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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苏语迟和言琼粽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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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让,让让——”
是谁的呼喊,温柔而坚定,像苍茫古道上的参天大树。
肩膀不断被人搡动。
程棂让下意识地回头,眼前蓦然天旋地转。
场景又一次变化,眼前的脸却分明是尉聊笙,满脸急切地盯着她,轻轻搡着她。
“我怎么又回来了?”
程棂让极快地扫过教室一圈,所有人,除了她和尉聊笙,全部睡了过去,睡颜安宁。
“你做噩梦了对不对?”尉聊笙满面的着急,并未褪下一丝一毫。
程棂让犹豫地点点头:“我好像……应该不是噩梦吧。”
“虽然说那些画面的确很诡异,很离奇,但是跟噩梦,不太像。”
“你没做噩梦,你怎么满头都是汗。怎么会嘴里一直喊着救命救命。”
“我不知道啊。我说了这些吗?”程棂让半点记忆也无,甚至还觉得有些后怕,人睡着了说梦话,叽里咕噜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出去了。
“我真的喊救命了吗?”
尉聊笙手搭在程棂让肩上:“你喊了。让让,哪怕不是噩梦,你刚刚回溯的记忆,应该也不是很愉快的内容,对吧。”
程棂让没什么城府。
或者说,她的确太好奇,但毫无头绪,便直说了:“我梦见很奇怪的画面,是古代的场景。”
“不是现代的布景,就是真真切切的古代。”
尉聊笙的呼吸似乎缓了一缓。
“我梦见你了,还有宋云络。你们都穿着古代的衣裳,而且好像是一对互相有情意的未婚夫妇。”
“聊笙姐姐。”
尉聊笙目光空洞。
她眼睛左瞟右瞟,却分明没有焦距。这副样子,看上去更像是躲避程棂让的目光。
但她也明白这不可能。
下一秒,程棂让的询问便击穿了她本就不存在的防线,“到底是怎么回事?”
尉聊笙心跳猛地加急了一拍,她大口喘气。
程棂让还在喋喋不休:“为什么我会看见我们三个穿古装的画面?”
“那是我们的前世吗?”
“虽然我只看见了你,还有宋云络。可是,既然这段记忆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说明我也是亲历者。我们三个是认识的,对吧。”
“还是说,我们三个是有羁绊的,对吗。”
尉聊笙感觉自己的鼓膜脆弱。
很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纱布。
而程棂让的每一句,都像捅穿她耳膜,直刺进脑子里,狠狠搅动的矛。
“让让,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
“半个字也没有办法和你说。”
鲸鱼目回溯记忆,却意外地让程棂让回溯到了前世。
尉聊笙现在没有精力痛骂鲸鱼目,这种破烂玩意儿,竟然说出错就出错,还是这般天大的篓子。
她只能目含一丝伤悲,望着程棂让:“让让,你能不能相信我。虽然你很好奇,你什么也不知道,被蒙在鼓里,但是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了。”
“真相会让人痛苦的。”
“不止你,不止我,也不止宋云络。”
程棂让试探着问:“那我要是非想知道呢?”
她根本没抱期望。
一看尉聊笙就是那种嘴巴超级严的人。
没想到,尉聊笙却松了口:“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把一切全都告诉你。”
至于,什么是合适的时候。
得由尉聊笙决定。
也许下一秒,也许永远也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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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聊笙说要不要进入言琼粽的记忆里看看。
程棂让惑然:“你要我跟你一起,进言琼粽的记忆?”
“没关系的,就当是看一场电影。”尉聊笙不以为意,“刚刚那些记忆囤在你的脑袋里,不好。看些新的,淡化淡化点印象。”
程棂让沉默了几秒。
她抬头看看尉聊笙手里的鲸鱼目,珠光映在她眼底,像落进了一口深井。
“……好。”
珠光再一次漫上来,像涨潮的海水,无声地从头顶开始没过她们。
程棂让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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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时,她站在一条土路上。
路边长满野草,草尖上沾着露水。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柴火味,远处有人在喊:“要落雨了,赶快把衣裳收了。”
程棂让还是“飘”的状态。尉聊笙站在她旁边,同样是半透明的身影。
“这是苏语迟的记忆。”尉聊笙说,“她七岁。”
“你怎么知道?”
