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云转晴预报》猴头咕_

30、香氛

　　*
　　四点，齐宥接到群里通知，提前过去了。

　　但等他到了，后台就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可怕。

　　一中喜欢做表面功夫，学校里只要是能被看见的地方都修缮的完好无损，甚至是高大上了，但像这种几百年没什么人会来的礼堂后台，就很破烂。

　　储物门看着还像是十几年前的款式，打开来，里面是厚重的木头味，吱呀吱呀响。

　　齐宥来之前就换好了衣服，现在只差个发型了。

　　门突然被推开，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像弹出去一样。

　　但是为了在学校保持形象，他是忍着没叫出来的，毕竟被听见了不好，但是脸上却完全一副受惊的表情。

　　顾听禹看着他就像是尾巴炸毛还立起来的猫。

　　“你来干嘛？”看到来人是自己最熟悉的那张脸，他才恢复平静的神色，但心脏还是怦怦跳。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胆小。

　　齐宥觉得他这辈子，至少到目前，他前十七年的人生里，最大的勇气都给了那个雨夜和顾听禹。

　　“我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去你班级找你，你不在。”顾听禹把门关好，确保它不再发出声响，再慢慢走近，语气缓慢，“我问许澄，他说你在这。”

　　“哦。”

　　齐宥这会儿已经坐下了，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腿咧的很开。

　　外面又不知道怎么，突然下起雨，听着声音是还不小，啪嗒啪嗒打到窗户上。

　　“我好冷。”

　　“他们怎么还不来。”齐宥边说边往群里发消息。

　　“下雨了。”顾听禹起身去开空调，顺便回应齐宥。

　　忽然有暖风飘过来，齐宥抬头，看向顾听禹。

　　他冷不丁开口，“你玩手机挺认真。”

　　都没有注意到我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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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礼堂的另一边，其他几栋楼的学生包括要提前过来准备的人员，就如顾听禹所说，全都被困住了。

　　“这雨不会要下几个钟头吧……”

　　“千算万算没算到居然在去之前下雨了。”

　　“作为祖国新时代的花朵，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冲过去的？”

　　被这场大雨困住的人很多。

　　“……”

　　不过好在没辜负他们，雨下了一会儿就停了，所有参演人员都赶过来了，其他人还要再上一节课。

　　他们到化妆间的时候就看到齐宥一个人，顾听禹趁着上课前四分钟跨越大半个学校走了。

　　不过他有伞，应该不至于那么狼狈。

　　齐宥看到有人来，不自觉地蹭了蹭鼻子。

　　“还帮我们开空调了？太贴心了吧齐宥！”有几个女生这么夸他。

　　齐宥更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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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子后台挤满人，齐宥也不占着位置，又到台前和姜梧一起最后对一遍稿子。

　　齐宥身上这件外套是顾听禹去年的衣服了，二人体型差渐渐明显，他穿居然是刚刚好。

　　他低头，嗅了一下袖口，有顾听禹身上的味道，又悄悄多闻了几下。

　　姜梧看他低着头，还以为他不舒服，转头去问他。

　　“你怎么了？”

　　齐宥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胡扯了个借口：“……最近换了个洗衣液，味道有点不习惯。”

　　“这样啊，那你对气味挺敏感的诶。”姜梧好像很认真的在跟他聊天。

　　“是吗，”齐宥愣愣的看着她，心不在焉，完全没听进去。

　　心里默默和学姐道了个歉。

　　“对啊，一般像你这……”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负责艺术表演的王老师拍了拍手，把人都叫过来。

　　“来来来同学们，这次表演不仅仅是为了庆祝元旦，也事关我们学校的新优质评选，所以，咱们绝对不能拖后腿。”

　　虽然一中不可能选不上，但领导特意嘱咐表面功夫要做好。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话，齐宥吞了下口水，感觉光听就好累。

　　时刻关注大礼堂动静准备等着下课的单木泽拍拍身边许澄的胳膊。

　　“诶诶诶，快看，那边开灯了，我都看到空调外机转了，那不就是开始准备了？”

　　“？你有这视力不去当狙击手可惜了，还能看到空调外机转呢。”

　　“我确实是狙击手啊。”

　　“游戏里的也算吧。”

