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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李山人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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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盈在屋里歇了会儿,起身坐到铜镜前给额头上药。
额头伤处的皮肉已经渐渐长在一起,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上完药,她出了屋走到院子里消食。
院子里晒着衣服,是李山刚刚洗的。
一件短褂,一条裤子,还有件长衫,再旁边的就是她刚换下来的衣服。
温知盈盯着她的衣服看了半晌,随后视线又落到旁边的长衫上。
那是李山的衣服,衣袖的腋下破着个小口子,修补过的线已经断了头,只剩一些线在口子上松松垮垮牵扯着。
那线走得粗糙,不用多使力,说不定等衣服干了换上身抬个手就又绷开了。
温知盈眼眸微微一亮,其它的她做不好,但是缝补衣服她还是能做的!
李山对她十分照顾,她终于也能做些事回馈一些。
只是现在这衣服还湿着,不好缝补,得等衣服干了才行。
温知盈心里定了主意,垂眸迈着小步在院子里散步。
视线瞥到身上新换的浅色细棉衣裳,她嘴角轻轻扬了扬。
李山人真好。
温知盈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没事做又好奇去看菜地里的菜,看完菜又去看水井……
院子小,没多久就没什么看的了,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打算出去,便坐在矮凳上无聊望着不远处的山林打发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人不耐烦拍响,“李山呢?”
那声音带着明晃晃的怒气,还夹着些莫名的高高在上的气势。
温知盈循着声音向院门口望过去,这才看见院门口站了个人。
她忙起身迎了过去,又谨慎站在院门口没开门,“您是?”
妇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脸色红润,眼神精明,身上穿着上好的细棉衣裳。她抬着下巴,垂着眼神瞥着温知盈,眼神上下打量了番,最后落在温知盈的额头上,意味不明嗤了声。
温知盈自然能看出对方的轻视,她蹙了蹙眉,压下心里那点不适,温和开口:“李山不在家,您找他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她说话有礼,神态大方,身上透着温婉从容的气韵,李母不由一愣,无端生出股被反击嘲弄的错觉。
她挺了挺腰杆,又摸了摸头上的银制发簪,顿时有了底气,“别在这瞎糊弄我,我知道李山在家。”
“你进去告诉他,说好的今天给银子就今天给,他要是拖着不给,明天就给双倍。”
温知盈不了解李山的事,此刻也不好说什么话,以免引起误会,只重复解释道:“他真的不在家,您可以告诉我您是谁,等他回来我帮您转告他。”
李母气道:“我是他亲娘!”
温知盈怔了怔。
李母报了身份,见温知盈还不开门,不满催促:“还不开门让我进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温知盈想了想,没动,“我不认识您,我没法确定您是不是真是李山的母亲。”
李母火道:“整个村子都知道我是他亲娘!”
温知盈平静回:“可这里没有人能证明您的身份,所以我不能开门。”
不过就算证明了眼前的妇人真是李山的亲娘她也不能轻易开门的,这里是李山的家,一切得看李山的意思。
更何况,李山当初买她就是为了分家的,这个门,她是万万不能开的。
李母顿时窝火,她本就李山的亲娘,凭什么还要证明她是他的娘?
难不成还要她当着这女人的面再生一次?!
李母越想越气,这女人也不过是她儿子买回来的,竟然还敢三言两语刁难上她这个婆母了?!
她抬手就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我儿买回来的,竟然敢不敬到把婆母都拦在门外,简直反了天了!”
李母手掌高高扬起,速度极快,对着温知盈就劈下去。
温知盈慌得忙往后躲,脚步一趔趄,险些摔倒。
好在有门的阻挡,李母倾着身子也追不进院子,重重的巴掌落下去,反而“砰”的一声打在了柴门上。
李母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温知盈稳住身子,瞧见这一幕,没忍住翘了翘嘴角。
见李母抬头看她,她忙又压了下去,好心询问:“你还好吗?”
李母恨恨瞪着她,要不是她躲开了,她能这样吗?装什么纯善!
李母张嘴就要骂:“你个小……”
还没骂出口,身后传来李山的声音:“娘这是在做什么?”
温知盈眸子一亮,欣喜望向回家的李山。
他要是再不回来,她都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山察觉到她的目光,险些又被那明亮欣喜的眸子晃了神。
李母一见到李山,指着温知盈就数落起来,“她把我拦在门外,不准我进去,还让我必须证明我是你亲娘才开门。这就是你买的媳妇,如此不敬长辈!”
