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杨七七七

48、难怪爹和娘是夫妻

　　纪垚是在第二天下午才知道叶重受伤的事。
　　那天她在家看账本，有几处不明白，便让顾澈去了趟晚砚楼帮她传话，顺便送了些中秋点心给银铃她们。顾澈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小姐，叶重昨晚被刺，受伤了。汤大夫去的，轻伤。”
　　这些天，叶重没来过别院，只是每日的碎银子照常送来。
　　自从叶重搬离叶府，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每天都会让人送银两过来。
　　金额不定，形状各异，但都是散碎银子。有时候小小一块，有时候稍大一点，摆明了是他自己用手指随便掰了下来便送了过来，就跟玩似的。
　　纪垚不需要他的碎银子。但送来了，她也收下。
　　既然叶重已经知道了晚砚楼，她索性大大方方地去。银铃陆陆续续将她娘的产业讲给她听，同时让她看账本，先熟悉起来。
　　纪垚此前只知道娘会将一些孤儿带回家抚养。酒坊里，阿黄阿朱姐姐他们都是孤儿。阿黄和其他几个孩子武功资质好，拜了她娘为师。
　　离开她爹这二十多年来，她娘竟然逐渐建立起了自己的产业，酒坊、酒楼、绣坊、布庄……甚至还有几间善堂，收容都是一些命运多舛的孤苦之人。
　　其中女子与孩子居多。
　　世道虽安稳，但民间亦有疾苦，女子尤甚。如晚砚楼的嬷嬷、令仪这样的，都曾备受欺凌，几乎无路可走。她娘将她们救下后，若本无一技之长，便寻合适的人教授，再由她们自己选择，愿意留下，便进入各处去；选择离开，也会赠送盘缠。
　　世事无情，但至少这里有她们的容身之所。
　　这些产业一部分是单纯商铺，由擅长此道之人任掌柜，容纳大多数普通人，正常经营的同时，只做消息收集，少数学武之人任护院。
　　唯有布庄有两份收入：本身的经营所得，与售卖消息所得。这里也集中了真正的江湖高手，担任保护本地其他产业的任务。
　　除布庄在各处都有分号之外，其余产业明面上皆各自独立，毫无关联。按大雍十四道，分为十四个堂口，皆有主事统一协调管理。
　　纪垚她娘的产业看似松散，却组成了一张消息网，只对江湖人售卖江湖事，官府人士从不接待。
　　江湖人亦只知有布庄，不知其它所在。
　　晚砚楼也会做消息收集，是唯一的一座青楼，也是总堂所在。
　　就像叶重说的，这里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清吟小班。环境清幽，楼内姑娘不仅貌美，更是才情兼备，只接待权贵富商王侯子爵。姑娘们只卖艺，不卖身。但如若姑娘有情有意，亦可留宿客人，晚砚楼只收茶水费用。或姑娘有去意，晚砚楼也不阻拦，只是备厚礼相送。
　　客人们以及席间谈话、行动，皆有人记录、汇集、甄别，选出与江湖事相关的消息，转至布庄售卖。
　　消息收集与出售截然分开，毫无瓜葛，仅有传递者中间往来。
　　以前，或许是和纪垚她娘的默契，叶疏言默许了他们的存在，不管不问不谈也不用——至少他不亲自用。他有自己的眼线自己的世界，也不碰江湖。
　　除了叶意之外，其他的兄弟姐妹都不知道谁是晚砚楼的幕后老板。但叶意所知道的也仅限于晚砚楼。和叶疏言的原因又不完全相同，他只醉心于工部那摊事，对江湖毫无兴趣。
　　刑部诸人查案时，或多或少都冒充过江湖人士，买过晚砚楼出来的江湖消息。叶重也因此对这个名为“布庄”的江湖组织很感兴趣，若能收为己有，便能如虎添翼。可惜，这些年来，他所知的也仅限于布庄而已。
　　朝堂有朝堂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道理。
　　布庄只售江湖事，偶尔也买江湖事，不碰官非不售官事，身份中立，只认钱，不认人，从不参与江湖仇杀、门派之争。如果买家身份对立，就凭各自本事，与布庄无关。
　　纪垚此前对此竟一无所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娘总是会时不时把她交给纪景和，自己却消失不见。
　　这个世界对纪垚来说是陌生的，但她竟然很快就接受了。
　　具体经营自有人管理，层层级级，清清楚楚，不需要她处处去经手。她只需要知道他们都是谁，谁可以信任，能做什么，就行了。
　　想想自己之前还跟娘留言，说要带着她那个爹的家产衣锦还乡，此时纪垚的想法就是：难怪爹和娘是夫妻，这俩简直天造地设，一模一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