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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研学 就是觉得, ...
电影在歌声中迎来了结局。
片尾字幕缓缓滚动的时候,班长打开了灯。白光骤然亮起,刺得所有人都眯了眯眼。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松气声和笑骂声。
“苏溟你他妈有病吧!!老子本来没那么怕的,被你那一嗓子差点送走!”江洛寒从椅子上跳起来,抄起一本教材就往苏溟头上拍。
苏溟灵活地一矮身躲过去,理直气壮地反驳:“要不是我带头唱,你们现在还在那儿抖呢!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没人哭了?”
他说着,环顾了一圈四周,看到他们大多数都是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珠子转了转,说道:“说真的,你们不感觉刚才唱歌的时候,有一股正气把那些阴森森的氛围都冲散了吗?”
他的话题转变的太快,以至于江洛寒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从那一系列毫无关系的话中理清思绪的时候,苏溟已经跑到前门看着江洛寒了。
江洛寒:“……”
怎么感觉他这个同桌像个傻子?
很显然,他的感觉不但没有错,苏溟还更加愈演愈烈了。
反正现在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班长干脆点开音乐开始放《强军战歌》。
好在整个顶层只有他们一个班,虽然……下面的班级也已经听到他们在唱《强军战歌》了吧。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总之,他们在放学之前,教室里那股恐怖的氛围已经完完全全被《强军战歌》的那股气势给冲散了。
教室里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夏时衍和宋青辞看了看座位周围没有垃圾,也离开了。
他们两个出教室的时候苏溟他们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夏时衍一开始也没有在意,直到,在下楼梯的时候……
他和宋青辞刚转过楼梯拐角,夏时衍低着头,还没有预感到危险的来临。
下一秒——
“嘿!”
几个黑影从楼梯一旁的阴影里跳出来,把夏时衍给吓了一大跳,差点飞起来。
宋青辞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用目光淡淡地扫过苏溟几人,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夏时衍被吓到后,伸手就要起卡苏溟的脖子,但是还没有来得及伸手去抓,就被苏溟预料到,下一秒,苏溟就三步并两步地跑下了楼梯。
夏时衍:“……”
他迟早要杀了苏溟!!!!!
但他也没有善罢甘休,把书包往宋青辞怀里一塞,就朝着苏溟跑去。
苏溟看到夏时衍把书包丢弃,嘿,那这不就比他背着书包跑快多了?!
他也不站在原地了,趁着夏时衍离自己还有一段路程,转身就跑。
楼梯间的感应灯被他的动静闹亮,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把少年人的打闹照耀的清清楚楚。
“我靠,夏时衍你不讲武德!”
苏溟一边跑,一边骂,下一秒就被夏时衍怼了回去。
“谁让你藏着来吓我的!”
“那不是你自己胆小吗?关我什么事,再说了,为什么就你被吓到了,辞哥怎么没有被吓到?”
夏时衍一听这话,追的更起劲了,平时下楼最多都要三四分钟,他们这一打闹,一分钟的样子就跑到了操场。
江洛寒他们几个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差点追的断气。
等他们下来的时候,夏时衍和苏溟已经跑到了操场那头去了。
阮望馨率先败下阵来,一边摆手一边说:“不行了不行了,他妈的这俩咋怎么能跑呢?我都快累死了都,我真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是他们都和阮望馨一样感同身受。
江洛寒喘着粗气,说:“这两人怕不是是吃了兴奋剂吧,这么跑都不带停的吗?”
