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运动会（上） 星翷市第一 ...
-
他们站上跑道，目光里都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旁边是其他人。
哨声吹响的瞬间，夏时衍就冲了出去。
他的起跑不算快，但胜在步伐稳定，节奏感好。
前两百米他压着速度，没有全力冲刺，呼吸保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上，双臂摆动幅度适中，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
宋青辞在他外侧的跑道上，起步几乎与他同步。
两个人的节奏意外的合拍，脚步声在跑道上交替响起，像是某种无需排练的默契。
风从正面灌过来，带着操场特有的塑胶味和秋天干燥的草木气息，跑道两侧的景物匀速后退——篮球场的围网，主席台的台阶，那棵前不久卡过铅球的银杏树，依次略过视野边缘。
他们往前跑着，耳边的风的呼啸声伴随着操场的吵闹。
……
最后一百米，夏时衍迈开了步子，双手摆臂的幅度也大了起来。
宋青辞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想要加速的意图。
自己也提起了速度。
最后五十米，跑完就结束了。
夏时衍的眼前开始有些花，终点似乎站着几个人，他没有看清。
肺里的空气被压缩，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似乎有了血腥味，他闭了闭眼，冲了过去。
宋青辞慢了他一步。
在他之后冲过终点。
夏时衍似乎是完全力竭了，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重重地喘着粗气，耳边很吵，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眼前一阵一阵的眩晕，大腿也酸的他感觉疼。
缓了不知道多久，夏时衍撑着地面尝试站起来。
地面被阳光晒得发烫，夏时衍似乎才感觉到，手一碰到地面就缩了回去。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人搀了起来，他听到苏溟在他身边架着他，说：“快点快点，他要滑下去了，我没有那么多只手。不能怪我没有力气，是他太重了。”
上一秒还有点感动的夏时衍听到这句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
他拍开了苏溟的手，站了起来，呼吸依旧有些粗重，闷闷的说：“不用你扶着我，我站的起来，还有，我才一百零几斤，我哪里重了，自己菜就自己才，别拿我当挡箭牌，行么？”
他的嗓音还带着微微的哑，缺氧也掩盖不住那满满的嘲讽。
苏溟一噎，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一旁江洛寒的嘲笑声。
转头就要和江洛寒决一死战。
夏时衍笑了一下，走向一旁站着的宋青辞。
他感觉宋青辞是真的牛逼，他跑完这一千米都快累成狗了，结果他看着屁事没有。
甚至还有闲心去旁边拿水。
夏时衍表示服。
他接过宋青辞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苏溟和江洛寒从一旁走过来，夸张的和他们描述刚才的场景。
“你们两个也太厉害了，一个三分十二，一个三分十三，你们两个还是人吗？”苏溟说。
他说完那句话后，就看到夏时衍用一种十分无语的表情看着他。
他愣了愣，问：“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很吓人的好吗？”
“你是不是忘了，你去年体测，一千米跑的三分十秒，你现在在这叫个什么呢？一时之间我尽然不知道你是在嘲讽还是在真心夸我们两个。”
“是，是吗？”苏溟尬笑两声，抬起手挠了挠头。
然后得到了夏时衍一个超级无敌大的白眼。
江若晚和阮望馨也在一旁说：“说真的，你们两个是真的厉害，我现在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喘，更别说跑步了。”
她们话一说完，就听到江洛寒在一旁很奇怪的说：“阮望馨，我不是记得你初三体考的时候八百米不是跑了三分十五吗？你未免也太贬低自己了吧？”
“别说了，我现在别说蹲下再起来眼前会一黑了，我现在哪怕是坐在椅子上再站起来，我都能眼前一黑，别那以前当现在好吗？”阮望馨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捂着自己的心口处，一边摇头一边说。
江若晚在一旁笑。
阳光照的这群少年都发起光来。
“走走走，去别的地方玩，别在跑道上挡别人的路。”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他们便嬉笑着走开了。
……
运动会如期而至，星翷一中的运动会一般都是开三天。
虽说吧，天气预报说了这几天不会下雨，但是天气预报也有可能变成天气乱报。
……
运动会开幕那天，天气好的不像话。
天空蓝的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阳光从东边斜斜地铺下来，把整个操场的塑料跑道晒出一股暖融融的气味。
主席台上方的横幅被风吹的微微鼓起，红底白字写着“星翷市第一高级中学第五十四届秋季田径运动会。”
各班已经在划定区域做好，高二A1班的位置在主席台右侧第三排，占据了树荫和阳光的交界处。
苏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小面旗帜，上面印着他们的班徽，此刻正被他举在头顶疯狂挥舞，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
“你能不能消停点儿？”江洛寒坐在他旁边，被旗杆戳了好几次，忍无可忍开口，“开幕式还没有开始呢，你会给谁看？”
“这叫气势！”苏溟理直气壮，“你看看别的班，哪个班没有旗？就我们班光秃秃的，我不要面子的啊？”
江洛寒看了一眼周围——确认了苏溟就纯纯实在放屁，除了他们班，全校几十个班，算上他们就只有四五个班有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班没有多少人在，但是这并不影响江洛寒骂苏溟。
他想了想，转头正准备找江若晚，让她管管苏溟，下一秒就听到江若晚的声音——
“苏溟！”江若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你在挥这个旗子，我把你挂在上面挥你信不信？”
