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饲养指南》山有巫

7、启元科技 我不是专家

　　兰苕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声响弄醒的。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轻响，水龙头拧开又关上的声音、碗碟被轻轻放回台面的磕碰声。那些声音隔着一道门，有些模糊，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小的时候。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睡眠浅，一向习惯拉着窗帘睡觉，一丝光都不要透进来。但此刻，窗帘边缘漏进来一道细窄的光线，在墙上画了一条淡金色的线。

　　看来这次休假是有必要的，这几天他睡眠质量都好了很多，他闭上眼睛，放空头脑，试图回味刚刚那个美梦，不过很快一股香味隔着房门钻进来，让他意识到，这好像不是梦。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套了一件外套推开房门，客厅里的光线比他预想的要亮得多。

　　莫铭正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他，把锅里的东西往盘子里盛。他穿着他一开始给他的衣服，袖子推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

　　听到脚步声，莫铭转过头来。

　　“你醒了？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刚刚好吃饭。”莫铭见他醒来把最后一道菜从锅里盛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兰苕坐下问道。

　　“跟着网络视频现学的，尝尝？”

　　兰苕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尝了一口，不得不说，他这厨艺进展之快就像在脑子里安装了厨神app一样，刚认识的时候连怎么吃东西都不会呢，现在这饭做的已经非常熟练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吃早餐，桌上的白粥冒着热气，秋日的暖阳斜照进来，把粥碗里的热汽映成了一缕薄薄的、金色的烟。兰苕小口喝着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莫铭身上，他专心吃饭的样子好像丝毫没有被昨天的事情影响。

　　但兰苕一直有个问题，昨天他没问出口。唐老师的研究在业界数一数二，能被他主动邀请的机会少之又少，他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果断地拒绝？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请问是兰苕先生吗？”对面的声音礼貌而职业化，“这边是前两天和您联系过的启元科技，不知道您对我们公司的offer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还在考虑。”兰苕回她。

　　“理解，理解。”对方说：“是这样的，今天给您来电，是我们CTO文总想要邀请您参观一下我们的实验室，顺便跟您进一步聊一下我们的实验方向，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兰苕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莫铭一眼。

　　兰苕问：“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可以。”

　　“启元科技？”莫铭问：“就是你怀疑我是商业间谍的那个公司？”

　　兰苕的嘴角动了一下，怎么还记仇了呢？

　　“是的，你要是介意的话就在家待着...”

　　“不，我和你一起去。”莫铭打断了他的话，正好他现在还不清楚这具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刚刚好趁这个机会探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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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元科技和学校的方向完全相反，兰苕很少去那边，这是他第一次来，园区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环状光幕，上边循环展示着启元科技的最新产品，旁边几台银白色的导引机器人安静地滑行着，头部随着访客的移动轻轻转向。

　　兰苕和莫铭在接待人员的指引下穿过安检通道，直奔实验室，门打开的瞬间，兰苕的脚步慢了一拍。

　　那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至少三层楼高，四周的墙壁全是透明玻璃，能看见不同楼层里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走动。空间中央摆放着十几台大小不一的设备，有的像人形骨骼的测试架，有的像精密制造台，还有一个正在模拟某种行走姿态的、半透明的动态模型，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上缓慢运行。

　　而正对着门口的那个位置，站着一个女人。

　　她很年轻，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同样的白大褂里面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低马尾。

　　“兰博士你好，”她主动伸出手，“我是启元科技CTO文静棠，是我让人力约您的。”

　　兰苕礼貌性地回握了一下：“文总。”

　　文静棠松开手，目光自然地落在他身后跟着的莫铭身上，“这位是？”

　　“哦，这是我朋友莫铭。文总不认识？”

　　兰苕下意识试探道，莫铭在警察局查不到身份记录，而启元科技恰好存有莫铭的原始登记信息。如果文静棠认识莫铭，或者见过他的照片，那她的反应应该会暴露出什么。

　　不过文静棠的反应倒是没有什么破绽，从善如流地回道：“兰博的朋友我怎么会认识？不过既然来了正好一起参观一下。”

　　“想必兰博士的朋友也是很厉害的专家吧？要是相中我们启元的话，也可以一起加入。”她一边指引两人往一扇门走去，一边打趣道。

　　“我不是专家”，一路上保持安静的莫铭突然开口道，“我是一名画家。”

　　“画家？”文静棠尾音微微上扬，显然这个回答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艺术家也厉害，能静下心来搞创作的，都是专注力很强的人。”文静棠不愧是这么年轻就混到技术一把手的人物，智商情商都属于顶尖。

　　她伸手示意两人进来：“画家观察力应该很好，兰博士带您来参观，刚好可以帮忙提点意见。”

　　启元科技毕竟是商业公司，和唐知序的实验室研究的方向并不完全相同，比起他一心惦记的记忆上传，启元科技的整体研究方向可以看出更偏向情感陪伴和商业用途，而且因为有大量的市场反馈，至少从外表看起来，整体更加成熟一些。

　　其中一个版本莫铭熟悉极了，这是...安德鲁的初始版本？

　　这个世界，还真是有意思。

　　参观结束之后，文静棠亲自送他们到大门口：“兰博士如果有意愿入职，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们这边待遇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兰苕点头：“谢谢文总，我再考虑一下。”

　　文静棠松开手，转而看向莫铭，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莫先生如果感兴趣，也可以来看看我们的艺术设计部门，我们也有专门的工业美学团队。”

　　两人走出启元科技，兰苕往前走了一段，一直走到园区门口的公交站台后面，确认周围没有摄像头和保安之后，迫不及待地问道：“画家？什么情况？你都想起来了？”

　　“没有。“莫铭说。

　　兰苕愣了一下：“那你什么时候成为一个画家的？“

　　“刚刚决定的。”

　　兰苕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他盯着莫铭看了三秒，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刚刚决定的？”

　　这么草率吗？别的不说，就莫铭这个情绪稳定程度，兰苕真的要给他点个赞。这人除了吃饭的时候，少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刻，就这点来说，他还真像个机器人。

　　“……那你会画画吗？”兰苕问。

　　莫铭想了想：“不会。”

　　“那你怎么...”

　　“我没说我会。”莫铭打断了他，“我说我是画家，我只是说了职业，又没说我一定要精通画画。“

　　兰苕看着他，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他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之后忽然停了下来，又转回来。

　　“莫铭。”

　　“嗯。”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莫铭歪了一下头。

　　“启元科技和唐老师的实验室，都是业界数一数二的去处，”兰苕说，“你现在失忆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那天你在实验室的技术，你肯定也是一个很厉害的研究员。我不想你因为错过机会而后悔。”

　　“不会后悔。”莫铭看向兰苕，坚定地说。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兰苕：“那你为什么要当一个画家？”

　　莫铭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里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他把那张纸递了过来。

　　“因为这个。”

　　“这是什么？”兰苕疑惑地接过那张纸，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