付屿走到阮望馨边上,把她的书包从她背上拿下来,自己提着,阮望馨也不客气。只是,若不是天色已晚,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两人有些泛红的脸颊。
***
他们没有再去追,而是慢慢往校门口走,宋青辞走在最后面,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等着谁。
果然,下一秒,一阵风向他身后袭来,他唇角勾了勾,转过身,把夏时衍抱了个满怀。
苏溟已经跑到前面去了,吵闹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没有人看到他们这场公开的暧昧,也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盛大的爱意。
夏时衍的身上带着一股很香的洗衣液味,顺着他刚才带来的风扑进宋青辞的鼻子里。
“累不累?”宋青辞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根说的。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把夏时衍的头发揉的更宽了些。
热气撒在夏时衍的耳朵上,引起一阵酥麻。
夏时衍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随即站直了身体,从宋青辞手里接过书包,背好,跟在苏溟他们身后慢慢往前走。
宋青辞挑了挑眉,看着自己手里空荡荡的,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转身快速走了两步,走到夏时衍身边……
***
夏时衍在黑暗里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笑了笑,把手机放在胸口,像是想让对面的人听清他的心跳跳的有多快。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有解锁手机,对着键盘敲敲打打了半天,却只发送出去几个字——
「你也晚安,今晚好梦」
他们谁也不知道第二天的安排,但是,今天晚上的事情,大概是无论多久以后,回想起来,都会想起那个全班一起看鬼片的晚自习,想起,他们的惊恐,想起他们是怎么一起唱的《强军战歌》,想起,这些在少年时期的打打闹闹……
***
第二天,夏时衍睡醒的时候,闹钟刚好响起,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任由手机吱哇乱叫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闹钟。
今天的天气比前几日要温暖得多,太阳久违的从厚厚的云层中漏出来一点,可就是这一点点阳光,却实实在在的让整个星翷市没有那么寒冷。
今天他们到教室的时间又回归了以前的卡点到,刚进入教室,上课铃就响了起来,但是教室里的人显然不管那么多,只要老师没来,那么就不算上课。
这是他们班在无声无息中形成的一个不成型的“规矩”。
他们刚坐到座位上,苏溟就转过了身。
“听说了吗?今天我们要去研学。”
苏溟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说话都眉飞色舞起来。
呃……虽然,他平时说话也这样吧,但是……但是……好的吧,没有但是。
夏时衍心想。
他很快就甩了甩头,把这些多余的想法甩了出去,听着苏溟继续说他的“不是很靠谱”的消息。
“昨天晚自习老师他们去开会就是因为这件事,但是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研学。”
说到这,他一拍桌子,说:“管他什么研学呢,反正不用上课那么都是好的!”
确实,在他们这个年纪里,无非想的就是搞活动就等于不用上课,所以不管是什么活动,都能让他们高兴半天。
事实证明,苏溟的消息还是挺靠谱的。
许禾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的纸张,他们坐的位置太靠后了,不然苏溟包能站起来看看是什么东西的。
苏溟就像一只伸长脖子的鹅,够着够着的往讲台上看,最终……以什么都没有看到结束。
许禾的扫了一眼班上的学生,没有第一时间说正事,而是先开口询问:“昨天晚上听说你们挺吵的啊?”
“干什么呢?不好好学习,拿着班班通看鬼片是吧,还放歌?”
她的皱着眉,看着班上这四十几名同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全班在她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全都低下了头,一个劲的盯着桌子看,好像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吸引着他们。
实际上,全班都在怀疑,班里到底出了哪个叛徒。
许禾叹了一口气,说道:“行了,别低着头了,也别想是谁把你们告了,你们下次做坏事能不能把痕迹弄干净一点,我回班里来的时候,一打开班班通就是搜索页面,我真的是服你们了。”
说着,她又叹了一口气,有些疑惑的问:“我看你们也不傻啊,怎么连做完坏事清除痕迹都不知道呢?”
“还有,念在你们还知道爱国这个事上,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记得删记录哈。”
班长第一个抬头,眼睛亮亮的看着许禾,很大声地回了一句“好”。
下一秒,就听到许禾笑骂道:“还好呢?这种事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还直接和我说,你们这就像极了,一个小偷,偷东西前,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要偷的那一家的主人。”
随即,她的话锋一转——“好了,昨天晚自习老师们都去开会,然后,学校做了一个决定,说是今天早上第二节课要带着你们去研学,现在离第二节课上课还早,能休息的就休息一下,不要一会儿上了车就睡着,像上个学期苏溟那样,死活都喊不醒,听到没有?”
