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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梦 和小杏吃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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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杏吃过晚饭后,我们又到银座逛了一会儿。
她试了好几套衣服,我陪着她一件件挑,最后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几乎挂满了手臂。
正准备离开商场时,小杏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刚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道黏黏糊糊的男声。
“小杏,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接你啊?”
“喂,你很烦诶。”
嘴上虽然嫌弃,她的唇角却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里也浮出一点藏不住的甜意。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
“再过半个小时,到银座来接我。”
“好嘞。”对面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想你啦。”
小杏没好气地挂断电话,脸上的笑意却始终没有褪下去。
我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像学生时代那样八卦地问:
“男朋友?”
“是啦。”
她低头整理着手里的购物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们准备明年结婚。”
我怔了一下。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我真的已经离开了这么多年。
久到那个曾经陪我逃开学典礼、挽着我的手在走廊里打闹的小杏,已经拥有了准备携手走进婚姻的人。
而仁王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这些年,他也一定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或许有人陪他度过训练结束后的深夜,有人在他赢下比赛时第一个给他拥抱,也有人知道他如今住在哪里,习惯喝什么,受伤时会不会逞强。
或许他也曾认真喜欢过别人。
甚至已经有过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原来我一直自私地以为,只要我回来,他就还会站在原来的地方。
可时间从来没有答应过我,会替我留住谁。
我错过的那些年,不是空白。
那是他真实活过的人生。
而我对那段人生,一无所知。
送走小杏以后,我没有立刻回家。
想到那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呼吸声的公寓,我忽然连推开门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我拎着购物袋,独自沿着银座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夜色已经深了,街边的橱窗却依旧灯火通明。昂贵的珠宝、剪裁精致的礼服和永远不会凋谢的陈列花束被摆放在玻璃后面,漂亮得像是另一个不真实的世界。
行人从我身旁来来往往。
有人挽着恋人的手,有人三两成群地从餐厅里出来。只有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任由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在下一片光亮里重新缩短。
经过一间高级私人会所时,厚重的门恰好从里面打开。
几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谈笑声几乎占据了整条人行道。
我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其中一个人却忽然停下脚步。
“这不是藤原小姐吗?”
我抬起头。
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大概是昨晚宴会上见过的宾客之一。可我记不起他的名字,也没有兴趣回忆。
“晚上好。”
我礼貌地点了点头,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他却向前一步,恰好挡住我的去路。
“昨晚的演奏非常精彩。”男人笑着打量我,“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里遇见,看来我们很有缘。”
“谢谢。”
我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
“别急着走啊。”
旁边的几个人也停了下来,带着酒意看向这边。
男人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购物袋上。
“一个人逛街?”
“不是。”
“那你的朋友呢?”
“已经离开了。”
话一出口,我便意识到自己不该回答。
男人脸上的笑容果然更明显了。
“那正好,我们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喝一杯。藤原小姐不如一起?”
“不用了。”
我拒绝得很直接。
“我不喝酒。”
“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他说着,伸手想要接过我手里的购物袋。
我立刻避开。
“请不要碰我的东西。”
男人的动作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大概是习惯了别人顺从,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当众让他难堪。
“藤原小姐刚回日本,应该还不太清楚这里的人情世故。”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却已经隐隐带上了威胁。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这句话太熟悉了。
很多年前,穆尔也曾用同样温和的语气告诉我,不能拒绝每一个向我递出酒杯的人。
他说那不是讨好。
是为了我的未来。
胃里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恶心。
“抱歉。”
我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手腕却忽然被人抓住。
力道并不算重,却足以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瞬间,伦敦那些灯光昏暗的晚宴、紧闭的门和穆尔永远带着笑意的脸,全都毫无预兆地重新浮现在眼前。
“放开我。”
我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冷。
男人没有松手。
“藤原小姐,别这么不给面子。”
我正要挣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声音并不高。
却让抓着我手腕的男人下意识回过头。
仁王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简约的西装,银白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笑意。
可他的眼睛没有笑。
“这位先生,”他缓缓走近,“年纪大了,听力也会跟着退化吗?”
男人认出了他,神情微微一变。
“仁王选手?”
