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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喂药 系蝴蝶结你 ...

  •   “亲爱的旅客们,台州市已到,请按秩序依次下车。”

      车站熙熙攘攘,正是学生们回家的时间,裴雨拉着他们三个来回狂奔,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远离了这拥堵的人群。

      谢织卿被拽得脑袋直晕,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高马尾的发带松松垮垮,一向爱整洁的谢织卿脸色不是很好看,肾上腺素狂飙使他脸颊绯红,心率直接飙到一百六。

      但他不敢现在就吐。

      吐完是舒服了,那面子呢?

      “你去投胎呢?”谢织卿蹲下身缓了好一会儿,嘴上一点也没留情。

      谢织卿晕车,只是感觉头晕眼花。

      相比于三人的狼狈,尘离只是衣角略微凌乱,跟出车站前一样,还是整整齐齐。

      尘离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伸手搭上裴雨的肩膀:“你哥问你话呢。”

      裴雨被这么猛地一拍,差点跳起来。

      尘离的手温度太凉,吓了裴雨一跳,他还以为是哪个魂灵冷不丁地吓唬他呢。

      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还没退下去,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视线都有些发花。

      谢织卿盯着地面上的一块地砖,试图用注意力把那股恶心压回去。

      地砖上有道裂缝,从中间一直裂到边缘,里面嵌着一小截已经干枯的草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踩进去的。

      身后有人在靠近。

      脚步声很轻,但谢织卿闻到了那股桃花香。

      不是尘离身上惯常带着的那股苦涩中药味,是桃花的味道,像是从哪里刚摘下来的。
      然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冰凉的,稳得不像是一个病人的手。

      那只手很平稳,就那么直直地按着他,仿佛没有任何波动。

      又闹鬼了。

      谢织卿刚要起身,又被身后人按了回去,由于惯性,他身体往后倾,但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桃花味。

      谢织卿撞入了一个坚实的臂膀。身后人虚虚地环住他,用红线绑住谢织卿乱动的手,指尖轻轻捏住他的鼻子。

      氧气骤然被阻隔,谢织卿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下意识张开嘴,想要汲取更多的空气。

      “听话。”尘离趁机掰开他的嘴,将一粒小圆片式的药丸送入齿间,又给他灌了一口水。

      裴雨:“喂,我哥不吃苦的!

      谢织卿活了上千年,也就他师傅哄骗过他吃药。

      尘离将谢织卿按在怀里,似是早有预料地捂住他的嘴。

      “我知道他讨厌苦的。”尘离看到怀中人喉咙间吞咽的动作,松开手,“之前在百丈岭给他喂药,恨不得把我瞪出个窟窿。”随后剥开一颗糖喂给他。

      糖纸剥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撕破了。

      尘离也给自己剥了颗糖,他舔了舔嘴角,把沾在唇边的一小粒糖霜卷进去。

      尘离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在点评一道菜:“太甜了。放这么多糖,是为了盖住什么味道吧。”

      “你哥这是晕车了。”尘离说。

      谢织卿意识刚醒时,看到的画面就是自己被尘离抱在怀里,两人姿势还很亲密,以及一旁眼神呆滞的裴雨和沈规。

      还不如不醒呢。谢织卿心想。

      谢织卿表情淡淡,跟之前很多次一样低下头“装死”。

      结果,刚垂眸就看见了自己双手被绑了……

      甚至作恶者还绑了个蝴蝶结。

      谢织卿:“……”他心里骂了句脏话,脸上的冷酷表情也没绷住。

      谢织卿实在找不到什么优美的词语来形容此刻对作恶者痛恨的心情。

      就在此时,一道温热的气息吞吐在他耳边,酥酥麻麻,震得谢织卿耳朵发痒。

      “死要面子活受罪。”尘离低低地笑了声,将呼吸吞吐在他耳边,感受着怀中人僵硬的身子,尘离更起了逗弄的心思。

      “喂喂喂!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裴雨喊出声。

      “谁让你碰我的。”谢织卿耳垂染上红晕,脸色有些不自在。

      他从小就是一副闷葫芦性子,被惹急了也就是冷眼瞪着他们。

      尘离微微弯下腰,替他理凌乱的腰带,并没有放开的意思。“松手。”谢织卿又重复了一遍。

      “别动,没系好。”尘离低低地笑了声,伸手将快成型的系带重新解开,若无其事地往死结的方向“解”,看得谢织卿眉心直跳。

      尘离就只适合当个美丽花瓶。

      “别动了,我自己解。”谢织卿将尘离的手拿开,自己上手系。死结初见端倪,谢织卿再不阻拦,今晚就跟衣服一起裹着睡吧。

      尘离看着谢织卿认真系腰带的神情,几次装作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我学习一下。”他表面无波无澜,谢织卿还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谢织卿:“你事很多。”