李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开门不是对的吗?如今我们是两家人,自然不能随意给旁人开门。”
李母瞪大眼,像是被他这句话伤到了,“旁人?好啊,现在养你长大的亲娘也成了你嘴里的旁人了!”
李山皱了皱眉,没吭声。
李母瞥着他,“行啊,那你倒是把早上说好的十两银子拿出来啊,说好的分家,你又躲着不给银子是什么意思?”
李山粗声道:“今天没有,过几天。”
李母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神色,她了解李山,差不多的把戏以前他也闹过,可哪次不是她随便哄哄他就低了头?
李母语气刻意轻了几分,“你要是后悔了就直说,我是你亲娘,又不会真的恼你。”
“这些年我对你的关心少了些,你心里有怨也正常,你闹也闹了,闹过就算了,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李山神色没什么起伏,那样子好像这些话已经听了无数遍似的。
他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果不其然,李母叹了口气后又接着开口:“只是最近快要入冬,你弟弟还没一件新的厚衣服,他身子本就弱,再加上夜夜苦读,身子哪里扛得住。”
她说到重点,“你身上的银子别给旁的人胡乱花了,先挪出十两银子给你弟弟做衣服要紧。”
“还有,他的笔墨也快用完了,你前几日发的工钱也一并给我,正好给他续上。”
李山冷冷望着李母,心底再也泛不出一丝情绪。
弟弟,弟弟,什么都是弟弟,他娘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他,既如此,就他们两个过好了。
李山认真开口:“分家我是认真的,只是今日我的钱不小心都花完了,等过几天我凑齐银子就把银子送到村长家。”
分家是大事,把商量好的钱送到村长手里,有了见证人,这件事就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母愣住,显然也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胸口起伏大了些,一时倒真的有了几分伤心的情绪,“你这是什么意思?埋怨我?”
李山淡淡回:“不敢。”
李母气得笑了一声,“你有什么不敢?这些年你大大小小闹过多少次,你心里没数?”
“你和你弟弟同时出生,你生下来就身子壮,连风寒都没得过一次,可你弟弟呢,他生下来就比你轻一斤二两,身子弱得更是要用药每日吊着,就算现在长大了也时不时咳嗽,所以我对他多关心些,我错了吗?”
“你作为大哥,出些力搭把手就闹来闹去,这也要争,那也要抢,哪家的大哥像你这样?”
李山盯着她,问:“我争什么了?又争到什么了?”
他自记事起就开始下地,家里的活地里的活都是他做。
长大了仗着一身力气学会杀猪,挣的工钱也统统上交,从不曾私藏半个铜板。
可这些年他忙完回到家,别说一碗热水,就连一句嘘寒问暖都没有。
他是想争些触不可及的东西,可他娘每次一句话就能堵得他哑口无言。
他欠他们的。
因为他在亲娘肚子里抢了弟弟的养分所以才害得弟弟自出生就身子虚弱,也害得他娘日以继夜照顾弟弟连眼都不敢合,也落得个腰酸的毛病。
这都是李母的原话。
他什么都没争到,也什么都没得到。
到最后李母用他挣的银子盖了房子也没他的份。
他的弟弟有卧房,有书房,而他只有一件挨着鸡棚的小杂物间。
李母望着李山,嘴张了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
这些年,李山和她的话越来越少,也闹得越来越少,所以这一次,她也以为他在闹,只是这次闹得格外真,他买了媳妇,还领了婚契。
可眼前的事实又告诉她,他不是在闹。
李母像以前一样敷衍哄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娘也没办法,要不是因为你在肚子里抢了你弟弟的养分,你弟弟身体也不会那么弱,我总得多看顾他几分。”
“你身子壮,又能挣钱,自然要为家里多出些力。你弟弟在读书上很有天赋,等他中了秀才,你不也能跟着享福。”
李山不咸不淡“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那个弟弟确实有天赋,早些年考上童生后便一直未曾进步过,年年熬夜苦读年年成绩垫底,这又怎么不算一种天赋呢。
也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在苦读个什么,真是浪费他起早贪黑挣的银子。
就连夫子都看不过去上门劝过好几次了,也只有他娘转头被他弟弟一哄就又催着他给银子交下一年束脩。
李母被他这副冷淡的样子气得直喘粗气。
她头一转,恶狠狠看向没说过半个字的温知盈,“是不是她撺掇你分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