仁王没有理会,只垂眼看向那只仍抓着我的手。
“放开。”
只有两个字。
语气甚至称不上严厉。
男人却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慢慢松开了手。
手腕重获自由的一刻,我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仁王自然地挡在我面前,将我与那几个人彻底隔开。
“不过是朋友之间聊几句。”男人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想替自己挽回颜面,“仁王选手可能误会了。”
“朋友?”
仁王轻轻笑了一声。
“她知道你叫什么吗?”
男人的脸色一僵。
仁王偏过脸看我。
“结衣,认识吗?”
我摇了摇头。
“不认识。”
“听见了?”
仁王重新看向男人,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单方面认识一个人,不叫朋友。”
旁边几个人见气氛不对,低声劝了几句。男人显然不愿意在街上把事情闹大,只能冷着脸退开。
临走前,他又看了我一眼。
仁王向旁边挪了半步,彻底挡住他的视线。
“还不走?”
那几个人终于转身离开。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会所门口,我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仁王没有立刻问我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低头看向我的手腕。
被握过的地方已经泛起了一圈浅红。
他眼底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
“疼吗?”
“不疼。”
“撒谎。”
“真的不疼。”
仁王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我时停住了。
“我可以看一下吗?”
我怔了一瞬。
随后轻轻点头。
他的手指托住我的手腕,动作轻得与刚才那个人截然不同。
指腹擦过皮肤时,我却还是本能地颤了一下。
仁王立刻松开。
“抱歉。”
“不是因为你。”
我看着他,声音有些发涩。
“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
“那就不想了。”
“哪有这么容易。”
“是不容易。”
仁王抬起眼。
街边的灯光落进他狭长的眼睛里,将那些压得很深的情绪照得格外清楚。
“所以以后遇到这种事,至少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
仁王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我,安静了几秒。
“至少可以让我来得早一点。”
胸口忽然泛起一阵酸意。
我垂下眼,看见他仍站在我和会所之间,像是只要那些人重新出现,他就会再一次挡在我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
他回答得毫不心虚。
“为什么?”
仁王看着我。
“因为某个人早上发完消息以后,就一直没有再联系我。”
“我和小杏在一起。”
“我知道。”
“那你还担心什么?”
“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用担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后灯火辉煌却陌生的街道上。
“你一个人的时候,需要。”
我忽然说不出话。
晚风吹过来,拂动我耳边的头发。
仁王伸手接过我手中的购物袋。
“走吧。”
“去哪里?”
“送你回家。”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仁王走出两步,察觉到我没有跟上,又走回我的身边。
“怎么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那间原本空荡得令人害怕的公寓,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回去了。
至少今晚,会有人看着我走进去。
“没什么。”
仁王没有再问。
只是刻意放慢脚步,与我并肩走进东京过分华丽的夜色里。
仁王的车停在街角的地下停车场。
他替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购物袋放进后座。我坐进去,低头系好安全带,鼻尖却仍残留着方才那几个男人身上的酒气。
车子驶出停车场后,银座明亮的灯光隔着车窗不断向后退去。
仁王没有打开音乐。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发动机低沉的声音,以及转向灯偶尔发出的轻响。
我偏过头看向窗外。
脑海里却不断想起小杏接电话时的模样。
她嘴上嫌对方烦,眼睛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明年就要结婚了。
原来在我不在的这些年里,她已经遇见了一个可以一起走向未来的人。
那么仁王呢?
我忍不住从车窗的倒影里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比少年时期更利落,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我立刻移开视线。
“想问什么?”
仁王忽然开口。
我心里一跳。
“我没有想问什么。”
“是吗?”
他仍看着前方,语气漫不经心。
“从上车开始,你已经看了我的手三次。”
“我只是在看你开车。”
“原来我的驾驶技术都集中在左手无名指上。”
我被他说得耳根一热。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
“以前也是。”仁王轻轻笑了一声,“只是有人现在才发现。”
我没有接话。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仁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终于偏过脸看向我。
“所以,你到底在确认什么?”
街边的灯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他微微上挑的眼睛里。
我下意识低头整理裙摆。
“今天小杏告诉我,她明年要结婚了。”
“嗯。”
“她变化很大。”
“毕竟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他语气平静。
那句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胸口。
我沉默片刻,故作随意地问:
“那你呢?”
“我怎么了?”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仁王懒洋洋地回答,“打球,比赛,受伤,康复,再继续比赛。”
“就这些?”
“还有拿冠军。”
“我不是问你的职业生涯。”
“那是问什么?”
