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仁王君和景吾》七月月见

73、海 送小杏进门

　　送小杏进门以后，我重新坐回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车厢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靠着椅背，忽然很想见仁王。
　　于是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下班了吗？要我去接你吗？」
　　消息几乎立刻显示已读。
　　没过几秒，他的回复便跳了出来。
　　「好啊。」
　　短短两个字，却让我忍不住弯起嘴角。

　　我将车开到了训练中心门口。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玻璃门内仍亮着灯。陆续有人背着球包走出来，我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才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仁王穿着训练服，外套松松搭在肩上，球包斜背在身后。
　　他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正准备给我发消息。抬起头看见停在路边的车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降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来，将球包放到后座，低头系好安全带。
　　“藤原小姐今天还提供接送服务？”
　　“只接你一次。”
　　“那我运气不错。”
　　我发动车子，驶离训练中心。

　　我原本以为，仁王说的“回家”就是回我们住的地方。
　　可车子开出市区以后，他却忽然伸手碰了碰导航屏幕。
　　“前面路口右转。”
　　“右边不是回家的路。”
　　“我知道。”
　　“那去哪里？”
　　仁王靠在副驾驶座上，懒洋洋地望着窗外。
　　“先不回去。”
　　“你不是刚训练完吗？”
　　“所以才需要放松。”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征求司机意见的自觉。
　　我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车。”
　　“嗯。”
　　“也是我在开。”
　　“辛苦了，藤原司机。”
　　我被他气笑了，却还是按照他说的方向转了弯。
　　城市里的灯光逐渐被甩在身后。
　　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少，夜色也变得开阔。车窗外偶尔掠过低矮的房屋和成片的树影，空气中似乎也渐渐多了一点潮湿的味道。
　　直到远处隐约传来海浪声，我才反应过来。
　　“你要带我去海边？”
　　“答对了。”
　　“为什么突然来这里？”
　　仁王偏过脸看我。
　　“今天不是你突然想见我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所以？”
　　“所以我也突然想带你来。”
　　海边的停车场几乎没有人。
　　下车以后，冷风迎面吹来，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仁王将外套脱下来，披到我身上。
　　“你不冷吗？”
　　“刚训练完，热。”
　　“骗人。”
　　“那你要还我？”
　　我立刻拢紧了外套。
　　“不还。”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伸手牵住我。
　　夜晚的海和白天完全不同。
　　远处看不见尽头，只有一层层浪花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白。风将我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仁王抬手替我拨开，又顺势将手掌贴在我的脸侧。
　　我们沿着沙滩慢慢往前走。
　　鞋底陷进柔软的沙子，每走一步都比平时更费力。仁王却故意走得很快，我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连忙抓紧他的手臂。
　　“你慢一点。”
　　“藤原小姐体力不行啊。”
　　“是谁训练了一整天还要来海边乱走？”
　　“职业选手体力比较好。”
　　“那你自己走。”
　　我松开他的手，故意停在原地。
　　仁王向前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
　　“生气了？”
　　“没有。”
　　“那就是累了。”
　　“也没有。”
　　“今天怎么什么都没有？”
　　他的语气仍旧带着笑，目光却安静地落在我脸上。
　　海风从我们之间穿过。
　　我忽然想起白天站在小杏家门口时，浮现在脑海里的那些往事。
　　也想起小杏在餐厅里说，只要联系还在，我和过去就不算彻底断掉。
　　许多已经走远的人和事，好像在同一天重新回到了眼前。
　　“只是觉得，今天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我低声说。
　　仁王没有立刻问是什么事。
　　他只在我身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沙地。
　　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下。
　　“想说吗？”他问。
　　我摇了摇头。
　　“暂时不想。”
　　“那就不说。”
　　我转过头看他。
　　“你不好奇？”
　　“好奇啊。”
　　“那你怎么不问？”
　　仁王弯起眼睛。
　　“因为我想知道，和你愿不愿意告诉我，是两回事。”
　　他说得随意，像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我心里却忽然软了一下。
　　“今天站在小杏家门口的时候，我想起了高中。”
　　“嗯。”
　　“那时候总觉得，很多事情不会改变。”
　　我望着远处不断涌来的海浪。
　　“可现在回头看，好像每个人都走了很远。”
　　仁王没有打断我。
　　“有时候我会怀念以前。”
　　“很正常。”
　　“你不会觉得不高兴吗？”
　　“为什么？”
　　“因为以前不只有你。”
　　话音落下，我自己先沉默了。
　　仁王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低头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掌心里慢慢转着。
　　“结衣。”
　　“嗯？”
　　“我不喜欢你过去认识过别人，这种话听起来很帅吗？”
　　“并不帅。”
　　“那就对了。”
　　他将石子扔向海面。
　　石子落进浪里，连声音都没有留下。
　　“我当然会嫉妒。”
　　仁王说。
　　“会想你怀念的是谁。”
　　我看向他。
　　“但是我不需要你为了让我高兴，假装从来没有怀念过以前。”
　　海风吹得眼睛有些发酸。
　　我低下头，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可能是年纪大了。”
　　“你很老吗？”
　　“比高一的时候老不少。”
　　我笑了一下。
　　仁王侧过身，忽然靠近。
　　“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会在意。”
　　“什么？”
　　“你想起过去以后，为什么第一时间来接我？”
　　我怔住。
　　他的眼里重新浮起熟悉的笑意。
　　“藤原小姐该不会是怕睹物思人，所以来看看现任男朋友吧？”
　　“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不能。”
　　我伸手推他。
　　仁王顺势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近了一些。
　　额头轻轻碰到他的肩膀。
　　“因为很想见你。”
　　我闷声说道。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想再听一次。”
　　“得寸进尺。”
　　“嗯。”
　　他承认得毫无愧意。
　　我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想到过去以后，突然觉得现在很珍贵。”
　　仁王的身体微微一顿。
　　“所以想确认一下，你还在不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玩笑。
　　他的手臂绕过我的肩膀，将我慢慢拥进怀里。
　　“确认到了吗？”
　　我听着耳边清晰的心跳声，轻轻点头。
　　“嗯。”
　　“那就好。”
　　浪花一遍遍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回去。
　　仁王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发顶。
　　“以后想确认的时候，直接来找我。”
　　“你不是经常在比赛吗？”
　　“那就打电话。”
　　“打不通呢？”
　　“发消息。”
　　“没看到呢？”
　　仁王低头看我。
　　“那我看到以后，就回来找你。”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
　　“这算承诺吗？”
　　“不算。”
　　“那算什么？”
　　“算通知。”
　　他将我的手握紧了一些。
　　“仁王雅治暂时没有从藤原结衣身边消失的计划，puri。”
　　我靠回他怀里，看向远处的海。
　　那些被时间带走的东西，或许永远都不会真正消失。
　　可在这一刻，我终于不再只是怀念。
　　因为身边的人正握着我的手。
　　而我们还有很长的路，可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