江若晚的声音一出，刚才还气势嚣张的苏溟瞬间安静下来，规规整整的坐在座位上，变脸之快，快到江洛寒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他妹妹管用，江洛寒心想，下次如果苏溟在发疯，就找江若晚。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
如果他再仔细想想的话，就会发现这里面的不对。
但是他没有想那么对，继续低头刷视频。
付屿坐在阮望馨前面，手里拿着一堆东西，但没有一样是他的，全是阮望馨的。
倒不是阮望馨使唤他，是他自己去帮阮望馨拿的，到了这里之后，阮望馨忘了这件事，付屿……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就回了教室。
开玩笑，开幕式都还没有开始呢，到时候他们还要走方阵，要是因为他们整个班的方阵乱了，许禾大概能杀了他们。
……
开幕式八点开始。
校长在主席台上滔滔不绝地讲了将近二十分钟，从“金秋十月丹桂飘香”讲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从“发扬体育精神”讲到“争做时代新人”。
台下几百号学生站得整整齐齐，表面上一片肃静，实际上——
苏溟站在队列第三排，目光空洞地望着主席台上方飘动的横幅，嘴唇微启，用气音对旁边的江洛寒说：“我赌五毛，他下一句要说‘希望同学们在本次运动会上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江洛寒目不斜视，同样用气音回他：“你输了，这句话他开场就说过了。”
“……靠。”
站在苏溟身后的夏时衍把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忍笑忍得肩膀发抖。他旁边的宋青辞倒是面色如常，但夏时衍余光瞥见他的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校长终于在又过了五分钟后结束了讲话，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又被苏溟带头的一阵猛烈鼓掌带成了全场最响亮的区域。
许禾站在班级队伍侧面，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表情介于欣慰和无奈之间。
接下来是运动员代表宣誓和裁判员代表宣誓。流程一套走完，太阳已经从东边升高了不少，阳光斜斜地铺满操场，晒得人后背微微发暖。
“我宣布——星翷市第一高级中学第五十四届秋季田径运动会，正式开幕！”
掌声和欢呼声同时炸开。苏溟第一个蹦了起来，差点撞到旁边举着班牌的同学，被江洛寒一把拽住后领拖了回来。
“你冷静点，第一个项目是百米预赛，又不是你上场，你激动什么？”
“我替衍哥激动不行吗？”
夏时衍站在后面听到这话，挑了挑眉：“你替我激动什么？我报的是一千米和篮球绕杆，百米预赛关我什么事？”
苏溟：“……”
江洛寒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开幕式结束后，各班的方阵依次退场。高二A1班的区域重新热闹起来，苏溟把那面班旗重新支起来插在座位旁边，旗帜在风里舒展开来，上面的班徽图案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第一个比赛项目是高一年级男子百米预赛，他们班没有人参加，于是整个班级都处于一种松弛的观望状态。
苏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包瓜子，被江若晚没收了。他又摸出来一包薯片，再次被没收。
当他第三次试图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果冻的时候，江若晚直接把他整个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收缴了全部零食，码在自己脚边，面无表情地说：“运动会结束再还你。”
苏溟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精心筹备的零食储备被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在座位上。
江洛寒在旁边幸灾乐祸：“活该。”
夏时衍坐在后排的位置上，阳光从遮阳棚的边缘斜射进来，在他的膝盖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拧开，只是拿在手里转着玩，目光落在远处的跑道上——高一男子百米的选手们正在检录处集合，号码布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你紧张吗？”旁边传来宋青辞的声音。
夏时衍转瓶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他：“我明天的项目，今天紧张什么？”
“提前紧张。”
夏时衍被他这个说法逗笑了：“那你呢？你明天的铅球和一千米，紧张吗？”
宋青辞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有一点。”
“那你现在紧张一下，等明天紧张完了，后天就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宋青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套逻辑，最后说：“好像有点道理。”
夏时衍笑了一下，把瓶盖拧开喝了一口水。阳光从遮阳棚的边缘又移动了一点，落在他的手腕上，暖融融的。
远处的高一男子百米预赛已经开始了，发令枪的声音隔着整个操场传过来，模糊又清脆。
跑道上的少年们冲出起跑线，在秋日的阳光下奋力奔跑，看台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嘈杂而热烈的声浪。
高二A1班的区域里，苏溟正试图趁江若晚不注意从她脚边偷回一包薯片，被当场抓获。
江洛寒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阮望馨和付屿坐在另一侧，阮望馨低头看手机，付屿安静地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的水杯。
一切都很寻常，寻常得像过去的每一天。
但夏时衍忽然觉得，这样的寻常，也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运动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