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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定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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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依顺时针次序对局,松本忠先手。他粗略扫过自己的手牌,拣出一张孤立梅花1,既凑不出同花,也搭不上顺子。随手推至桌面弃牌处。
季予淡淡扫了一眼桌上那张初始首牌,面上不动声色,这一局轮次紧随高桥烈。
默默记下出牌次序,下一个顺位便是沈聿,季予手气不好被分到最后一个打手。
高桥烈弃完之后,自开局便少言的这位沈少校也屈尊降贵的抽出一张红桃 5 ,慢悠悠放在桌面上。
季予顺理成章出了单的,将手中杂牌丢了出去。
多亏松本忠先手打出一张小花色孤牌,首轮众人都没什么压力,打得松松垮垮,十分随意。
直到第三轮临近收尾,众人才收敛了些,沉下心,全神贯注盯着桌面。
松本忠先手是黑桃4,牌势平平,构不成威胁。高桥烈抬了抬眼,捻着手里的方块牌微微凑近季予,笑道:“晚上来我府上,我定然好生招待你。”
季予低低笑了一声,调侃:“副官也太心急”。
他不否认高桥烈的话,三人对阵一人本就不公,但自己手中仅剩两张底牌,牌号稍小。输赢全凭运气,只能赌一把。
这局是末轮。
从开局拿到手牌时,季予便随意将两张牌叠压合成一张。在对面三人眼中,仍旧认为自己手中仅剩一张牌,实则握着两张,其中一张是给自己的退路,这三人从一开始就是受益者,那也别怪自己出千。
他将点数偏小的那张垫在底下,稳稳攥在掌心。
高桥烈也不多打趣,说完就抬手打出方块8,将牌搁在桌中央,很醒目的位置。
戏楼里其余看客也想凑前观摩牌局,可一见沈聿身着的军服吓得不轻。都躲得远远的观望,压低声音交头窃语。
季予不动声色看了眼手中的牌,手里最大的一张是红桃9,另一张是垫在底下的小花色红桃 3。
倘若沈聿不出手,自己稳拿这局。
眼看对局将近尾声,高桥烈面露喜色。有小厮提着一壶茶水上前,搁置在桌边,分为红茶和绿茶两款。
红茶汤色艳如玫瑰,绿茶色泽浓厚,看似苦如猪胆,实则入口清香。回味无穷,是昆明当地独有的泡茶喜好。日本军官大都爱喝清茶。
小厮一手拎茶壶、一手提酒壶,将茶汤酒水分别斟入杯盏,一一递向对面三人。
“请”
在给季予倒时,对方开口点明要红茶,小厮便换了壶茶水,重新沏了八分满递给季予,两人目光对视上的一瞬,季予将手中小花色红桃 3 松了松,借着拿茶盏的由头,递到对方手中。
那小厮马上顺势收回手,低声说道:“请慢用”,便将卡牌滑入衣袖,缓步退了下去。
解决了难出的小花色红桃 3,季予松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周围众人仍在说笑,时不时有雀鸟从上空飞过,阵阵低鸣,呼啸的风声将台面上的底牌吹得散了些,季予不动声色地抬头瞄了一眼。
和他料想的差不多。
高桥烈还剩一张方块3,松本忠余一张红桃2,这两张都是小花色。
倒是构不成威胁。
但说是运气占了上风也不稳妥,因为沈聿手里。
还握着一张和自己同点数的红桃9。
他面上无言,轻轻捏了捏指尖,静静等候沈聿出牌。
戏楼外沿街的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天色转阴,众人见这一局牌拉锯许久,顿觉无趣,大多意兴阑珊的离开。
身旁有人低声道:“沈长官,你只要出红桃9,咱们这局就稳赢。”
高桥烈开口出声,但显然沈聿并未放在心上,他淡淡合了合眼,身形后靠,“啧”了一声。而后微微翘起腿,皮鞋抵着桌沿,一双腿占据了大半位置。
四方桌几人位置本就离得不远,季予又靠在这人斜对面,对方一开始靠在椅子上还好,微微一前倾自己的位置就被他的腿挤了大半。
无意间蹭到军靴,他马上收回腿端坐,
被沈聿斜眼睨了一下,季予半点不恼,眉眼轻轻一弯,眼下嵌着一枚黑痣,浅笑时格外勾人心弦,撞入视线,仿佛坠入一泓汪洋,他轻笑着开口:“沈长官还真是身姿优越。”
意料之中没得到回应,对方反倒将腿伸得更松散了些,堪堪抵着季予的腿边。
带着一丝温热,季予想收腿,但已经没有空位。左手边就是松本忠,被两个冷冰山夹着,前后都是受苦。他悻悻地捻了捻手中剩余的一张牌,提醒道:“沈长官,该你了。”
沈聿指尖扣着纸牌,久久未动。目光缓缓扫过整张牌桌,兜兜转转一圈,才落回自己手上。静等片刻,他探向剩余的手牌,从中抽出一张,轻放在桌面正中。
是一张红桃3
季予眸光一动,仔细端详桌面这张红桃 3,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是刚才他塞给小厮的那张牌。
“长官,你这是做什么”,高桥烈同样不解,红桃 3 点数小,分明就压不住刚才自己出的方块 8。
松本忠将这幕看在眼里,一时参不透主子的心思,索性没有再提,安静待在一旁。
高桥烈话音落定,沈聿这才垂眸扫了眼手里余下的牌。他并未回应高桥烈,反倒转头望向季予。视线相撞,只听沈聿一字一顿开口:“我也不知道手上怎么多了张红桃3呢?”
