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男菩萨如蛇蝎》李夸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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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不知道李西风为何转变心意。世家子弟最会占便宜，既然李西风没有立刻开口要求他献身，那他只当是没这回事，先让李西风护送他们到代国。

　　四人结伴上路。两位女眷明显感受到李西风对元凰的意图。李西风看元凰的目光，从来不避讳，也不掩饰眼中的贪念和热烈。

　　静儿作为世家女子，不敢过问这些事——即便她有勇气跟着元凰私奔。但她的婢女就没那么客气，总是找由头对着李西风阴阳怪气。

　　今日走到代国边境，荒无人烟，投宿困难。李西风常年餐风露宿，轻车熟路地找到一片树林，领着众人拾了柴火，还捡了果子，打了野兔，吃了美美的一餐。

　　她撕了一块兔腿，递给静儿。静儿正要接过来，婢女小兰连忙截过去，由她转交静儿。火光劈里啪啦地，衬得静儿脸颊一红。世家女与世家子一样，惯会看人眼色，更惯于依附强者。静儿低声说：“小兰，莫要如此，让西风姐姐见笑了。”

　　那婢女白眼一翻，“姐姐？小姐，你和元公子才十五岁，我也才十七。西风……女侠少说也快三十了吧？得叫婶子吧！”

　　李西风看了元凰一眼，才十五？她自嘲地笑了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惦记上小孩子了。

　　既然是小孩子，那便算了。她还以为他已经十七八岁了。李西风收起了唇边的笑意，开始筹划下一步。

　　送佛送到西。

　　元凰手上动作一顿。静儿也警觉地屏住呼吸。两人对视一眼，又心虚地移开目光。李西风对元凰有所图，两人心照不宣。两人想利用李西风，而献身的事能拖就拖，能不说就不说。如今小兰非要激怒李西风，恐怕两人这点小九九就要落空。

　　“我自己都不记得我多少岁了。”李西风皱着眉头，有些恍惚地说道。如果按照时间来计算，她只有二十五。如果按照人间遭遇来计算，她恐怕已经算不清岁数了。

　　“对了，姐姐，”元凰连忙岔开话题，“那天你为何认定我姓欧阳？欧阳是大梁很少见的姓。”

　　“啊对对对，”静儿接上话茬，“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姓欧阳的人。姐姐真是见多识广。”

　　李西风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对私奔的小情人。挺般配的。都一样，幼稚。

　　那边厢小兰见到李西风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小姐，你才十五岁，当然没见过太多人。西风女侠都多少岁了，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静儿死死拉住小兰，她们一路都靠李西风保护，这般嘲讽救命恩人，实在不该。

　　元凰瞟了李西风一眼。其实他大约从她双眼中看出她年岁较长，具体年长他和静儿多少，也很难确定。火光跳跃，描摹着她的容颜。

　　她似乎没听到小兰的讽刺，在怔怔地出神。一粒火苗突然跳到她衣袍上。

　　元凰轻声叫：“姐姐，姐姐！”

　　火苗烧开了。元凰伸手去要掐灭小火苗。静儿脸上一热，低下头去。

　　李西风霍地将元凰的手按住。如猛虎般的眼神狠狠地抓住了元凰的眸子。三人都吓了一跳。元凰鼓起勇气，“姐姐，着火了。”

　　李西风低头看向自己的外袍，果然有一小处黑点，是被烧出来的。她微微地叹了口气，眼神透露出疲惫，“你们休息吧。过两天就能走到代国。如果你们休息好了，还能再走快点。”

　　“你们两，”李西风俊俏却咄咄逼人的眸子盯上了主仆二人。静儿瑟缩了一下。“有胆子跟人私奔，就要有胆子走到底。还有，遇到歹人，不要问人家，‘你干什么’”，李西风模仿了一下静儿当时的尖叫声和神态。

　　元凰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她模仿得太像了。

　　李西风瞟了他一眼，他连忙恢复严肃不可侵犯的模样，以免李西风起什么歹心。她继续说，“坏人不需要跟你交代他要做什么，所以不要问了。”

　　她从袖口拿出一把匕首，递给静儿。“什么都不要问，用它刺进歹人的眼珠子里。”

　　静儿脸色惨白，心惊胆战地看着那把匕首。

　　在月色之下，匕首泛着微微的蓝光。

　　李西风摇头叹息。“你们宁愿冒着落入歹人之手受尽屈辱的风险，也不愿意拿起一把匕首么？”

　　“姐姐，给我。”元凰接过匕首，诚挚地看着她。

　　李西风看着少年清澈的目光，心中莫名有一股甜意。“见鬼了，长得好看还真能当饭吃。”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元凰虽然愣了一下，但立刻展开了一个笑容，两朵梨涡在唇边浅浅地绽放。这是真心的。看着她由衷地喜爱他的容颜，他也发自内心地得意。

