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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梦境 就像外婆一 ...

  •   晚自习的铃声打响时,宋青辞和夏时衍踩着点从后面溜了进去。
      苏溟从前排转过头问:“你俩干啥去了?”
      夏时衍没有理他,自顾自的从抽屉里抽出今天的卷子,开始写。
      苏溟也没有在说什么,也没有在自讨没趣,转过身去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旁边的宋青辞已经坐了下来,神色如常的翻开卷子,仿佛刚才在校外说出那些话的人不是他。
      但夏时衍知道此刻他并不平静。
      因为他明显看到宋青辞在写题的时候,把关键词都勾了出来,然后选了一个错误答案。
      但是这都不够说明什么。
      主要是宋青辞发现了之后,划掉答案,又选了一个错误答案。
      夏时衍就这么看着他,划掉一个错误答案,又写了一个错误答案。

      算了算了,让他自己冷静一下,不要看他的答案就好了,不然他看到错误答案就想去修改。

      夏时衍低头看着自己面前一笔未动的卷子,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心脏某个地方好像被撞了一下,不疼,但余震绵长。
      他活了十七年,听过很多话。
      小时候听过“没人要的小草”长大一点后听过“你爸妈怎么厉害,你一定也很厉害吧”后来听过“夏时衍你就是一个天才”。
      但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
      “你一直是被人放在心上的。”
      宋青辞说这话是的语气太过于平静,平静带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可就是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夏时衍的眼眶到现在都还有点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卷子上。
      算了,不想了。
      写题写题。

      第二节晚自习下的时候,夏时衍正被一道物理大题折磨得死去活来,笔帽被他咬的坑坑洼洼,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公式,却没一个能算出正确答案。
      今天的作业他早写完了,现在在写的是他自己买的竞赛题。
      他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拍,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教室的白炽灯发呆。
      “哪道题?”旁边传来宋青辞的声音。
      夏时衍把题往中间挪了挪指着题给宋青辞看。
      宋青辞看了一下题,又看了一眼,夏时衍的草稿。
      指着草稿上的一处,说:“这一步里的方向画反了,你分解的时候把夹角带错了。”
      夏时衍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是。
      他沉默片刻,然后默默把草稿纸扯回来重算。
      宋青辞没有再说话,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夏时衍写完题后,下意识在题末尾画了个小人,在旁边写下“下次注意,别再犯错了。”
      写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好像是很久以前,当时刚被接回来没多久,那个时候江皖桐上完班回来会检查他的作业,会在写错的题后面画一个小人,旁边也会写一行字。
      这样提醒他下次遇到同类题的时候要注意。
      后来他错的题越来越少,江皖桐也不怎么检查他的作业了,但是他还是把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
      一直留到现在。
      就像是一种无人知晓的形式。
      他垂下眼,把桌面上的东西收好。
      下课铃响了,夏时衍收拾好东西和宋青辞一起从后门走了。

      晚风裹着香樟树碎香,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散了教室里闷了一整天的气息。
      夏时衍和宋青辞并排着走出了校门,路灯已经把街道照的亮堂堂的。
      街道上已经有不少放学回家的学生。
      夏时衍走着走着,突然开始踢石头,他看着石头骨碌碌滚走,滚到了一辆车下。
      夏时衍看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今天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什么?”
      夏时衍抿了抿嘴——
      “就,我一直被放在心上的,那些。”
      他有些不好意思,耳根都染上了薄红。
      宋青辞轻轻笑了一声。
      “因为,你值得。”
      因为他值得,不是因为想要安慰他,不是因为想要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不是因为想要他忘记外婆的离开,只是因为他值得。
      他想过很多很多种原因,他也想过如果今天说完那些事之后宋青辞安慰他他该怎么说。
      但是其实他根本没有做好这个准备,这个把这些事和别人说的准备,因为他感觉这个是矫情。
      但是,他在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好的时候,和宋青辞说了,和这个认识还没有半个月的人说了,他没有说他矫情,没有安慰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很轻很轻的告诉他“他一直被人爱着,一直被人放在心上。”

      又走了一段路,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着树叶的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他们从城区走到郊外,宋青辞听到夏时衍说:“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话,在你之前,我也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你是第一个,宋青辞,谢谢你。”

      少年的话语很轻很轻,却又很重,像片羽毛拂过宋青辞的心,很痒,却又有一点刺痛。

      ……

      当天晚上,夏时衍很久违的梦到了他的外婆。
      外婆很小气,走了那么多年,一次都不去他梦里看看他。
      但是他从来不怪外婆,因为外婆知道他怕鬼,怕去他梦里吓到他。
      今天也许是听到他的思念,来他梦里看他了。

