人的距离，这样奇怪的摆放方式竟然没有人上前纠正。
徐望舒走到这酒架面前，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很快碰到了一个异样的凸起。她了然地笑了笑，按下了开关。
原先光滑平铺的墙壁立刻凹进去了一块，徐望舒往里面一看，黑黢黢的通道蔓延至尽头，似乎是想吓退她。
徐望舒面色平静地走进去，这条小路不仅黑暗，而且十分拥挤，就连里面的空气都是阴湿沉重的。
她举起手一边试探一边前进，终于又摸到了一处门把手。
徐望舒用力撬开了门，大片的光亮刺得她眼睛有点睁不开，但很快又在沉闷的氛围中恢复了冷静。
传闻摘星楼的最顶层叩星台是专供皇宫贵族消遣的场所，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但却极少有人知道，摘星楼还有一个暗层，名为通幽阁。
名字听起来神秘好听，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情报交易场所。贵族或富人可以通过金银买卖换取自己想要的情报。
徐望舒原先是公主，自然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只不过以前的她对这里兴趣不大，也没什么渴望的消息需要查找。
蒋如羽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金币，听到通幽阁的门口传来吱呀的开门声，再抬眼，少女已经来到了他的桌前。
蒋如羽坐着，他抬起头，面前人的目色深沉。不知为何，面对这么个小姑娘，蒋如羽竟从她眼中感受到几分被俯视的不快来。
她的姿态挺拔，像是一株生长在顽石里的竹子，可气质又恍若是御花园怒放的牡丹，好像生来就该将高贵揽入怀中。
不过既然是找到这里来的客人，气质再特殊他也不感到意外。
蒋如羽伸手示意对方坐下，然后扯了扯袖子为徐望舒倒了一杯茶：“客人慢用。”
如缕的热气一股股地往上冒，徐望舒甚至可以感受到这杯茶的温度有多烫。她并不接话，默默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用漫不经心的眼光扫了他一眼：
“把你们这里的老板叫出来。”
蒋如羽扑哧笑了，他展开手中折扇轻轻摇着：
“客人的口气不小啊。不用找，我就是。”
徐望舒冷笑一声，伸出袖子碰了碰茶杯。隔着布料，灼人的温度就已经要把她的皮肤烧红，仿佛是对她下达的逐客令。
她的胳膊用力，杯子顺着动作被打翻在桌上，发出刺耳的脆响，滚烫的茶水哗啦啦撒在桌上，随着光滑的桌面向下流淌。
“看来，老板是不想做这个生意。”
徐望舒知道，这种地下买卖，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对方轻视你。从一开始就必须拿出所有的威严，否则他们就会觉得你是个好欺负的，更是要不出任何想要的信息。
蒋如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终于开始对面前的姑娘感兴趣起来，他插科打诨道：
“客人别生气，是在下刚刚没注意。”
他冲一旁招了招手，身边的侍从上前，把桌上的狼藉收拾了个干净。等侍从忙完，蒋如羽终于摆起严肃的样子：
“客人想要什么？”
徐望舒开门见山：“我要长公主被刺杀的真相。”
见对方这么直白，蒋如羽没来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客人口气不小。”
他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扬唇一笑：
“这东西，我卖不了。”
“先不说着刺杀案到现在也没个盖棺定论，光是太子殿下对此事如此重视，若是知道我们背地里交易这件事，这通幽阁怕是也开不下去了。”
“事关皇家机密，小姐还是请回吧。”
徐望舒的手下意识抓紧了袖子，她轻抿唇，尽量不在脸上暴露出自己的紧张。
也是，她早该想到通幽阁帮不了她。昨日摘星楼遭遇劫匪，她听到陈青琅与唐荷的对话，便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与长公主遭遇刺杀有抹不开的关系。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一起简单的刺杀案，也许与她被毒害也有关联。