他明明知道,却偏偏要我亲口说出来。
我望着前方仍旧没有变绿的信号灯,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裙摆。
“比如,生活上的事。”
“生活上的什么事?”
我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经足够明显。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没有结婚。”
我紧绷着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一点。
“我又没问这个。”
“嗯,是我主动交代。”
“那也不用告诉我。”
“看来藤原小姐确实不感兴趣。”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转头看向窗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你没结婚,不代表没有女朋友。”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一次,连“只是好奇”都显得苍白。
车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仁王低低笑了一声。
“终于问到重点了。”
“我没有——”
“没有。”
他打断我。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什么?”
“没有女朋友。”
仁王的目光仍落在前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我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怎么可能?”
这句话脱口而出。
仁王侧过脸,轻轻挑眉。
“为什么不可能?”
“你现在是职业选手,又拿了大满贯,身边应该有很多……”
“很多什么?”
“喜欢你的人。”
“是有。”
他承认得很坦然。
“有人向我表白,也有人试着接近我。赞助商还安排过几次莫名其妙的晚餐。”
“然后呢?”
“然后我拒绝了。”
“全部?”
“全部。”
他说得太过平静,我反而有些不敢相信。
“为什么?”
仁王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终于转过头看向我。
街边的灯光穿过挡风玻璃,落进他微微上挑的眼睛里。
“结衣,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只要离开得够久,留下的人就应该自然而然地喜欢上别人?”
我怔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这么多年,你总会有自己的生活。”
“我当然有。”
仁王淡淡道。
“训练、比赛、受伤、康复。”
他停顿了一下。
“但感情不是生活必须完成的任务。”
“不是时间到了,就一定要找个人填进去。”
我的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可你不知道我会不会回来。”
“是啊。”
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带着一点自嘲。
“我确实不知道。”
“最开始,我还会觉得你明天就会出现。后来变成下个月、明年,再后来,我已经不敢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方向盘。
“可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和我要不要接受别人,是两回事。”
我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就没有一个人让你动心过吗?”
“没有。”
这一次,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仁王安静地看了我几秒。
“因为我试过想象。”
“想象什么?”
“和另一个人约会,牵手,接吻,一起生活。”
他说得平静,我的心脏却随着每一个词越跳越快。
“然后我发现,做不到。”
“只要有人靠得太近,我就会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仁王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不是你。”
车里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信号灯已经变绿,后面的车辆按了一声喇叭。
仁王收回目光,重新踩下油门。
我却仍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你这些年从来没有和别人交往过?”
“没有。”
“连喜欢的人也没有?”
“有。”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
仁王唇边却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只是那个人失踪了很多年。”
我终于反应过来,耳根一下子热了起来。
“仁王雅治。”
“在。”
“这种话很好笑吗?”
“不好笑。”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
“其实挺难熬的。”
我心口一酸。
他却没有继续诉说那些年的等待,只随意地转动了一下方向盘,像是不愿意让我因为过去而再次陷入愧疚。
“不过,现在人已经找到了。”
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停稳以后,仁王熄了火,目光落在我仍泛着浅红的手腕上。
“家里有冰袋吗?”
“应该有。”
“应该?”
“刚搬进来没多久,很多东西还没整理。”
仁王没有再问,解开安全带,下车替我拿起后座的购物袋。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并肩站着的我们。仁王低头看了眼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随口问道:
“都是杏买的?”
“大部分。”
“还有一部分呢?”
我移开视线。
“随便买的。”
仁王轻轻挑眉,却没有继续追问。
电梯抵达二十七层。
我输入密码,推开公寓的门。感应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宽敞整洁的客厅被照得一览无余。
落地窗外是东京璀璨的夜景,屋内的家具却像样板间一样整齐,几乎看不出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
仁王站在玄关,目光在房间里缓慢扫过。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
“经纪公司安排的,离乐团和公司都近。”
“像酒店。”
“方便就好。”
我弯腰准备找客用拖鞋,他却先一步将购物袋放下,从鞋柜里取出一双。
“你先坐着,我去找冰袋。”
“冰箱在哪里?”
“厨房。”
“我是问哪一边。”
“这里也没有大到会让你迷路吧。”
仁王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我在沙发边坐下,看着他拉开冰箱。
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一些水果、两盒还没拆开的轻食,以及一瓶参加活动后带回来的香槟。
仁王的目光在那瓶酒上停了一下。
“不是说不喝酒吗?”