　　“我真服了……我妈让我别跟傻子说话。”许澄别过头，认认真真上课了。

　　但没过几秒，他心里实在膈应，又去问单木泽，“你真不是托关系进来的？”

　　话外音是你傻的可怜。

　　“你质疑我？”

　　他俩吵吵闹闹，竟然真的磨到下课了。

　　放眼望去，整个高二教学楼的人没有一个班是排了队整整齐齐下去的。

　　张莹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一个人都没了。

　　就连书柜上放的两大袋零食也不见踪影。

　　她低笑两声，却也只感叹了一下这群孩子的纯真。
　　最后是她在独自走过去的路上遇见了刘婷。

　　她和刘婷本来都是带这届高二的，校领导不知道怎么，下一年就把刘婷和几个老师下发过去带高一了，就剩了张莹和五班的班主任继续带高二。

　　二人就在路上聊起自己班的学生。

　　“你说说看，我们班这几个，没什么别的，就是太贪吃了，脑子也不灵光，买个零食，还能被主任抓到。”

　　刘婷转头看了看四方，确保没人才开口：“被金志良抓了？”

　　她们也是一中毕业的，只不过是早些年了。

　　但金志良是一个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对啊，”张莹扶了扶额，啧了两声，“他们还是太年轻。”

　　等到两个人慢悠悠走到礼堂，齐宥已经在台上开始讲话了。

　　刘婷看着齐宥，总觉得他长得面熟。

　　“诶，台上这个男生……”

　　“怎么了？”

　　“和我们班顾听禹关系是不是特别好？”

　　张莹不太清楚，但他确实看见齐宥经常和一个男生一起回家和上学。

　　她不太确定，便问了一嘴：“顾听禹是哪个？”

　　刘婷环视了一圈礼堂，往斜前方指了指他，张莹看过去，却发现顾听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台前，顺着视线看过去，看的是齐宥。

　　“有点印象，”张莹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又补道：“他是齐宥的弟弟吧？”

　　“啊？”

　　“应该不是亲的那种。”

　　“哦……那估计是家里大人认识。”

　　“可能，之前竞赛我看过他们档案，小学初中都是一个学校的。估计幼儿园也是一起的。”

　　刘婷笑了笑，“诶，照你这么说他俩是青梅竹马喽？”

　　“对啊，我看你们班那个谁，顾听禹，经常是他来找齐宥吧。”

　　“嗯，”刘婷回想了一下，确实，一般中午吃饭没看到过顾听禹，晚上放学了更是不见踪影。

　　原来是跑到高二去了。

　　齐宥的主持主要负责开场和结束语的部分，中间没他什么事情，所以他干脆回班，准备和大家一起上台。

　　许澄看到他在原地打晃了好几圈也没找到班级，打算下位置去喊他过来。

　　让他在大庭广众几千个人下面大喊一声，他没那个勇气。

　　只不过这样也没好到哪去，他坐最里面，要一个个跟别人说：“借过。”

　　过了快二十个人，他终于走到最后一个，许澄头也没抬，刚要开口继续说“借过”，看着眼下这双球鞋，却陷入了沉思。

　　他没说话，也没抬头，就这么走过去了。

　　“诶……”，薛桁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明明嘴都已经张开了。

　　几秒钟的时间，许澄的心又乱了，刚刚他走过去的时候，薛桁悄悄拽了他衣袖，他看到了。

　　他很烦，烦到走到齐宥面前的时候脸上还一副气样。

　　“怎么了你？”

　　齐宥打趣他，还笑眼弯弯的样子，“被谁欺负了？”

　　“滚滚滚。”

　　“我们先回去。”

　　齐宥跟在他后面，小小声问道：“诶，说真的，你最近怎么了，老是莫名其妙发小脾气。”

　　“我不是一直这样嘛！”许澄撇了撇嘴。

　　齐宥心说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但也只能默默点头跟在他身后回班级。

　　回去的时候又要从薛桁身边走过，齐宥看了一眼这人。

　　真不是他以貌取人，但薛桁看着着实不像什么好东西。

　　齐宥悻悻回到座位，单木泽还贴心地给他占了个座。

　　他也坐下来，安静看了一会儿高一的表演。

　　礼堂这会儿得有一千多号人，空调打得很高，齐宥虽然只穿了件薄衬衫和西装外套，但也耐不住热，把衣服脱了。

　　在一众灰色校服里，他一件白衬衣十分惹眼，不少人表演看着看着目光就移到齐宥身上。

　　姜梧十分有气血的声音响起：“接下来有请，高一十三班给我们带来的大合唱。”

