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后君王总盼我抬眼》坏死鹤

7、番外2·采荇 分到榭水居 采荇入

　　采荇入宫的时候十四岁。
　　采荇记得那天宫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沉沉的，像一口大钟闷闷地扣下来。采荇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最后一丝天光被掐断。采荇心想这辈子怕是出不去了。
　　几年后，采荇分到了榭水居。榭水居偏，地方不大，院子里的月季倒是长得挺好，红红粉粉的开了一片。
　　主子是个姓谢的美人，排名靠后，进宫大半年了连王上的面都没见过。
　　采荇第一天站在院子里，看着谢依翡蹲在月季前面浇花，心里凉了半截。
　　采荇想要一个好主子——不是要主子多有权势，就是那种能被王上翻到牌子的，能被记起来的，能让她跟着沾点光的。
　　采荇入宫就是想沾光，不想一辈子做个扫地端水的。
　　可谢依翡不一样。谢依翡不像其他美人那样梳妆打扮去御花园蹲点，不像别人那样绣帕子写诗请内侍递到乾元殿。
　　谢依翡浇花，烧水，蹲在灶台前面发呆。
　　采荇催谢依翡去偶遇王上，谢依翡说「不去」。采荇说御花园有宴，谢依翡说「不去」。采荇急得跺脚说那您好歹换件衣裳，谢依翡抬头看了一眼说换了给谁看。
　　采荇站在廊下，觉得这辈子算是完了。
　　张奚来那天，采荇正在扫地。采荇远远看见内侍捧着圣旨往这边走，手里的扫帚「啪」地扔在地上，转身就往屋里冲。
　　采荇以为等到了。采荇想终于等到了——主子终于被翻牌了。她不用再去浣衣局那种地方了。宫里人人都说浣衣局冬天水冷得像刀子，手指头泡一整年就废了。
　　采荇翻箱倒柜找那件石榴红的裙子，手抖得帕子都拿不稳。嘴里念叨着总算等到了。
　　然后张奚展开圣旨念：「谢氏依翡，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采荇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
　　采荇跪在原地，看着谢依翡抬头、两眼放光、说「太好了」。
　　谢依翡说「冷宫好」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采荇能听出来。谢依翡这个人从来不装高兴。
　　但采荇只觉得天塌了。冷宫。没有份例。没有侍女。什么都没有。
　　采荇不想去。
　　采荇站起来拍拍灰，对谢依翡福了福身，连句「保重」都没说，转身就跑到张奚跟前，说奴婢手脚麻利会梳头会沏茶会缝补您帮奴婢安排个活吧。
　　采荇说「冷宫没有份例，奴婢去了喝西北风吗」的时候，张奚看了采荇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采荇看懂了——那一眼里没有鄙夷，只是「哦，你怕了」。
　　采荇确实怕了。
　　采荇被分到了浣衣局。冬天水果然冷得像刀子，手指头泡在水里一整天，疼得晚上睡不着。
　　采荇咬着牙洗。洗着洗着采荇就想——当初要是跟着主子去冷宫，是不是就不用洗这些衣裳了？转念又一想——冷宫连饭都吃不上，她去了喝西北风吗？
　　采荇把那个念头摁下去，继续搓衣裳。
　　后来采荇听说谢依翡在冷宫过得挺好。听说谢依翡有肉吃，有菜种，还收留了一个小王子。听说谢依翡炸了知了猴，满宫的娘娘都跑去蹭饭。听说谢依翡跟着三千后妃一起跑出宫了，跑得比谁都快，去了外祖母家。听说王上亲自去追，立了谢依翡当王后。
　　采荇在浣衣局搓着衣裳，听着这些消息。
　　采荇把一件衣裳拧干，抖开，又放进水里。
　　采荇想了想谢依翡蹲在灶台前面吹火的样子——火苗窜起来的时候谢依翡嘴角弯了一下。采荇那时候不明白谢依翡为什么笑，现在采荇好像有点明白了。
　　后来采荇听说椒房殿的灶台翻新了，听说王后每天炒菜，王上坐在旁边批折子。听说每天黄昏椒房殿的烟囱都会冒烟。
　　采荇站在浣衣局的院子里，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天。暮色红红的，像采荇当初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那件石榴红的裙子。
　　采荇把衣裳搭在竹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采荇心想——她要是一直跟着主子，现在是不是也在椒房殿里？是不是不用再洗这些衣裳了？
　　但采荇没有后悔。采荇只是有时候半夜醒了，手指泡得发白生疼，睡不着。
　　采荇就躺着想——主子现在大概睡了。椒房殿的床应该比榭水居的暖和，应该比冷宫的硬板床软得多。主子旁边躺着王上，灶台上温着明早的粥，院子里种着萝卜和韭菜。
　　采荇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采荇在心里说——主子。你过得挺好的吧。那就行了。
　　你走的时候哼着歌，我跑的时候也哼着歌。咱们俩的曲子不一样。但都出了那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