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璧之外 灌篮高手番外藤真健司》镰仓的风

55、樱花落下的地方 四

　　四月的东京，早稻田的樱花开得正好。
　　嘉奈沿着校园那条长长的坡道往上走，两旁的樱树在头顶交错成一条粉白色的隧道。
　　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发间、手心……
　　坡道的尽头有一棵很大的樱树，比周围的都要高一些，枝条向四面伸展，花开得比别处更盛。
　　她远远地看见了那棵树，也看见了站在树下的那个人——藤真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站在那里，像一株在春天里站了很久的树，安静地等着什么。
　　风穿过樱花树，带落了一阵花瓣雨。他抬手挡了一下，然后放下，目光落在坡道的方向——落在她身上。
　　嘉奈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走近。两个人隔着几片落在空中的花瓣，安静地对视着。
　　樱花在他们之间缓缓飘落，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雪。
　　他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容，和她第一次在走廊里和他说话时一样——温和，安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嘉奈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他朝她走过来，樱花在他身边飘落，像雪，像羽毛，像三年来每一个想她的夜晚……
　　他在她面前站定。
　　嘉奈抬起头，看着他——感觉比上一次见面时又高了一点，肩膀宽了一点，下颌线更分明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温柔，那样深邃。

　　“健司。”
　　“嗯。”
　　“我来了……”她的声音有些轻微发颤，“等很久了吗？”
　　“没有，才两年而已……”藤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化不开的温柔，“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樱花映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他伸出手，不是去牵她的手。
　　而是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住了她。
　　嘉奈闭上了眼睛。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
　　庙会那天晚上，他吻她的额头，是珍惜，是小心翼翼。
　　海边那天傍晚，他吻她的嘴唇，是试探，是“我可以喜欢你吗？”
　　小巷那天夜里，他吻她的唇，是思念，是“我想你了。”
　　而这一次，是确定。
　　是“你终于来了”。
　　是“我一直在等你”。
　　是“从今以后，不用再等了”。

　　藤真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把她拉近。
　　嘉奈的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她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樱花在他们身边飘落，一片一片，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落在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胸膛上。

　　风吹过来，把花瓣吹起来，在他们周围旋转。
　　但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过了很久，藤真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沾着的花瓣。

　　“嘉奈。”
　　“嗯。”
　　“东京的樱花，和神奈川的比，哪个更好看？”
　　嘉奈想了想，笑了。
　　“东京的。”
　　藤真看着她。“为什么？”
　　嘉奈抬起头，看着漫天飘落的花瓣。
　　“因为你在。”
　　藤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比樱花好看，比春天的风温柔。
　　他握住她的手。
　　“走吧。”
　　嘉奈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樱花道上，花瓣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
　　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嘉奈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健司。”
　　“嗯。”
　　“以后，不用再等了。”

　　藤真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也停下来，看着他。
　　“以后……”她说，“每一天——我都在。”
　　藤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他握紧她的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樱花在他们身后飘落，铺满了一地。

　　嘉奈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着。
　　藤真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的手，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远处，坡道的另一头，山田瑶站在那里。
　　她不是刻意跟着来的，只是路过。
　　今天没有训练计划，她只是想在樱花落尽之前，再走一遍这条坡道。
　　然后她看见了那棵最大的樱树，和树下的两个人。
　　她看见嘉奈站在藤真面前，看见她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口，看见他抬起头，一脸宠溺地看着他面前的女孩，眼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温柔，像在看一件他等了很久才等到的东西，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然后她看见嘉奈笑了，笑得很轻，很自然——像是一个人终于可以安心地把重量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山田瑶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走过一段路，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樱花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松开手，把某件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放进了春风里，然后转身，继续走她的路。
　　樱花瓣落在她身后，但她不会再回头了……

　　樱花还在落。
　　嘉奈站在树下，抬着头看着那些花瓣飘下来，落在藤真的肩上、发间……她伸出手，轻轻拈起他肩上的一瓣，放在手心里。

　　“国中那年我第一次见你，也是春天。你在体育馆里打比赛，我在看台上看你，隔得很远……”
　　藤真看着她。“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那瓣樱花，“如果……能让他认识我就好了……”
　　“现在认识了。”
　　“嗯。”她把那瓣花轻轻放在他手心里，脸颊微微泛红。“不只是认识了……”

　　藤真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瓣樱花，他把手心微微合拢，然后松开，花瓣被风吹走了，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之间。
　　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像是在确认这次终于不用再分开了。
　　“嘉奈。”
　　“嗯。”
　　“欢迎你来。”
　　藤真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一个人等了一整个冬天，终于等到春天来临时，只说了一句最平常不过的话。
　　樱花还在落。
　　落在他们之间，落在他们身后那条长长的坡道上。
　　嘉奈站在他旁边，轻轻侧过头靠了一下他的肩膀，她靠得很轻，像一片樱花落在水面上，连波纹都没有惊起。只是安静地、自然地、像她已经在那个位置待了很久一样。
　　而他就在那里——在那个她第一次远远望向他的春天里，没有离开过。

　　他们并肩站在树下，风穿过树枝，带起一阵又一阵的花瓣雨，落进四月的阳光里，落在他们之间，也落在他们身后那条长长的坡道上。

　　藤真低下头，看了一眼她拽过他袖口的那只手，此刻正轻轻地、自然地垂在他手边。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重新握进了自己的手心里。然后他们一起走下坡道，走进了四月的阳光里。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嘉奈：“你觉得你和藤真之间最浪漫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嘉奈想了一下。“不是他跟我告白的时候，也不是我们在海边接吻的时候。”她说，“是我考上东大之后，他跟我说‘欢迎你来’。那四个字，我等了两年。但他说出来的那一刻，我觉得之前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她边说边看向自己手指上早已不存在的花瓣，嘴角弯着。“那四个字，比任何告白都让我安心。”

　　而藤真的回答是：“她靠在我肩上的时候，樱花正好落在她头上。”——这就是他记得的全部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