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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为个男人要死要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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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垚出发去江州了。
她带了顾澈,却没带袁风。袁风不干。
“你得在京城当公子呢。”纪垚哄他。
“我在京城都快长出青苔来了。”也是幸亏袁风长大了。小时候纪垚和姚乐简出去玩,不带袁风,他能在地上一圈一圈滚。
“那你找把好点的刷子仔细刷刷。”纪垚不想哄了。
最后还是管事嬷嬷说:“晚砚楼离不开你。”
这才算是把他留在了京城。
但叶重还是让玄五来了。
“爷说,多个人多两条腿。”玄五说。
“你们爷那脑子,成天不编故事就活不了了。”纪垚还是带着玄五一起走了,甚至叮嘱她带一条女裙。
三个人出了城门,骑马往前走了大概十里左右,拐了个弯,上了小道,很快便出了京城地界。
天色已近黄昏。白天的烈日此时西斜在天边,映出大片大片的粉色、紫色、粉紫色……的晚霞,分外绚烂。三个人骑了一天马,就算戴着斗笠,脸上现在也是红通通灰扑扑的。在晚霞映衬下,显得格外潦草。
“小道能节省差不多一天的时间。”纪垚正对玄五解释,却突然叹了一口气。
玄五和顾澈也叹了口气——无他,林中竟然跳出来了几个拦路抢劫的。实在是太明显了,几个人皆是一身短打,蒙着面,手握明晃晃的钢刀。
“公子,我还没见过拦路打劫的呢!”顾澈有些激动。
“我也是!”纪垚内心也很激动,还侧头问玄五,“你见过吗?”
“七爷,我也没见过。”玄五语气却一点也不激动。
三人坐在马上,盯着对面靠近的匪徒。
“此山……”一人站定,举刀横于胸前,提气朗声,正待说经典开场白,却被纪垚打断。
“这里没山。”纪垚提醒他。
那人皱了皱眉,咳嗽了一声,但还是很有耐心地重新开始:“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你们是怎么看出来我们有钱的?”纪垚好奇。
那人怔了怔,道:“你们骑着马。”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刚才那个问题有点傻了。纪垚也干咳一声:“那你们是想抢马匹?”
“银子也要!”另外一人开口,语气就蛮横很多。
“要是不给呢?”纪垚又问。
“跟他废什么话!”另外那人说完,舞着钢刀就冲了过来,大有将纪垚一刀砍下马来的意思。见他已经往前冲了,另外几人也立刻挥舞着钢刀一起杀了过来。
玄五见状,双腿夹紧马腹,手上一拉缰绳,马前蹄突然跃起,往前踏去。
打头的那人向后退了一步:“还不束手就擒!”
顾澈笑了:“你不讲理!”
说完,她双手撑在马背上,竟然从马上跃下,也不用匕首,空着双拳便往前掠去,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干净。
玄五也想下马,被纪垚拦住:“让她过过瘾。”
果然,顾澈身姿矫健,穿梭在几人之间,也不伤他们,只是飞快地收了兵器,便掠了回来。
“轻飘飘的。”顾澈掂了掂缴来的钢刀,一脸嫌弃。
几个盗贼见势不妙,扭头就跑了。只剩第一位发声的朋友,大概是吓到了,跌坐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说说看,你们是哪个山头的?”纪垚俯身,轻言细语地问。
“哪个山头都不是……”那人无奈,只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却没留神蒙面巾松松垮垮掉了一半,露出一张秀气的面庞。
纪垚看着他的脸,愣住了。隔了一阵,才说:“你不就是参加武举会试的那人吗?”
纪垚前段时间无事,又和顾澈一起跑去看武试。谁知道第一场是策论,一个个穿得很斯文体面,完全没有她俩臆想中的场面。
纪垚很失望,叮嘱顾澈:“你千万别告诉你家叶少这件事。”
顾澈不明白,问:“为什么?”
“他那脑子,发起疯来了就讨厌了。”纪垚说。
顾澈一下子懂了,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一个年轻人被几个差役推着从贡院赶出来了。年轻人一边挣扎一边嘴里还喊呢:“我就说了一句话而已,凭什么赶我?”
“一句话?你那句话严重点就够杀头的!赶你走是大人惜才。”差役劝他。
两边声音都挺大,纪垚和顾澈耳力又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啥了?够杀头的。”顾澈问纪垚。
“谁又知道呢。”纪垚不想碰这种麻烦事。
顾澈问归问,也不想去打听。
她俩又站在人家书坊门口看热闹。还是上次那个书坊伙计,还记得她们,探头看了眼,插嘴说:“就去年那个。说什么皇上上一科取的,文不文,武不武,所以他就非要来考个武状元看看。”
“他去年没考上?”顾澈好奇。
伙计一听就笑出声了:“他?后面两场他都没法考。最多就会个步射。其它,一塌糊涂,啥也不会!”