      梦里的他才五岁,话都说不怎么明白。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外婆走的时候他才五岁,外婆没有见过他长大后的样子。
      小时候的自己坐在外婆怀里,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那个时候外公刚走没多久,外婆指着星星对着他说:“阿衍,你看天上的星星,是每一个去世的人的化身。”
      夏时衍坐在外婆怀里天真的问:“那外公是哪一颗?外公一定是最亮的那一颗对吧?”
      “对,阿衍真聪明,外公啊,就是那颗最亮的,因为外公知道阿衍怕黑,所以要当最亮的那一颗,给阿衍指路啊。”
      夏时衍很开心,对着外婆说:“那外婆到时候也要当最亮的,我要两颗星星给我指路。”
      然而外婆却摇了摇头,说:“外婆不要做星星,外婆要当月亮,当最大的那一个。”
      月色从窗纱的缝隙里漏了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得一层银白色。
      梦里的画面模糊了一瞬,又渐渐清晰起来。五岁的夏时衍仰起脸问,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外婆,等待她的解释。
      外婆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声音温柔得想晚风拂过稻草“因为月亮不会消失呀。”
      外婆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上:“星星有时候会被云雾遮住,有时候会躲起来,但月亮一直都在。就算你看不见它的时候,它也一直在天上。这样阿衍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外婆了。”
      夏时衍接着说:“月亮还比其它的星星都亮。”
      “对,阿衍说的对,月亮还比星星亮。”
      五岁的夏时衍听不懂这些话里的深意,只觉得外婆当月亮很好,月亮又大又圆,比星星好找。
      于是他开心的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好,那外婆当月亮,这样我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外婆了。”
      外婆笑了,笑的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头顶的星空。

      后来夏时衍才知道,原来月亮本身是不发光的,它反射了太阳的光,来给夜晚照明。
      就像外婆一样——反射自己的爱,照耀他成长。

      梦境像一卷被风吹动的旧胶片,跳转到另一个场景——
      那是一个黄昏,夕阳把老屋的院子染成金黄色。外婆坐在藤椅上,膝上放着一本旧相册,一页一页的慢慢翻着。夏时衍趴在外婆腿旁,指着照片上的人问这问那。
      “这是谁啊?”
      “这是你妈妈小时候,你看,是不是和你一样可爱啊?”
      “才没有我可爱。”小小的夏时衍鼓着脸反驳。
      外婆被逗得直笑,笑够了才停下来,说:“对对对,我们阿衍最可爱。”
      然后她又翻了一页,指尖停在某一张照片上,沉默了片刻。
      “这张是你外公年轻时候的照片,那时候他可帅了,村里有很多姑娘都想嫁给他。”
      “那外婆怎么把外公骗到手的?”夏时衍天真的问。
      “什么叫骗?”外婆佯装生气的拍了一下夏时衍的屁股,“你外婆年轻的时候也是村里一顶一的大美人,你外公一眼就相中了我,那可是当年村里的一段佳话呢。”
      祖孙俩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栖在树上的麻雀。
      画面又是一转。
      这一次是冬天,老屋的堂屋里生着炭火,火苗噼啪作响,把墙壁赢得忽明忽暗。
      外婆坐在火盆边纳鞋底,针线在她粗糙的手指间穿梭,动作娴熟而缓慢。
      夏时衍裹着小棉袄蹲在她脚边,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发呆。
      “外婆,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接我啊?”
      外婆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穿引,语气平和地说:“等你放寒假他们就来了。”
      “可是我现在就想他们了。”
      外婆放下鞋垫,伸手把他拉到怀里,用粗糙的手掌抚了抚他的后脑勺:“想他们的时候,就看看天上的星星,你爸爸妈妈也在看同一片星空呢。这样一想,是不是就觉得他们离你很近了?”
      夏时衍似懂非懂对的点了点头,把年埋进外婆温暖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位,渐渐闭上了眼睛。
      梦境到这里开始褪色,像一张被水浸湿的老照片,边缘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团暖融融的光。
      光里有一个声音,遥远又清晰——
      “阿衍,要好好长大呀。”
      夏时衍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还是那样安静。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用手背覆盖住自己的眼睛。
      手背下,有温热的东西无声滑落。

      外婆走之后他就没有梦到外婆了。
      那么久了,就到他都开始恍惚,外婆的面容在记忆里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可是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好像还能闻到外婆身上拿熟悉的皂角香味,还能感受到外婆那粗糙又温暖的手抚摸自己头顶的感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平复下来,摸出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点开微信,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了一会儿,最后点开了宋青辞的头像。
      聊天还停留在昨天晚上,宋青辞发了个“晚安”,他回了一个“嗯”。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七个字——
      “我梦到我外婆了。”
      发完之后,他有些后悔,刚想撤回,对面几乎秒回。
      “她一定也想你了。”
      夏时衍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机扣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温柔的洒进来,像一层薄薄的银沙,覆盖了整个房间。
      他好像又听到了外婆的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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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把《梦渊》断更了,等开学之后在慢慢写,这段时间主攻《遗夏》如果在八月三十一号过后,更新时间就变成每周更三到四次,《梦渊》也一样,但是现在先把《梦渊》暂停,等我把世界观彻底完善再说,行么?爱你们,么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