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云转晴预报》猴头咕_

33、心结

　　齐宥像被下了诅咒，定在原地，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使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摁下了红色的挂断键，滴滴滴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同样伴随着的还有顾听禹和于时开门的声音。

　　齐宥的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只头低下出神地望着手机屏幕。

　　顾听禹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他甩下袋子，快步往齐宥身边走去，脸上露出鲜少担心的神色。他再慢一步，齐宥恐怕就要倒下了，沈折看于时着急忙慌，把事情快速解释清楚了。

　　“他刚刚接了通电话，内容我没听清，只知道是个中年男的。”

　　中年男的，顾听禹一手正搂着齐宥，他只听到这四个字，他将人带着坐下，又低声说：“把手机给我看一下好不好？”

　　齐宥回过神，状态极差，但还是听话的把手机递出去。

　　顾听禹解锁，翻通话记录，果然，是他眼熟的那个号码，是他帮齐宥接过两次的号码，是齐宥父亲的号码。

　　顾听禹眉头紧皱，他不是不知道齐昌裕是什么人。

　　齐宥五年级，他四年级，不知道是不是小男孩内心的英雄主义在作祟，自从齐宥上了小学，就很少很少回家哭，连在顾听禹面前哭的次数都少了。

　　直到某天，他照常跑到五年级去等本周轮值的齐宥一起回家，却看见他小哥哥眼眶红肿。

　　“哥，你怎么了？”

　　齐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小禹……他们说，他们说我是没爸妈要的孩子……”

　　顾听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承诺他：“哥你别伤心了好吗？这一个星期我都陪着你睡觉，还有我的零食都给你吃。”

　　齐宥哭得更凶了。

　　这件事情顾听禹记到初中，他背着齐宥偷偷去问了季珍珠，齐宥的父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小到大都不在齐宥身边。

　　“季奶奶，齐宥……我哥他爸妈是怎么回事？”因为对他们有天然的埋怨，顾听禹当时的态度算不上好，甚至怨恨。

　　“你怎么会……想问这个……”季珍珠说话做事从来都是利索明白，唯独那次迟钝了。

　　顾听禹没回答，看样子是铁了心要知道，只是这两人实在太肮脏，季珍珠一点都不想将他们做的恶暴露在孩子面前。

　　她做了很久心理准备，时隔八年，再次提起她的儿子，早已物是人非，或许她更是不愿承认齐昌裕会是自己的儿子。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话到最后就是夫妇二人觊觎公司股份，不惜靠着一些卑鄙下流的手段迫害母亲离开公司，最终又逃之夭夭，留下两岁的儿子。

　　这世上还少有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人吗？但顾听禹不希望是郝颖和齐昌裕，至少要让齐宥有个健康的童年，他当时只这样想，现在也是。

　　所以在第一次知道打电话的那个人是齐昌裕之后，顾听禹就做了万分的准备，他巴不得每一次齐昌裕打电话来都是被他接到，但他满心准备了一个月，他却都没再打过来。

　　他一开始庆幸着，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他把号码拉黑删除，又轻轻地拉过他，让齐宥把他靠在自己肩上趴一会儿。

　　于时在旁边急得脸都拧起来，他只知道齐宥接了个电话就快要晕倒了。

　　沈折拉着他不让他上前，他没办法，只能无声做着口型，“他怎么了？”

　　顾听禹摇摇头，把旁边人一把拎起来，只说：“他状态不好，先回去吧。”

　　本来四个人就说好了一起住顾听禹家里。

　　沈折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走过去抱起在沙发上睡得香的于绵。

　　元旦前夕，又是晚上，打不到车了，只能让家里司机来接。

　　几个人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尤其是顾听禹，眉头皱得很深，齐宥面上倒是恢复了一些血色，但也冷着脸，两个人都把脸朝向窗外，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以为自己家两个小少爷又吵架了，但也只能晃晃头。

　　但愿他俩明天能和好。

　　进了家门，黎薇和顾纪韩刚准备招呼着几个小朋友和一个小小朋友跟她一起熬夜看看电影，吃个宵夜，却只见冷着脸的一群人和乖乖趴在沈折身上的于绵。

　　她收起笑容，随后变为担心，放低了声问他们：“怎么了？玩得不开心吗？”

　　齐宥喊了声阿姨，就说自己有点累，先上楼洗澡去了，不陪他们熬夜了，甚至忘记自己手机还在顾听禹兜里揣着的事情。

　　沈折把于绵放回客房，自己又下来，五个人凑在一起，都等着听顾听禹讲。

　　这么多年，除了季珍珠和他，几乎没有人知道齐宥他爸妈的事，包括他自己。

　　他也像当时的季珍珠一样，极难开口，仿佛说一次，就是揭开了齐宥不美好的童年。

　　“齐宥他……他爸，刚刚给他打电话了。”顾听禹并不很想承认齐昌裕的身份。

　　顾纪韩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他爸？”

　　他们一家子，自从搬到这边，就没见过齐宥的爸妈，只见过季珍珠，夫妇二人都以为是出什么意外去世了，也不好意思过问，只觉得这孩子真可怜，打小就没了爸妈，所以疼他疼得紧。

　　但父子连心，顾纪韩一听他儿子说这话的语气，可以说是咬牙切齿，还带着哽咽，就知道事情绝不是他们早年想的这么简单。

　　等他一五一十娓娓道来，沙发上其他四个人脸上都带着怒气，黎薇眼眶湿润，不知道天底下怎么能有这样的父母，两岁就不管孩子了。

　　两岁的孩子，连记忆都没有，父母在他的记忆中，如同消失一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一旁的于时一想到他好朋友，他最好的朋友，从小要写关于父母的作文写不出来，画画课上要画爸妈画不出来，家长会永远只有奶奶跟管家来，又听顾听禹说的被同学欺负的事，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顾纪韩走出去抽了根烟，沈折心里也不舒服，看着这么乐观一人，家里人居然都是畜生。

　　顾听禹说完就用双手捂着脸，埋在膝盖上，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条件反射般往后头看了一眼，还好，楼梯口什么人也没有，灯都没开。

　　四个人在楼下静坐了半个小时，黎薇先开口：“现在要怎么办？他……不对”，

　　“齐昌裕他打这通电话什么意思？又要回来威胁小宥。”

　　顾听禹摇摇头，声音闷着，“不清楚。”

　　“我马上让你爸爸去查。”说着黎薇就起身，去招呼站在门外的顾纪韩。

　　于时也慢慢平静下来，“齐宥马上要高三了，绝对不能让他爸影响他。”

　　接着又说，“我们俩在这待不了多久，以后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告诉我们。”

　　“嗯。”

　　“我不会让齐昌裕见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