苏溟上一秒还打算欢呼,下一秒一听到许禾提上学期的事情,脸立马就红了也不欢呼了,直挺挺的砸在了桌上,装睡。
教室里的人可不管他的反应是什么,一个个都笑出了声。
江洛寒看着苏溟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的红,笑得拍桌,一边喊着坐在前面的江若晚他们转头来看,一边嘲笑他。
***
笑声在教室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许禾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把手里的打印纸分给第一排的同学,让他们往后传。
“这是今天研学的分组名单和注意事项,你们自己看一下,到了目的地之后以小组为单位活动,不许单独行动,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全班拖长了音调回答。
纸张传到夏时衍这里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宋青辞的名字挨在一起,嘴角勾了一下,然后往他们组其他人的名字看了一眼。
不知道这个组是按照什么排的,他,宋青辞,苏溟,江洛寒,付屿,阮望馨还有江若晚居然被分到了一组,其他人到没什么的,只是苏溟但凡在的话,那么他们这次研学活动将不得安宁。
因为,苏溟简直是太能说了,一但让他找到一个可以打开话题的契机,那么他可以从大唐历史一直说到□□,甚至还不带停的那种。
这次的研学活动,恐怕是不得安宁了。夏时衍在心里想。
其实不止他这么觉得,江洛寒也这样觉得,只不过江洛寒直接吐槽出来了。
一听到江洛寒的吐槽,苏溟就戏精一般捂住自己的胸口,靠在墙上,伸出一跟手指,指着江洛寒。
***
他们并没有闹多久,因为教室里一大半的人都睡着了,他们倒也没有那么贱,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大声说话。
聊了几句,就都趴下睡了。
再次醒来,夏时衍是被宋青辞叫醒的,他坐在位置上瞪了好一会儿,才缓慢转头问宋青辞:“上课了吗?什么时候响的铃,我怎么没有听到?”
宋青辞很低的“嗯”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其他问题,说:“走吧,苏溟他们都走前面去了。”
夏时衍站起身,没有第一时间往外走,而是伸了一个懒腰,身上的骨头随着他的动作都“咔咔”作响起来。
“走吧。”
说着,他就抬脚往门外走,冬日的阳光洒落在走廊上,却并不显得炎热,寒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香樟树叶随着风摆动。
……
他们上车的时候苏溟他们已经站好了位置,坐在后排朝着他们挥手。
整个去研学地点的车上一直是吵闹的,有人刷视频,有人看电视剧,甚至于有人哈哈大笑。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他们知道,去研学,就是不用上课,就没有那么大的学业压力,他们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
他们几个坐在后面一直在说话,说到好笑处了,还能笑作一团。
少年的感情总是干净又纯粹的,他们不会这么掩藏情绪,不开心了,会直说出来,开心了,会巴不得和全世界分享让他开心的事。
但是渐渐的,他们的声音小了下来,一开始还有一些人不明白怎么安静了,直到往窗外看了一眼——那是一座被粉刷成红色的房子,入口处挂着一颗星星,黄色的,一旁,有这几个大字——红色历史。
公交车停稳后,没有一个人有动作,许禾站起了身,拿着喇叭说道:“下去之后不要乱动,听到了吗?组长带好自己的组员,数清楚了再和讲解员进去。”
她的话音刚落,公交车的门就被打开。
原本吵吵闹闹的车厢,此刻连走路的声音都听不到什么。
他们把脚步放的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东西,亦或是什么人……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就连下去集队的时候,也很安静,许禾有些感概,她教这个班那么久了,什么时候见他们这么安静过。
许是对历史的敬畏,他们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欢乐,变得有些沉重。
这一次很难得的,苏溟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跟在队伍后面。
他们这一组的讲解员是一位女生,她的普通话字正腔圆的,声音明明听起来是清甜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听来,竟有些沉重。
“来,同学们,请看,我们现在看到的东西,是1921年7月23日中共一大在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号开幕。”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少年,似乎很轻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但是我想,让大家记忆更加深刻的是浙江嘉兴南湖的那一场会议对吧?但是,一开始这个会议就是在上海召开的,可是为什么要换地方呢?同学们知道吗?”