　　代国就在眼前了。众人心头皆略微轻松些，各自找了一处，依靠着树身睡着了。

　　李西风早就不见了。她经常会不见。

　　元凰看主仆二人已经入睡，这才躺下。眼前却又浮现李西风。姐姐明明说喜欢他，可他帮她扑火的时候，她差点冲他吐出獠牙，像猛虎一般凶恶。

　　明明是示好和亲热的举动。他都没顾及静儿在场，为她扑火。可她……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难道就这几天的相处，姐姐就不喜欢我这种男子了？还是又看上了别人？

　　那她会不会因此丢下他们？

　　元凰皱着眉头，回想着这几日遇到的少年或者美貌男子，极力地想找出蛛丝马迹。

　　他一一比较，总觉得那些人不可能入姐姐的眼。最终，少年只能打定主意，要让姐姐多留点念想，才能留住姐姐。

　　给姐姐再送点姐姐喜欢的。

　　突然风中传来极其细微的兵器打斗声。

　　元凰比较警觉，腾地坐起身。他叫醒了主仆二人，发现李西风还没回来。

　　“小兰，照顾好静儿。我去找找姐姐。”元凰温声说道。

　　小兰嘟囔着说，“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这里离代国也不远了。”

　　静儿制止小兰说下去，她对元凰说，“莫不是李姐姐有危险？元……凤先，你去看看吧，但务必要小心安全。我……我等你回来。”

　　她伸手抓住元凰的衣袖。凤先是元凰的字。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他是她的什么人，已经不言而喻。

　　元凰心中闪过愧疚，随即握住静儿，坚定地嗯了一声。

　　他循着声音离开了。

　　“小姐……”小兰看着元凰离去的背影，声音染上了哭腔，“太危险了。如果李西风有危险，那元公子去了又有何用？如果李西风根本没危险，那元公子就是自投罗网！”

　　静儿心中一阵烦躁。这几天，凤先总是在李姐姐背后看李姐姐。那种躲闪和探问，至少能看出他的好奇和想亲近。

　　静儿除去内心的烦躁。这连日的奔波和惊险，还有几次差点落入贼人之手，受辱不说，还要折辱家门。她心中也有了些困惑。

　　但她跟着凤先跑出来，如果不跟凤先成亲，她连家都回不去了。

　　元凰走到林子深处，月光已经透不下来。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打斗声清晰了些。似乎在头顶。

　　可他上不去。

　　“姐姐？”元凰试探着问了一下。

　　打斗声陡然急了许多。

　　一个人影突然降落到他身前，话也来不及说，就有人刀剑相加。

　　那人一直拦在他面前，全心全意与对方对抗。

　　元凰闻到了面前人的气息，知道就是李西风。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山中的清新，无论她在茶水摊，还是在沙漠戈壁。身上永远是一股山泉的清冽。

　　他立刻与她背对背，为她守护着，防止有人从背后偷袭。

　　一股强大的气劲将二人撞得往后飞去。李西风略略皱眉，挥剑为元凰开路，他才没被周围的树撞伤。

　　“你先走。”李西风反手拦抱着元凰，两人刚落地站稳，她就淡淡地说。她轻轻一推，借着敌人的气劲，将元凰送开。

　　“不。”少年不知道眼前多危险，执拗地留下。他拔出那把匕首。

　　“为了护送我们，姐姐才被歹徒所伤。我不会丢下姐姐！”元凰掷地有声地说。

　　“呃……”李西风闻言，咳了两下。

　　对方似乎也有些意外。“哪里来的野种？敢到本尊面前称敌？”

　　李西风低声说，“小家伙，这是我的敌人。跟你们无关。走吧。”

　　元凰一愣，“不，姐姐……”

　　一股强大的压力，几乎要把他压碎。元凰的五脏六腑被压扁。

　　幸好，很快这种压力瞬息即解。

　　原来是李西风带他瞬间离开了战斗圈。

　　“别说话。”袁冥暂时没有发现二人藏身的踪迹。还没追上来。

　　元凰紧紧搂着李西风腰。李西风的腰，秀气却结实，此刻她浑身戒备，腰上的触感自然也是坚如磐石的。元凰脑海中闪过孔武有力这个词。他极力压低呼吸。生怕惊扰到李西风。

　　可被压抑的气息还是一阵一阵地吹向李西风白皙修长的后颈。元凰察觉到了，李西风的脖颈似乎就在他唇边。少年有些不好意思。

　　在逃难之中，他也曾与静儿迫不得已亲近过，也曾拦腰助她上下车，或者贴身护着她逃命。少男少女的触碰，带来欣喜，羞涩和愉悦。

　　跟姐姐身边的那种热意，截然不同。让他有些莫名的期盼和跃跃欲试。即便这里比带着静儿逃命更危险，他也无暇顾忌。

　　他眼里就是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和想法。就是不想走。

　　李西风没有在意。她眼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死对头袁冥身上。

　　被他逃出来了？

　　李西风心中疑惑。那地牢不是寻常之处，重重枷锁和阵法，这家伙怎么跑出来了？

　　既然他出来了，这天下恐怕又更不平静了。

　　元凰跟出来，只是多个累赘。但李西风并没有怪他。

　　他长得实在美丽。李西风从少年卓绝的骨相里看到了近乎妖孽般的美。他的稚气和真诚还在压制着这份美貌。

　　可惜，才十五岁。

　　“姐姐，他走了吗？”过了许久，元凰才问。“他是什么人？经常骚扰姐姐么？他想要什么？”