“私下不喝。”
我靠在沙发上解释道:
“工作应酬的时候避免不了,偶尔也要陪赞助人喝一点。”
仁王关冰箱门的动作顿了顿。
“不能拒绝?”
“现在可以。”
我笑了一下。
“只是以前不可以。”
他没有接话,只从冷冻层取出冰袋,用毛巾包好后走回来。
“以后不想喝就别喝。”
“仁王选手准备替我得罪所有赞助商吗?”
“也不是不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那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仁王在我面前半蹲下来,轻轻托住我的手腕。
“凉的话告诉我。”
冰袋贴上皮肤,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立刻放轻。
我低头看着他。
银白色的碎发垂在额前,侧脸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比白天安静许多。
明明已经是站在世界顶端的职业选手,此刻却半蹲在我面前,认真对待手腕上那点几乎算不上伤的红痕。
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明的酸软。
最上方那只纸袋没有完全合拢,里面露出一角深灰色的礼盒。
仁王伸手将冰袋递给我,站起身。
“这个也是杏的?”
“哪个?”
他已经从袋子里拿出了那只礼盒。
我心里一紧,立刻伸手去抢。
“不要乱翻别人的东西。”
仁王抬高手臂,轻易避开了我的手。
“不是随便买的吗?”
“还给我。”
“这么紧张?”
他垂眼看着我,眼底浮起熟悉的笑意。
“难道是送人的?”
我没有回答。
仁王慢条斯理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深蓝色领带,布料上有很细的银灰色暗纹,光线掠过时才会显现出来。
他安静了两秒。
随后抬眼看我。
“送谁的?”
“看到合适就买了。”
“我问送谁。”
“没有说一定要送人。”
“总不能是你自己戴。”
我伸手想把盒子拿回来,仁王却直接将领带从盒中取了出来。
他把领带搭在衬衫领口前,低头看了一眼。
“颜色还不错。”
“你还真不客气。”
“所以是送我的。”
不是询问。
是结论。
我耳根微微发热。
“小杏挑衣服的时候顺便看见的。”
“嗯。”
“我只是觉得适合你。”
“嗯。”
“你能不能不要只会说‘嗯’?”
仁王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因为我心情很好,暂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将领带递到我面前。
“帮我试试?”
“你自己不会吗?”
“会。”
“那还要我来?”
“这是你选的。”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我脸上。
“当然要由你亲自确认,到底合不合适。”
我看了他几秒,还是接过了领带。
仁王站到我面前,配合地低下头。
我将领带绕过他的颈后。
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淡淡的橘子香混着夜风残留的凉意,安静地将我包围。我尽量不去看他的脸,低头整理领带的两端。
手指穿过布料时,某段久远的记忆忽然浮了上来。
那次仁王到我的卧室,突然停电,我扯住他的领带亲吻他。我的脸烧的更烫了。
仁王显然也想起了同一件事。
“以前你也是这样扯我的领带。”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我手指一顿。
“我没有扯。”
“是吗?”
“我是在帮你系好。”
“最后差点把我勒死。”
“谁让你总是故意靠那么近。”
“现在也是你让我靠近的?”
我抬起眼。
仁王正垂眸看着我。
客厅灯光落进他狭长的眼睛里,那点笑意比少年时更沉,也更让人无处可逃。
“低一点。”
我故作镇定地说。
“已经很低了。”
“还不够。”
“再低就要亲到了。”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领带随之向下一扯。
仁王被我拉得又俯下几分,鼻尖几乎碰到我的。
空气骤然安静。
他没有挣开。
反而顺着领带上的力道,停在离我极近的地方。
“结衣。”
“嗯?”
“你以前扯我领带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后果。”
他的呼吸轻轻落在我的唇边。
我握着领带的手指僵住,却没有松开。
仁王的目光缓慢落到我的唇上。
“比如会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想让我吻你。”
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我本能地想松手,仁王却抬起手,轻轻覆住了我握着领带的手。
没有用力。
只是阻止我立刻逃开。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窗外的东京仍旧灯火通明。
仁王的手缓慢收紧,将我握着领带的手包进掌心。
我抬起眼。
他的脸近在咫尺,深蓝色领带仍被我握在手里,像一条将两个人重新牵到一起的线。
我坚持了不到几秒,便移开视线。
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你一直在等我吗?”