她没有等他们回答,大概是因为她也知道,她面前的这些少年,都是学理科的,在分科后,大概一心都扑在了理科上,谁又愿意花时间去看这些枯燥无聊的历史呢?所以她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因为7月30日晚,会场突遭法租界巡捕搜查,代表们判断上海已不安全,必须换地方把会开完。于是李|达的夫人——王|会悟提议:去她家乡浙江嘉兴租一条南湖画舫,边游湖边开会,隐蔽又方便。这个提议大家都同意。”
讲解员说着,突然停住了,因为她想起,那时的王|会悟也不过和她差不多一样大的年龄,可是,人家却依旧在做那么伟大的事情了……
她回过神,放在一旁的手用力握了握,继续说道:
“所以南湖|会议,史学界通常认定为1921年8月3日上午11点开始,一直到傍晚约18时结束。”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面前的几个高中生都很沉默。
夏时衍看着面前摆着的一切,竟有些恍惚:原来,当时的局面那么严峻吗?可是,历史书上好像并没有说过,他们只知道1921年7月21日中国共产党成立,也知道他们一开始的会议只在上海开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中途要转站湖南。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他们跟着讲解员慢慢往前走着,那是一份纲领,许是照片太老旧,看的并不真切。
“南湖到会代表分别为:毛|泽东、董|必武、陈|潭秋、王|尽美、邓|恩铭、张|国焘、刘|仁静、周|佛海、包|惠僧、何|叔衡、李|达,这些人物,我想,大家部分人物可能并不认识,大家可能只认识那几个非常出名的,可是,别忘了,这些人也是当初中国共产党成立时的初代人物。”
她的语速并不快,却正是这种慢,像是要把那些沉重的历史一点一点说出来,告诉这群少年,让他们知道,他们如今的美好生活是多少艰难换来的。
讲解员看着这群少年,突然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话,一句和讲解没有一点关系的话——
“我很理解你们,你们选择理科,也并不是什么遗忘历史,你们只不过是在换一种方式去帮助国家……”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别的讲解员已经快要讲到他们这边,夏时衍才听到。
“你们在分班之后肯定没有在了解过历史,因为在你们想来,学习理科已经很累了,累到每天不是听课,写作业,吃饭就是睡觉,你们不用感到愧疚,你们这也是一种报国的方法,你们知道历史,但因为精力有限,所以并不会腾出时间去学习,去了解……”
她还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可是夏时衍已经听不到了,他只知道,原来,真正的历史是这样的吗?
……
他们沉默着,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展品,听着讲解员的讲解,仿佛穿越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不是在透过这些展品看历史,而是真真切切地被带进了这一段段历史之中去。
他们走到一张近乎可以称作地狱的图片前。
讲解员在看到这一张照片时也沉默了。
这张照片旁边,写着“九一八事变”。
明明没有声音,可是夏时衍就是好像听到了爆炸声。
不止他有这个感觉,其实宋青辞也有,苏溟也有,江洛寒,付屿,阮望馨,江若晚都有。
他们并不是很了解这一天到底有多惨烈,但是他们知道,每年的九月十八日全国都要拉响警报,为那些死去的同胞默哀。
其实每次拉警报,他们都没有多大的感情,他们不会感到沉痛,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可是,现在,那些不重视的瞬间,全都化作刀刃朝着他们的心口涌去。
他们似乎与当时的人民一起感受到了恐惧。
恐惧蔓延到四肢百骸,明明陈列馆很温暖,可是莫名的,他们就是感到手脚冰凉。
夏时衍有些喘不过气,他好像闻到了那三千多万被压迫的人民,那些惨死的冤魂散发出来的血腥气。
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明明现在的国家很太平,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因为看到这些照片而感到难受呢?
是因为那三千多万的人民留下的感情太强烈了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无人愿意去仔细思考……
耳边不再有讲解员的声音,他们只能听到柳条湖的那一场爆炸,北大营的枪声。
他们听到了九月十八日夜里十点二十分的一条狗吠,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把天炸了一个窟窿,怎么堵都堵不上了。
情绪太多了,几乎把他们的胸腔胀满。
夏时衍突然想到,那个时候,会有个和他们几乎一样大岁数的少年听到枪声后,他的反应是什么呢?
是救国,还是……他的妈妈还在等他回家吃饭呢?
他的眼眶突然感觉到有些酸涩,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那个站台的,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标着七七事变的站台前了。
如果仔细看看,会发现他的眼神是散的,目光显得有些呆滞……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其实,不仅仅是他这样,站在他身旁的宋青辞,他身后的苏溟,江洛寒,付屿,江若晚,阮望馨,每个人都是这样,表情一片空白,似乎都还在回味刚才的事情。
夏时衍的理智慢慢从那个年代拉回来,看着面前摆着的七七事变的照片。
上面的小字和讲解员说的几乎一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靠文字,靠讲解,都能看出那段历史的沉重感。
他隐隐约约听到讲解员说着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水,听的并不真切。
“七七事变”,“卢沟桥事变”,“南京大屠杀”,这些词语隔着很远的距离,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的思绪又开始飘远,那些初中历史课上老师讲的知识点,记忆本该早已模糊,现在却像是老师在他耳边重新讲了一遍。
老师的声音和讲解员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落在夏时衍的耳中,刻在他的大脑里,他的眼眶慢慢地变红,那些被他遗忘的知识点,那些他曾经认为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大关系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回笼。
他似乎是听到的,又似乎是自己看到的,又似乎,本身就在脑海里。
“七七事变,又称卢沟桥事变,让日本从‘局部侵华’到‘全面侵华’。”
“在七七事变后的第五个月,十二月十三日,日军进入南京城,南京城沦陷。”
这些声音落在夏时衍的耳朵里,他垂下眼睫,似乎是在为那死去的同胞默哀。
“那么,南京大屠杀是怎么发生的呢?”