　　十三班所有人上台，连连串串一大群人，蒋铭峰显眼的很，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两眼台下的女朋友。

　　顾听禹走在他后面，目不斜视。

　　“诶诶诶！看我对象，跟我打招呼呢！”
　　“……”
　　顾听禹没理他，自顾自站到早就排练好的位置。
　　他终于敢抬起眼看向台下。

　　一中正式的礼服就是绀色，和他给齐宥那件西装其实差不多，只不过款式不太一样。

　　十三班整个班都穿的整整齐齐一套，唯独顾听禹的不是。

　　他昨天给齐宥的，是他早就买好的另一件。

　　而他身上这件，就是另一件同款。

　　他好像很怕被齐宥发现。

　　顾听禹开始想，从小到大送过无数次的礼物，好像什么都有了。但唯独这次，他不能光明正大的说：“我想和你穿同一款。所以我送你一件和我一样的衣服好吗？”

　　齐宥肯定是会穿的，但只会以为这是他幼稚的请求，而并非带着别的心思的。

　　于是只能等着齐宥来找他要衣服，再假装很难找到，最后再说是自己去年的衣服所以正正好好是你的尺寸。

　　真是费尽心机，就为了让你穿一件和我一样的衣服。

　　当天晚上他没怎么睡着觉，顾听禹觉得自己彻彻底底要变成一个怪人了。

　　睡不好，第二天起来顾听禹脸色有点臭。下楼的时候黎薇还打趣他说：“表情这么难看，等会儿被小宥看到他又要担心你。”

　　“是吗？看着很凶么？”很难得的，顾听禹临出门前在厕所照了三分多钟镜子，练习笑容。

　　直到齐宥凑近，问出那一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最后一层伪装也被撕下。

　　“不开心要告诉我。”

　　他轻轻揪了一下顾听禹耳朵，真的很轻很轻，轻到顾听禹巴不得再重一点，能让他记住。

　　“听见没？”

　　“嗯，听见了。”

　　“都会告诉你的。”

　　什么都告诉你。

　　我保证，但不是现在。

　　顾听禹终于再也不能隐瞒，欺骗自己了。他对齐宥的感情已经超过了本属于所谓“好兄弟”、“没有血缘关系却最亲的家人”这样的一类。

　　他分得清，是对恋人、爱人、伴侣的。

　　这时顾听禹又觉得庆幸，庆幸他在上个周末犯了点懒，乌黑的发梢遮住了他带着情绪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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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宥坐台下，他很细心，也最喜欢观察顾听禹，一眼就看出来自己臂弯上挂着的衣服和顾听禹身上那件是同款，还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心头一怔，他即刻就愣住了，愣到说不出话。

　　这是生日礼物？

　　齐宥给了自己一个自认为很合理明确的答案。

　　那他还挺喜欢的。

　　齐宥低下头，在明确确定这件衣服属于自己之后，他就更喜欢了，他把整张脸都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散场已经快八点多了，不少人是带着书包来礼堂的，所以结束后就一股脑冲出校门。

　　齐宥从后台走出来，把那件衣服像一个真正的礼物一样装在了一个漂亮的袋子里。

　　袋子是他找一个学姐借的，这是学姐的男朋友送给她礼物的袋子，学姐很慷慨的就给了齐宥。

　　她带着些揶揄的笑，说：“都是礼物，看你这么喜欢，一定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吧。”

　　因为齐宥喜欢的有点过分了，像珍宝一样叠好了捧在手里，袖口什么的都整理的一丝不苟。

　　这样对待一件衣服，那一定意义重大。

　　他出来的时候，手上提着那只白色皮袋。

　　顾听禹看到了，眉毛微微上挑，要问他这是谁送的，这么仔细拿着。

　　低头，却发现是自己的。

　　他希望齐宥包的这么好不是为了来还给他的。

　　“你……”“衣服归我吗？”

　　二人又同时开口。

　　只沉默了一秒，顾听禹就很肯定的回答他：“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