仁王沉默片刻。
随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本来就是。”
他说得太过自然。
仿佛那些漫长又孤独的年月,从来不值得拿出来邀功。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那你为什么不吻我?”
仁王眼底的神色骤然深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低声问:
“你确定?”
“我只是问问。”
我慌忙想松开领带。
可手还没有收回,仁王已经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动作很轻,留足了让我拒绝的余地。
“这种问题不能随便问。”
他望着我,眼底重新浮起一点熟悉的狡黠。
“尤其是手里还抓着我的领带。”
我脸上一热。
“谁让你靠这么近。”
“不是你把我拉过来的吗?”
“仁王雅治。”
“在。”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
“领带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
“不过下一次再这样拉我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仁王弯起眼睛。
“想清楚你到底是想替我系好——”
他的视线缓慢落在我的唇上。
“还是想让我吻你,puri。”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心脏在胸口跳得厉害,握着领带的手指也在微微发烫。
许多年前,同样是在我的房间里。
灯光忽然熄灭,我借着黑暗扯住他的领带,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思考的时间,便踮起脚吻了他。
那时候,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也不敢承认自己究竟有多喜欢他。
可现在,客厅里灯火明亮。
窗外整座东京都铺陈在我们身后,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我甚至能从里面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没有黑暗可以让我躲藏。
也没有任何人替我决定,应该靠近,还是应该后退。
仁王依旧耐心地等着。
他没有低头吻我,也没有收紧覆在我手背上的手,只是将选择留给我。
就像露台上,他伸出手,却等着我自己走进他的怀里。
我忽然不想再让他等了。
握着领带的手微微用力,我将他又拉近了一点。
仁王眼底的笑意顿住。
下一秒,我仰起脸,吻住了他。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这个吻很轻。
我的嘴唇只是短暂地贴上他的,甚至因为太过紧张,连呼吸都忘了。
可即便如此,那份熟悉的温度仍然让我鼻尖发酸。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很多事情,忘记他的声音、气息,忘记被他注视时心跳失控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身体比记忆诚实得多。
我刚想退开,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
仁王没有用力,只稳稳扶住了我。
我们的唇分开了很短的距离。
他垂眼看着我,呼吸显然也乱了。
平日里无论发生什么都能维持从容的人,此刻竟难得没有立刻说出一句戏弄我的话。
“结衣。”
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
这句话和京都那个夜晚几乎一模一样。
我眼眶一热,却还是看着他,轻轻点头。
“知道。”
仁王安静了几秒。
“不是因为愧疚?”
“不是。”
“也不是因为今晚发生了那些事,想从我这里得到安慰?”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我握着他的领带,没有松开。
“因为我想吻你。”
他的目光骤然深了下去。
我明明已经主动过一次,却还是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只能故作镇定地补充:
“而且你刚才一直在暗示我。”
仁王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我只是让你想清楚。”
“我已经想清楚了。”
“这么快?”
“我想了很多年。”
话音落下,仁王眼底那点笑意忽然安静了。
他看着我,像是想从我的神情里确认这句话究竟有几分真实。
我没有移开视线。
“仁王,我以前总觉得,还有很多时间。”
“觉得没说完的话可以下次再说,没做完的事情也可以等到以后。”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是后来,我连一句告别都没能留给你。”
他的手掌在我腰间微微收拢。
“结衣。”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你主动。”
我重新靠近他,鼻尖轻轻碰上他的。
“也不想再假装,我只是有一点高兴。”
仁王望着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你有多高兴?”
“你不要得寸进尺。”
“是你先亲我的。”
“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
他的额头抵住我的,唇角终于弯起熟悉的弧度。
“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还可以再高兴一点。”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仁王便低声问:
“可以吗?”
这一次,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没有说话,只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仁王眼底最后一点克制终于松动。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我。
与刚才那个短暂而试探的吻不同,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却不再迟疑。
扶在我腰间的手将我带近了一些,另一只手轻轻托住我的脸侧。唇齿相触的一瞬间,我下意识收紧手臂。
仁王似乎笑了一下。
微弱的气息消失在交错的呼吸里。
他没有急切地索取,只是一点点加深这个吻,像是在确认我真的站在这里,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这些年里又一场醒来便会消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