讲解员讲到这,嗓音已经有些哽咽,她想,她怎么能不难受呢?只不过是一直强撑着的罢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难过强行压了下去,继续说道:
“1937年7月七七|事变后全面抗战爆发;8—11月淞沪|会战结束,日军沿京沪线扑向南京。12月南京保卫战后守军撤退混乱,12月13日日军入城。”
她一边讲解,一边抬起手想着夏时衍他们展示当时的场景。
“进城后,日军以“搜捕便衣兵”为借口,对手无寸铁平民和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大规模屠戮……”
其实还有的,讲解词里还有一些话的,可是她说不出来,她说不出当时的人民的惨状。
那可是三十多万人啊,“枪杀”“活埋”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日军对南京城犯下的错误,全是中国历史上最惨痛的一次经历。
他们不能忘,也不敢忘。
讲解员看着这群半大的孩子,内心的激荡几乎要将她覆灭。
每一次的讲解,她总是会想很多,到了今天,她以为自己已经讲解了那么多场了,内心早就归于平静了,可是呢?她没有,她不但没有那些汹涌的情绪还越滚越大。
她的眼泪几乎要落下来,她想,未来,还真的会有人记住吗?记住这一段屈辱的历史……
她转过身,抬起手把眼泪抹掉,再次转过身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平稳。
她看到了她面前的孩子们,他们每个人的眼里都含着泪,低着头,似乎是在为这一场屠杀里死去的灵魂默哀。
夏时衍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个展馆都很安静,有时候可以隐隐约约听到讲解员的声音,但大多都是带着哽咽意味的。
他们在那张照片前站了很久,久到后面另一个班的队伍已经跟了上来,发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才把他们从那种近乎凝固的情绪中拉回来。
夏时衍眨了眨眼睛,眼眶里的湿润被睫毛挤压,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恢复清晰。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用力抿了抿嘴唇,跟在讲解员身后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展区是关于抗日战争胜利的。照片上的色彩逐渐明亮起来,从黑白变成彩色,从灰暗变得鲜明,也像是在意味着中国人民从挨打的人变成了还击的那个人。
***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来时,全国各地欢庆的场面被定格在一张张照片里——
人们涌上街头,挥舞着旗帜,笑着、哭着、拥抱着,像是要把八年来积压的所有恐惧和痛苦都在那一刻释放干净。
夏时衍看着那些照片,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似乎到了那个时候,听到了耳边的欢呼声,听到了他们喜极而泣的声音。
他想,如果他是那个时代的人,在听到胜利的消息时,大概也会像照片里的人一样,哭得像个傻子吧。
讲解员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刚才轻快了一些:“1945年9月2日,日本正式签署投降书。9月3日被定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同学们,这一段历史,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开始,到1945年抗战胜利,整整十四年。”
十四年。
不是十四天,也不是十四个月,是真真切切的十四年……
夏时衍忽然想起刚才在九一八|事变的展区前,自己脑海里闪过的那个念头——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在听到枪声的那一刻,在想什么呢?
他现在好像有答案了。
大概既想着救|国,也想着妈妈还在等他回家吃饭吧。
两者并不矛盾。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了解放战争的展区,然后是新中国成立。
当看到那张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城楼上毛|泽东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彩色照片时,队伍里不知道谁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讲解员也笑了笑,说:“走到这里,大家是不是感觉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没有人回答,但好几个人的表情都松弛了一些。
讲解员看着他们,又说了一句:“其实我带过很多次讲解,每次走到这里,我自己也会松一口气。因为这意味着,那些苦难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她顿了一下,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其实还有的,在新中国成立后,还有很多难以忘怀的经历。
抗美|援朝,这一战,让中国在世界上重新站了起来,也打破了美军战无不胜的称号。
还有,文化|大革命……还有好多好多。
中国就像个半大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走,只能自己一点点摸索,以至于,走过泥泞,摔过跤,可是,都挺过来了,不是吗?
