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夏》染苒钰

22、飞行棋 你是不是作

　　秋日的太阳没有夏日那么灼热，风轻轻拂过，没有燥热，只有秋天的清爽。
　　刚巧中午，艳阳高照，沈知芜和宋寒舟也都出去找人了，两家都没有人在家，他们干脆就在外面吃了再回去。
　　星翷市别的不说，吃的东西，几乎是全国范围内好吃的都有。
　　他们找了一家小饭店，点好了餐之后就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的洒进来，在木纹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小饭店里人不多，空气里飘着辣椒和酱油爆香的味道。
　　老板娘在后厨颠锅的声音透过帘子传出来，噼里啪啦的，带着一股子人间烟火的踏实感。
　　夏时衍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行人的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懒洋洋的。
　　宋青辞坐在他对面，把两人面前的餐具全部用热水烫了一遍，然后推到夏时衍面前。
　　又把一杯水推到他的面前。
　　“喝水。”

　　夏时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温的，喝进胃里，刚刚好。
　　菜很快就上了，糖醋里脊，蒜蓉空心菜。
　　一时间，他们两人之间只剩筷子磕碰碗碟的声音。

　　夏时衍看着自己碗里快要吃完的饭，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她们有消息了吗？”
　　宋青辞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她们”是谁，抬眼看夏时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指的谁。
　　“有了，但是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我爸妈今天出去看了，说的是在星翷市的星落县。”
　　夏时衍了然的点了点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说：“那，找到她们了，你们……是继续待在这，还是回首都？”
　　他没有发现，他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但是宋青辞听出来了，他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些其他情绪。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过来一会儿才问他：“你是希望我留在这里还是回首都？”
　　夏时衍抿了抿嘴，带着一些迟疑的说：“我，我还是希望你回首都，首都那边的教育资源比这边好的多。”
　　宋青辞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夏时衍把碗里的饭吃完，才说：“不回去了，就待在这边了，我爸妈都把工作全移到这边来了，他们说，后面就在这边定居了 ，免得搬来搬去的麻烦。”
　　“真的？”
　　他的眼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惊喜。
　　宋青辞点了点头。
　　夏时衍很高兴，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很高兴。
　　也许是因为听到宋青辞不离开了，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少年的开心总是溢于言表的。

　　……

　　他们吃完饭，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去了超市。
　　因为家里没有人，下午的饭已经需要他们自己解决，回程的路上宋青辞买了一些菜，打算下午做。
　　风把地上的银杏叶卷起来，又放下。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他们肩上落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们拎着中药和菜，沿着种满银杏树的街道，慢慢地往回走。
　　宋青辞提着那袋中药，塑料袋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夏时衍一脸愁苦的看着那袋中药，问宋青辞：“宋青辞。”
　　“嗯？”他微微转过头看他。
　　风撩起了他的发梢，秋日的阳光洒落，夏时衍不禁有些愣神。
　　宋青辞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停下来脚步，看着他。
　　“你说，这么大一袋药，我喝完是不是也要变成中药？”
　　宋青辞：“？”
　　“算了，没什么，走吧走吧，快点回家。”
　　看到宋青辞带着点疑惑的眼神，夏时衍甩了甩头，随即往前面蹦了两步，走到了宋青辞身旁。
　　其实夏时衍不是想问这个，只是他想说的话出了口就变了味道。
　　他只是想起来那天他胃疼时的那颗茉莉薄荷糖，想起昨天宋青辞给他抓的娃娃，想起今天他们互相交握的手。
　　那是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后面再回想起来，心脏处却满起了细细密密的甜。
　　这些细节零零碎碎的，单独领出来好像都不算什么，可串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暖暖的，又有点胀。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行道树，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偶尔有几片银杏叶打着旋而飘下来，落在他们肩头，又滑落在地。

　　走到7栋院门前，夏时衍转过身像是想对宋青辞说些什么，可是嘴巴张张合合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有蹦出来。
　　宋青辞很默默地看着他，见他半天没有说话，自己就先说了。
　　“要不要去我家里玩？”宋青辞说，“反正家里都没有大人，一起总归有个伴。”
　　夏时衍糊里糊涂地点了头。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宋青辞家门口了。