是她太着急想找到线索，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了通幽阁。
但是。徐望舒深吸了一口气，绞着袖子的手指逐渐放松开来。
无论怎样，既然她已经来到了这里，就不想空手而归。
“可以，那我换一件事。”
虽然是冬日，在通幽阁四处密不透风，桌上摆放的香烛竟给周围的空气带上了几分灼热。蒋如羽用折扇轻轻扇着风，等着面前人开口。
“我要知道，昨日摘星楼遭遇劫匪的真相。”
走出摘星楼时，雪已经停了。
疏影把准备撑的伞收起来，回头却见徐望舒面色纠结。
“小姐，我们回府吗？”
听到疏影发问，徐望舒才缓过神来。
“噢，先不回去。”
“我们...去一趟青城寺。”
————
下了早朝，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
陈青琅从奉天殿走出来，没忍住伸了个懒腰。他的身侧站着左副都御史林世光。
林世光留着长胡子，眉毛浓密，一身正气，旁人一看就是个严肃古板的老头子。注意到陈青琅打着哈欠的动作，林世光竟看着他笑出了声。
“就算昨夜没睡好，现在也不许回去补觉，说好了上完朝，咱们两个要留下。”
“是，晚辈记着呢。”
大臣们陆陆续续从奉天殿离开。林世光带头走在前面，陈青琅拿着册子跟在他身后。两人重新走了进来。
早朝结束过后的奉天殿静谧无比，林世光走到一处用朱砂标记过的区域，深沉地叹了口气。
“当时，刺客便是从这个地方出现的，对吧？”
陈青琅一改往日的纨绔形象，严肃道：“是。”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说：
“这个位置，我印象中应该是有人坐的。”
“是啊。”林世光的面色难看无比，“是留给雁北公主的座位。”
他们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空荡的大殿内只剩下刚刚的回声。陈青琅回过头，望向殿外茫茫的白雪，竟笑了。
这场宴会，不仅是为了庆祝忠勇侯府战胜而归，也是为了迎接雁北的和亲公主。
在庆功宴上迎接战败国的公主，难道不荒谬吗？这不过是一场羞辱仪式，一场对公主的凌迟！
可惜的是，雁北的公主根本就没有参加宴会。
宴席开展到一半，正是觥筹交错的时候，也是迎接公主顺利入京的时候。
但熟悉的轿撵并没有出现，传闻这位雁北的长公主容貌倾国，性情刚烈火热，大家也并没有见识到。
因为她死了。
回京的使臣颤颤巍巍地来报，雁北公主性情刚烈，不愿屈服，已于皇宫中自焚。
尸骨无存。
林世光神色一暗，他的鼻尖传来似有似无的叹息声：
“昨日你跟着唐荷去了趟大理寺，可审出那些刺客什么？”
“没有，死了。”
陈青琅记得，他走进看守罪犯的大牢里时，几个被抓起来的刺客各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们的死状凄惨，衣服凌乱。暗色的制服袖口却无一例外地整齐，没有收到任何波及。
这袖口是玄色的，如同墨水，深沉却富有光泽。日光下看是黑，烛火下却隐隐透出暗青。
是雁北特制的墨云袖。
走出奉天殿时，午时的钟声正好响起。陈青琅回过头，高耸入云的镇安楼依然矗立在皇城中央，仿佛真能如其名所说，镇守大昱安宁。
他不再看它，只是胸口突然翻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绪。燕京风云变幻，想要了一个人的性命也不过一句话而已。
跟着林世光回到都察院，周围同事的道贺声不绝于耳。
“陈大人这次从赤州做巡按归来就升了佥都，当真是后生可畏，风光无限呐！”
“陈大人这回升了官，可得请我们几个老家伙吃酒了！”
林世光微微皱眉，想把陈青琅从这涌动的人流里扯出来，可还未等他发话，不知是哪个小官不怀好意地开口：
“听闻陈大人在赤州可是破了不少悬案，不如帮帮我们几个小弟，这青城寺的大案子若是能破，皇上肯定对陈大人另眼相待！”
“好啊，等会把卷宗给我看看。”
林世光不解地看向陈青琅，只见他眼中并无一点傲气，含笑的眼中却深邃无波。
察觉到前辈的目光，他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在示意他不用担心。
他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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