她的目光从面前这些少年脸上一一扫过,声音温和了一些:“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那些苦难的日子虽然过去了,但不代表它们不存在了。”
她垂下眼睑,没有再看着面前的少年,后面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到的。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看这些历史,不是为了沉浸在悲痛里,而是为了知道——我们的先辈,是用什么样的代价,换来了我们今天能够坐在教室里上学、能够和朋友打打闹闹、能够在这个和平的年代里安心长大的机会……”
她说得很轻,声音也很小,却重重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
参观结束的时候,他们走出陈列馆,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过来,刺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
冬日的阳光没有什么温度,但那种明亮的、开阔的感觉,和陈列馆里昏暗的灯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夏时衍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冰冷的空气,感觉肺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被稀释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宋青辞,发现宋青辞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他们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那些画面和话语还在脑海里盘旋,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
苏溟从后面走出来,难得地没有大呼小叫,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洛寒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平时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平时很少见的认真。
“走吧,”许禾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去下一个地点,去吃午饭,学校订了餐厅,就在附近。”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三三两两地往前走。夏时衍走在人群中,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的手——是宋青辞。
他没有转头,但手指悄悄勾了回去,在衣袖的遮掩下,短暂地交握了一下,又松开。
很轻的一个触碰,却像是一个锚点,把他从那些沉重的历史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阳光从行道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同学们的交谈声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有人在讨论刚才看到的展品,有人在感叹“原来历史书上写的那些是真的啊”,也有人在问中午吃什么。
车子驶过的嗡鸣,风刮过的呼呼声,各班老师拿着喇叭喊着自己班的学生在那里集合。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又平凡。
夏时衍忽然觉得,能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冬日里,和一群普通的朋友走在一起,讨论着一顿普通的午饭,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珍贵的事情。
因为有人替他们扛过了那些不普通的岁月,才让他们拥有了这份普通的权利。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宋青辞。阳光落在宋青辞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
他似乎感觉到了夏时衍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用口型无声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夏时衍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没什么。
就是觉得,能活在这个时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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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之夏时衍的观后感
“晚上好呀,我是夏时衍,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大半夜不睡觉起来搞这个玩意。”
“可能是因为今天晚上躺下来之后,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画面,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刚好,阿钰跟我说,你们那边最近在吵一件事——历史不计入中考分数。我还记得,她和我说这些事的时候的样子,看起来很难受,她说很多人觉得不重要,可以不学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有一句话叫做……等等,让我想想,突然忘了……”
“哦,对,就是那句:欲灭其国先灭其史。这句话其实说的很好,毕竟如果我们忘记了历史,那么我们就会忘掉自己的仇人,还有哦,来解释一下,初中的时候不学历史不是因为我不爱国好的吧,我很爱国的,只不过是因为我的成绩更偏向理科,所以在初中的时候就定好了高中去要学理科。”
“并且,我还为这件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段时间历史老师一看到我就骂我,哎,可怜如我,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些历史到底有多重。”
“所以,当我今天站在那几张照片前面的时候,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那些数字不是数字。三千万人,三十万人,他们是和我一样会饿会冷会害怕的人。他们里面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听到枪声的时候,可能还在想妈妈今晚做了什么菜。”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考试考到的时候,我只知道选A还是选C。”
“但今天之后,我觉得我忘不掉了。”
“阿钰说,如果不在学习历史的话,那么她就换一种方式让你们知道这些事。我很荣幸能成为这种方式里的主角。”
“就这样吧,晚安。”
“对了,宋青辞也让我和你们代打一下招呼,晚安,祝各位好梦!再见。”
我简直太牛逼了,就是好累,我不行了,码完字我就要开始写作业了,争取在一点之前睡觉吧,加油,我真的是倒霉,今天去学校,结果被车撞了
悲惨如我,那些领导人的名字之间放的符号是因为jj让我修改,不然不能提交,我真服了!!!!气煞我也,原本是能卡上点的,但是jj非要我修改
就酱紫啦,不说太多了,不确定哪一天会把这些事件放在《闲散物证》里面的
好啦,晚安啦,我要去肝作业了,再见,祝好梦
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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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研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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