　　宋家的装修和他家的差不多，格局几乎也没有什么变化。

　　宋青辞把中药放在鞋柜上，从柜子里拿了一双拖鞋出来，放在夏时衍面前。
　　“我妈专门给你买的。”
　　“阿姨专门给我买的？”
　　夏时衍咬重了“专门”两个字，似是有些疑惑。
　　即使看到宋青辞没有任何停顿的点了头，夏时衍已经有些懵。
　　给他买干什么？
　　宋青辞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主动解释道：“我妈给你们一家三口都买了，你们家也有，你没有发现吗？”
　　夏时衍：“……”这还真的没有发现。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很自然的走进客厅沙发上坐下了。
　　宋青辞把菜放到厨房，又把手洗了才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夏时衍那大爷似的坐姿。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就泰然自若地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夏时衍在玩着手机，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把手机举起来，用手肘去拐宋青辞。
　　“你看你看，这只小猫好可爱啊，我以后一定也要养一只这么可爱的猫。”
　　他说着以后，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与向往。
　　“嗯，那么到时候，我也要养一只。”
　　他这么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夏时衍。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宋青辞收回目光，从茶几的柜子里拿出一盒飞行棋。
　　“没什么，无聊吗？要不要一起下棋？”
　　夏时衍看到宋青辞手里的飞行棋，把手机收了起来，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板上，一人选了一种颜色的棋子，开始了这场略显幼稚的游戏。

　　骰子在碗里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时衍运气不错，连着掷出好几个大点数。
　　四架飞机很快就全部起飞。
　　夏时衍有些得意地看着宋青辞，还顺带嘲讽了一波。
　　“宋青辞，你怎么那么倒霉啊？怎么只飞了两架飞机啊？”
　　后者则不慌不忙地再次投掷，投出来了一个“三”。
　　“你这速度，等你全部起飞我都要到终点了都。”
　　宋青辞毫无波澜，说：“急什么，游戏而已。”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几轮，宋青辞跟开了挂一样，连着投掷出了好几次六点数。
　　不仅把四家飞机全部送上了天，还把夏时衍的一架飞机给撞回了起点。
　　夏时衍看着自己那架被撞回老家的飞机，漠然片刻，很认真的问宋青辞：“你是不是开挂了？还是你作弊了？”
　　这个结论令宋青辞感到哭笑不得。

　　宋青辞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骰子在你手上，我怎么开挂，怎么作弊？。”
　　夏时衍无话可说，只能认命的开始重新投掷骰子。

　　棋局在后半场抓的很紧，一会儿宋青辞超过了夏时衍，一会儿夏时衍又超过了宋青辞。
　　你追我赶，两人谁也不让谁。

　　夏时衍的棋子被撞回去三次，宋青辞的被撞回去两次，战况一度十分胶着。
　　最后还是夏时衍先一步把所有棋子走到终点。
　　把最后一颗棋子放入终点线，夏时衍往后一躺，说：“赢了。”
　　“嗯，你赢了。”
　　宋青辞手里拿着骰子说。

　　夏时衍没有要起身继续玩的意思，宋青辞就把飞行棋收了起来。
　　放回柜子的时候，他听到夏时衍似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宋青辞。”
　　他转过头，示意他说，自己在听。
　　“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啊？”
　　宋青辞想了一会儿，说：“刷题，看书，玩游戏。”
　　“那要是不干这些呢？”
　　“发呆。”
　　夏时衍依旧躺在地毯上，但微微改变了一下姿势。
　　“我也是，那你发呆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
　　他没有等宋青辞回答，就自顾自的说：“我会想过去，想外婆想未来，想我要去考哪个大学。”

　　他说完，宋青辞没有说话，室内一片安宁。
　　夏时衍以为他等不到宋青辞的回答了。
　　但是下一刻他听到宋青辞说：我也想。”
　　他没有说他想什么，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宋青辞，你……有没有喜欢过人？”
　　夏时衍再度开口，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青辞听到这个问题后心跳似乎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抬眸，看到夏时衍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有。”他回答的很简短。
　　却莫名让夏时衍的心脏刺痛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回答后心脏会刺痛一下。
　　但他知道的是，这刺痛从心脏慢慢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他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发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可宋青辞却主动说：“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一个很阳光，很开朗的少年，但是后来我发现他并不是这样的……”
　　说到一半，他突然就住了口，像是在说多一点，他就暴露了一般。

　　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那个话题。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带进来一阵桂花的香气，若有若无的飘散在空中。
　　阳光从窗外移动的角度可以看出，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过，不快不慢，刚刚好。

　　“夏时衍。”
　　宋青辞叫了夏时衍的名字，夏时衍似乎才突然发觉，他和宋青辞认识那么久以来，好像总是自己在喊他的名字，自己在主动和他说话，只有在很少的时候，宋青辞才会主动找他。
　　他坐起了身，看着宋青辞。
　　宋青辞犹疑了一下，开口：“要不，我们上同一所大学吧。”

　　听到这句话，夏时衍愣住了。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说：”好。”
　　他说完那句话后，别墅就陷入了一片死寂，没有人在说话。
　　但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不是话语，不是动作，只是一种很轻很柔的默契，像刚才那片落在肩头的银杏叶，不知不觉就停在了那里。
　　两颗心，在无声中慢慢靠近。

　　像秋天傍晚的风，不急不缓，却终会把两片叶子吹到同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