      快系好时,一双苍白的手骤然滑进谢织卿掌心,身后人闷闷地咳了两声,尘离笑着开口:“抱歉啊谢灵官,我这身子病恹恹的,手滑可以理解吧?”

      手滑需要十指相扣吗?

      不知道哦。

      谢织卿:“解开。”

      谢织卿语气不似之前平缓,有种被人逗弄后的羞恼又强压下来的感觉。

      尘离看了眼谢织卿手上缠作一团的红线,应了声:“好。”

      给猫惹急了是会咬人的。

      尘离又一次弯下腰,替谢织卿解开。一缕浅淡桃香漫来,清润柔和,丝丝缕缕地缠在彼此衣袂间。

      又是桃花。

      裴雨揉了揉眼,一把捂住沈规的眼睛,往后退了几步,嘴上说着:“小孩子非礼勿视。”自己还是很诚实地看着,不愿错过一秒。

      沈规:“裴哥,你就比我大三岁。”

      裴雨瞬间跳了起来,有一种小学生装成年人被抓包的尴尬:“哎!你这小孩,那我也比你大是不是,讲点理!”

      沈规一把掐上裴雨胳膊间的软肉,一点力气都没留,直至给他掐青了,裴雨才松开手。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尘离、谢织卿两人已经恢复如初了。

      “走吧。”谢织卿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看到身后几人不动,又重复了一遍:“走。”

      裴雨这才想起来这次来台州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解灵啊!

      裴雨:“哥,我认路,我带你去。”

      为什么不打车?因为没钱。

      灵官解灵时,都要重走一遍怨灵生前死去的某个片段。

      里面难免有一些魑魅魍魉出现,反正就没一件是人间能出现的正常东西。

      四人约莫赶了一个小时的路程,终于到了一座看起来年代很久远的山脚下。

      不远处山牌上摇摇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鸢宁山”。

      鸢,古称神鸟,主祥瑞太平,天祈盛世清宁、万事和顺。

      古言:灵鹤纪年,祈岁长安。

      可如今,这鸢宁山脚杂草遍地,堆积着森森白骨。枯木丛生,花草腐烂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

      即使是谢织卿这种收过上千魂灵的灵官,也皱了皱眉。

      当然不是怕的,是被这味道恶心的。

      “哇。”沈规没忍住吐了出来。

      谢织卿:“……”

      谢织卿:“尘离,给他个垃圾袋。”看了眼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的沈规,补了句:“别趴那,怨灵的地方,难免会粘上什么,灵魄会受惊。”

      灵魄,灵官安身立命之本,受了惊,出了灵境就会生一场病。如果灵魄困在了幻境内呢?要么困死,要么等人来捞。

      怨灵所在地的所有东西都是禁忌,谁也说不准有什么脏东西,寻常灵官们也不敢轻易触碰,轻则小病连连,重则性命都有可能交代在这儿。

      沈规吐了个昏天黑地,一听谢织卿的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

      “麻烦。”

      几道蓝色光芒在谢织卿身旁围绕,他手指微屈,腕中红线似有了生命般,与那虚空音丝相撞,形成共鸣。

      “流澜。”

      光晕自谢织卿脚边升起,渐渐与音丝缠绕,似空灵翠竹之音,又如霜雪冷冽。音韵盘旋不止,最终汇聚成潺潺流水,稳稳落入谢织卿掌心。

      两指由左向右划过,一架似琉璃色的古琴便出现在谢织卿面前。

      那是谢织卿的问灵本琴,流澜。

      玉弦轻响,清音缠檐,辗转往复,丝丝弦音缠风逐影,漫绕十里清宁,消除红尘往事。

      音丝扶住沈规软绵绵的身子,转而化作万缕金丝钻入沈规的神识里,替他抚平杂乱的心绪。

      裴雨小声跟沈规解释:“你谢哥的琴音分两种‘安魂’和‘斩缘’。刚才那是安魂,专门平心绪的。要是他弹的是斩缘,你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规刚缓过来,一听这话脸又白了“……所以刚才我差点就被失忆了?”