他目光锁着季予,对方也坦然的与他对视。还是高桥烈先从中插话,问道:“长官,那您还要出牌吗?”
沈聿挑了挑眉:“这可得问问我们这位戏子先生了。”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望向季予,掌心攥着纸牌朝对方晃了晃。
对方手中也仅剩一张牌。
周围嘈杂声散去,不知不觉戏台中立的高香燃去半截,落下些许香灰在炉鼎中。积起薄薄一层灰白,季予离得近,周身都飘散着药草的清香。
旁人闻来淡而不腻。
但他觉着味道太浓了些,挥手散开了不少,细细思索了好一会,温声道:“我赌沈长官掀不动这张点子牌……”
话音刚落,沈聿缓缓直起身,指尖捻了捻手中的桥牌:“确实如此。”余光见高桥烈面露疑色,又补充:“我手里只剩一张小点位的牌。”说着,将牌面露出。
是一张方块3。
松本忠见此倒是没什么惊讶,表现得和刚才无异。高桥烈相反,面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到手的美人跑了,不气才怪。
沈聿没有理睬,随手将最后一张纸牌塞进大衣内侧口袋:“高桥君,这张留给我,不介意吧”,等待回话的过程中拿过一旁刚才小厮倒的茶水,抿了一口。
茶汤嫩青,花香藏而不露,明眼人不用辨认就知是洞庭碧螺春。季予手边的是祁门红茶,风味偏柔。
高桥烈肚子里憋着火,可也不能真撒到上级头上,还是应了声“那是自然。”一张牌对他而言不值一提,这般绝色才实属难得。
看着桌面上方才季予扔下的红桃 9,各种念头也只能收回心里。
戏楼老板是个识眼色的,见这边气氛不对,扭着身子走上前:“军爷,您要还想听曲儿,我让枕舟接着给您唱。”,叫的是季予的艺名,说罢扬了扬手里的手帕。
龙涎玫瑰的香打底,沉木香作为后调,香味迎面扑来,沈聿皱眉侧过脸,是很艳丽的香,戏楼一般专待权贵用,虽说是用来讨好的,但他着实不喜欢。
有人开口。
“可以,来个吧”
正值暑夏,蝉鸣聒噪,嘉木繁阴。季予启唇,
唱的正是《四季相思》里的夏段:
夏季里好太阳,荷花透水到处香。
情郎呀别离我,一去不知在何方。
泪如泉涌落胸膛,独坐凉亭将郎望。
台上人身着艳红戏服,鬓间插着数支金钗,玲珑翡翠点缀其上。抬起水袖掩面唱起:
鸳鸯枕,鸳鸯帐,何年何日绣成双。
海茫茫,天茫茫,何时能叙别离肠。
少年哥,负心郎,拆散奴的好鸳鸯
……
他面色幽怨凄苦,掩面似泣。夏言跨进戏楼时,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夏言刚办完差事,拢了拢衣袖,将颈间的盘扣扣得整齐,环视一圈戏楼格局,照着线人交代的方位,径直走到第二排空座落座。
她生得貌美,骨相身段展露无遗,即使裹得严实也引得不少小兵观望。有胆子大的上前伸手触了触白嫩的腰肢,夏言也不躲,只含着笑意,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
估摸着台上人唱了有一会,时针指向三刻钟。
她在一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中,抬头瞄了眼正前方端坐的军官,这人一身军装,衬得肩宽腰窄,身段利落,斜靠在戏楼椅子上时,给人几分浪荡和散漫,但眉眼处却波澜不惊。
她看了会噙着笑走上前,一路上不少人伸手都想分一杯羹,可看清夏言前行的方向后,胆子小些的都松了手。
眼见这人是去找沈聿。
生得艳丽,没想到是个自寻死路的。
夏言在沈聿面前停下,轻车熟路地伸出手攀在对方肩上,余下的一只堪堪探进军衣内衬就被擒住了手腕,她不气馁,反倒凑近对方耳畔,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位军官,怎么不来首定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