　　天色蒙蒙亮。

　　李西风沉吟片刻，举目看看四方，袁冥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走了。”

　　其他问题，她都没有回答。

　　袁冥不能与太阳共存。看来，真身还没逃出地牢。就是喜欢用幻境时不时地骚扰李西风。

　　无论如何，袁冥在幻境里已经越来越强，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她要尽快找到袁冥要寄身的那个人。提前杀了他。这样还能争取些时间。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回去，寻找静儿二人。路上元凰欲言又止。李西风心中有事，不曾留意。

　　四人又再上路。李西风特地换了一身附近有名的土匪帮的着装，众人纷纷躲避，连官府见了都当没看见。

　　平安来到代国。

　　代国是元家的旁支的封国。当朝开国皇帝为了表示仁慈，让元家在京城，又封了旁支在代国。

　　旁支延绵几代人，与元家的关系淡了，对皇帝倒是忠心耿耿。这也是这次元家发配代国的原因，代国封君能监视元家，而天子还能搏得厚待元氏的名望。

　　进了代国边境，元凰独自进城，与家人接上头，回来便在城里买了宅子暂时安顿好了静儿主仆二人。

　　毕竟还没提亲过门，两人暂时不能住在一起。

　　李西风在代国发现了些可疑的痕迹。追查了一天。即将要抓住那道身影的时候，竟被逃脱了。

　　她回到客栈，只觉得疲惫。被袁冥打伤的地方还没好利落。她放了一桶水，趁热气蒸腾时，宽衣解带进了浴桶。

　　突然门开了。

　　李西风察觉了来人是元凰，便没有动作，只是懒懒地趴在浴桶上。

　　元凰没料到李西风在房中。更没料到，一进来就看见她白皙的背。

　　被礼法润化了十多年的世家子弟刹住了脚步。

　　李西风略略侧脸，抬眸看着元凰。少年归家之后，穿着明显更加贵气和英姿勃发了。紫色常服，绣着滚金的纹样。黑革腰带精致优雅，束住他略显单薄的腰。洗去了风尘和惊惶，世家子弟身上的风流气质初初展露。

　　元凰顿时脸都红了。“我，店家说姐姐两天没回客栈，我，我急着来看看……”

　　李西风苦笑着说，“关门。”

　　话未说完，元凰已经迅速地关上了房门。

　　他却在房门里面。委屈又期待地看着李西风。

　　“嗯？”李西风转过身来，正面看着元凰。

　　元凰连忙别过脸去。

　　李西风笃定他不敢看，慢悠悠地穿上了衣服。

　　本来也不打算洗太久。舒展一下筋骨就好。

　　“你来做什么？”李西风问。本来她想跟他玩几天，就当休息。可如今知道他才十五岁，自然不可能存什么念头。

　　“我……欠姐姐的救命之恩还未还。”元凰红着脸说。

　　“哦？那说好的金银珠宝呢？”李西风慵懒地问。她的衣袍并未扣紧实，一股风流不羁的做派。

　　她想睡觉了。

　　“啊？”元凰语塞。

　　“不然，你打算拿什么酬谢我？”李西风又有些哭笑不得。

　　元凰的脸噌地又红了。深深垂下头去。是啊，本来也是想用金银珠宝答谢姐姐。可她说不要，所以他根本没带。

　　李西风哑然失笑，“小家伙，你人不能给我，又没带财物，恐怕，打算空口道谢吧？”

　　元凰抬起头看着李西风。他红着脸，作出一番英勇就义的神态：“人可以给。”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我忘了带给姐姐的谢礼。实在罪不可恕。既然姐姐想要我的人，理应该送上。”

　　他往前跨了一步，走到了李西风面前。

　　他很高，腿也很长。这也是李西风当初误判他年龄的原因。

　　十五和十七八，虽然只差那么几年，但这就是孩子和大人的分界线。

　　李西风含笑，推开了元凰。“你太小了。你知道的，男人太小，根本不能用，急不得。如果你真的要送人给我，倒不妨让我看看你父亲。”

　　既然是像父亲，那倒是可以看看父亲的模样。

　　元凰的脸又红了。这次是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