“因为,其实我用鲸鱼目,提前看过一遍她的所有记忆。”尉聊笙指了指远处,“你看。”
程棂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路边,拿树枝拨弄地上的蚂蚁。
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膝盖上有一块补丁。
那是苏语迟。
程棂让突然感觉到一丝反常:“苏语迟不是死了吗?为什么我们会进到她的记忆里。”
“看完你就知道了。”
尉聊笙意味深长地一笑:“说了当电影看,提前剧透,可不是一个好人的素质。”
苏语迟一个人。
身边没有大人,没有小伙伴。
她就蹲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蚂蚁搬家。偶尔有一只蚂蚁绕开她树枝划出的线,她就拿树枝轻轻把它拨回去。
程棂让看了很久。
“她怎么能蹲在那里,玩个蚂蚁玩半天。”
“这也没有办法。”尉聊笙说,“七岁的苏语迟,能玩的只有蚂蚁。”
场景像翻书页一样换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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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棂让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一间破旧的堂屋里。
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黄泥。一张桌子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苏语迟坐在矮凳上,面前放着一碗粥。
粥很稀,能看见碗底的米粒。
一个中年女人从灶台边走过来,端起那碗粥,往碗里加了一勺辣包菜:“吃吧。”
苏语迟没说话,低头喝粥。
程棂让看见她喝得很慢,嘴唇碰到碗沿时轻轻顿了一下,像是怕烫。
但那个中年女人没有再回来。她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苏语迟喝完粥,自己洗了碗,把碗放回碗架上。
然后她走到门口,蹲下来,拿起地上的树枝——继续拨弄蚂蚁。
程棂让忽然觉得喉咙堵了一下。
尉聊笙让她往远处去看。
路的另一头,走过来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袖口有点短,露出半截小臂。她的脸蛋圆圆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早就学会的警惕。
那个小女孩走到苏语迟面前,停下来,低头看她。
“你在干什么?”她问。
苏语迟抬头,眼神防备,语气中便带了一股强硬:“看蚂蚁。”
“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苏语迟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攥着树枝,手指都在发白。那个小女孩却忽然蹲了下来。
“分我一根树枝。”
苏语迟愣了一下,然后递了一根给她。
言琼粽接过树枝,在地上划了一条很深的线。
“它们要搬家了。”苏语迟语气柔和了不少,“蚂蚁搬家,就要下雨。我妈说,下雨天不能出门,不然会把鞋弄脏。”
她自顾自抱怨:“我妈她可讨厌了,家里穷,她都不舍得给我吃点好的……”
言琼粽忽然说:“我没有妈。”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划线的动作停了一下,“那谁照顾你?”
“我奶奶。”言琼粽淡漠得诡异,“我爸跟我妈,在我还没周岁,就出车祸去世了。”
程棂让站在旁边。整颗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了。
苏语迟沉默了很久,“你叫什么名字?”
“言琼粽。”
“我叫苏语迟。”
苏语迟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像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
也许真的很重要。
代表着苏语迟,愿意跟她言琼粽认识,愿意和她做朋友。
言琼粽嫣然一笑,很好看,像春天的花红柳绿。
程棂让看见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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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再次变化。
这一次是天桥底下,程棂让看见一辆载货的皮卡侧翻在路上,菜叶撒了一地。
司机模样的男人,就站在马路边上,打着电话。
应该是拨给交警队的。
言琼粽穿着校服,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初中生模样。坐在路边,腿上有一道擦伤,血珠正往外渗。
苏语迟站在她面前,微微地呵着腰喘气。
“言琼粽,你能不能长点心,你走路到底能不能看路?”
“你那么想被车撞吗?”苏语迟吼她,如巨浪般猛烈的愤怒中却夹杂哽咽,“你还想不想活了?你是不是想死?你就那么想死吗?”
言琼粽惊魂未定,又被苏语迟大吼。
她愣住了,顷刻间两串眼泪扑簌簌地流落。
苏语迟吼完,眼泪忽然也掉了下来。她没擦,就那么站着,脸胀得通红。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你不嫌晦气我还嫌晦气呢。”
她悭吝刻薄地骂。
边哭边骂。
自从小时候认识以来,言琼粽和苏语迟就是要好的朋友。
虽然苏语迟性格古怪,脾气又差,说话也总是很难听。说她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也一点都不过分。
可言琼粽性子好,温柔善良,像冬天里的小太阳。
她很待见苏语迟。
因为她觉得苏语迟很可怜,单亲家庭,只有妈妈在带她。而她妈又是个脾气粗暴,动不动就上手打骂苏语迟的悍妇。
言琼粽倒不觉得自己可怜。
她只是感到孤独。所以,她更需要苏语迟,做她的朋友。纵然苏语迟对所有人都是臭着一张脸,可是她对言琼粽,还是有那么一二分温情的。
言琼粽很受用这份特殊。
“你骂吧,反正是你救的我,我就合该被你骂的。”车本来是直朝言琼粽撞去的,幸亏电光火石之间,苏语迟推开了她。
言琼粽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苏语迟面前,伸手抱住了她。
苏语迟没吭声,但她的头靠在了言琼粽肩上。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桥下,像两株挤在一起生长的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