      尘离在后面低低地笑了声:“放心,他没对你用斩缘。用斩缘要用他精气神,你还没那么值钱。”

      裴雨:“?”

      尘看着吐得昏天黑地的沈规,裴雨抬手扔给他一个如意锁:“戴上,胆子会大些。”锁上面龙飞凤舞地刻了两个字:平安。

      “谢谢,不知在下怎么称呼?”沈规被裴雨搀着,抬手接住如意锁戴上,虚虚地朝他行了一礼。

      这人跟在谢哥旁边那么久了,沈规还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尘离似笑非笑地看了谢织卿一眼:“叫我病西子吧。”

      病西子,顾名思义,一般指身体比较孱弱柔美的人。

      “灵官大人,你们终于来了啊!”谢织卿扭头,一位穿着朴素的男人迎了上来,似等待多时。

      那男人看到几人,瞬间热泪盈眶:“我叫张思德,张家旁亲,这妖女都危害我们宗族上百年了!你们一定要收了她啊。”

      谢织卿坐高铁期间便听裴雨讲过,脸上没过多表情,淡淡地应了一声。他的视线从张思德脸上扫过,这人说话时眼珠子转得很快,手在衣摆上反复搓着。

      这男人口中的妖女叫做“顾鸢”。

      据张思德说,顾鸢本是张家家主张清正的七姨太。他说这句时语气忽然平稳下来,据说这顾鸢是被强娶来的,她本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

      说到“心上人”三个字,张思德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快又被热络的笑容盖过去。

      但天高路远,世事无常。

      山风穿过石门的缝隙,发出一声尖细的呜咽。张思德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最好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谢织卿嘴唇抿着,并不相信。

      这张思德,神情如常,眉眼间甚至连一丝变化都无:“这就是实话。”

      张思德又重复了一遍:“她就是郁郁而终。”

      裴雨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口:“哥,他这说法也说得过去,其实……”

      裴雨尝试劝和,他看着张思德那憨厚老实的样子,实在不像是骗人的。

      谢织卿冷冷道:“最好是。”说完便往入口走去。

      “谢哥,我也要去吗?”沈规刚缓过来没一会儿,又被这血腥味熏得难受,一想一会儿要面对那些魑魅魍魉,腿就跟灌了铅一样,裴雨怎么拉都拉不动。

      谢织卿已经不知道这是他无语的第几次了。

      谢织卿:“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谢织卿顿了几秒,又补充道:“至于遇到什么妖魔鬼怪,我可管不了你。”

      沈规听完,感觉双腿也不抖了,手也平稳了,腕上的红线也不跳了。

      是因为他胆子大了么?不,是尘离捆着他,一步步地往入口走去。

      “谢灵官?我知道我很好看,但你先过来。”看着尘离那双琥珀色眸子,谢织卿目光的停留便多了些,就这么恰好被尘离捕捉到了。

      “丑。”谢织卿第一次正式打量起面前这个人。

      尘离梢角微扬,眸光潋滟暗藏灵秀,顾盼间风情自生。眼角的一抹淡粉,使那颗痣格外明显,似那强行闯入红尘的不速之客。

      狐狸般的病西子。

      尘离眉梢微挑:“谢灵官,就这么伤害我的心么?我就一病人。”

      尘离笑了笑,补充:“毕竟,我可是病西子。”

      谢织卿沉默了几秒,双手弹出一道音丝,打入尘离腕上:“忍着,怕你横着出来。”

      言外之意就是怕他死。

      谢织卿冷着脸,将音丝另一端缠在自己指尖。

      尘离腕间触碰到音丝时,一股温和的力量便扩散出来,淡淡光晕流入他的心脉,撑起了他这副摇摇欲坠的身子。

      “那便麻烦谢灵官了。”尘离低低地笑了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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