“你怎么知道的呢?”顾澈问。
“去年,同场的考生出来都快笑死了。”伙计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何苦来的。”
顾澈也想不通。不过,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后,她就忘记了。
谁知道今天在这小道上遇到。
听到纪垚问他,那人才发现蒙面巾掉了下来,也顾不上拍衣服上的灰,赶紧用手捏着角把脸遮上,侧过身去,尴尬地说:“公子,你认错人了。”
纪垚轻笑:“我过目不忘,知道吗?”
她甚至还转头对顾澈说:“你也记得吧?”
顾澈也点头:“只会步射那位。”
“哼!”那人大概听到顾澈笑他只会步射,尴尬之余又添了羞惭,背起手直着身板,冷哼一声,“我也算落你手里,处置随意便可,折辱我却又算什么!”
“那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纪垚心里笑他欲盖弥彰,索性直起身,居高临下垂眸看他,语气却很亲切。
“放了我?”那人脑子转得挺快,又补了一句,“让我自生自灭。”
“好!”纪垚说。
那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犹在试图劝说纪垚:“我没什么生存能力,放了我……放了我?!你说好?!”
纪垚点点头。
“你打算放了我,再追上来杀了我?说我企图逃跑……”那人不敢相信,目光疑疑惑惑打量着纪垚他们,“毕竟你骑着马……还是三个人……”
“也可以。”纪垚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点点头。
那人哼了一声,手里牵着蒙面巾,别过头,摆出视死如归的姿态:“说吧。到底打算如何处置我?”
“你叫什么名字?”纪垚突然问道。
“李赟。”那人还真报名字。
“白云的云?”
“文武贝!”李赟回头缓缓看了眼纪垚,意思是纪垚没文化。
纪垚笑了起来:“你爹娘心也是大。”
“终究是美好的期待……”李赟嗫嚅着说。
“你走吧。”纪垚勒了勒缰绳,一副自己打算继续赶路的姿态。
“我不信!”李赟一脸嫌弃,“要么你们先走。”
纪垚笑了笑,轻轻夹了下马腹,向前走了几步。顾澈与玄五赶紧跟上。
突然纪垚又停住,回马,见李赟还站在原地。他原本捏着蒙面巾的手指松了,看着纪垚他们的背影,一脸难以置信。
见到纪垚回马,他又紧张地去捏蒙面巾,大概意思是“我就知道你玩我呢”。
“你有银子吗?”纪垚却放马走近,问。
“没有。”李赟理直气壮,“但凡有银子,我能被那帮人抓住,跟他们一同来劫道?”
纪垚手一扬,一小锭银子从她手中飞出,划了个漂亮的弧线,慢悠悠地往李赟面前飞去。李赟纯属自然反应,松开蒙面巾,一把接住,挑眉问:“什么意思?”
“你这人有意思。”纪垚悠悠闲闲说道,“想看你还能玩点什么花样来。”
说完,她一勒马头,径自纵马而去。剩下李赟手里捏着银子,站在路边,迎着夕阳,狠狠发了一阵愣。
纪垚三人忙着赶路,没多久就把这事给忘记了,直到晚上住店发现少了银子才想起来。
“冲动了……”纪垚低声自言自语。
三人只好住了一个屋,睡觉前,纪垚跟顾澈说:“下次见我掏银子,记得阻止我。”
顾澈点头:“好的。”
其实她下午的时候就想阻止纪垚来着,但纪垚离得远,她没来得及出声,银子就已经飞出去了。
三天的路程,三人紧赶慢赶才终于在傍晚到了江州,直奔客栈住下。
江州不算太大,州府所在地江安却是个繁华的城市——运河两岸也很少有地方不繁华的吧——这里的布庄也是高档布料更好销。
不过,这次不是布庄有事,而是茶楼出事了。
茶楼掌柜文玉曾是万山派的弟子,武功说好也好,也没好到江湖顶尖的地步。但她极擅茶艺,几乎无人能及。传说,哪怕最普通的茶叶,到了她的手里,也能变得香气四溢沁人心脾。
可惜,年轻时候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她那位朝三暮四、无情无义的师兄。师兄成亲的前夜来找她,声称成亲迫于无奈,一生只爱她一人。第二日便兴高采烈与青城派掌门之女成亲去了。
当夜,她于悬崖边一跃而下。
就那么巧,叶疏言当时正追着纪青青到处跑,路过万山派,见一个人躺山谷里。大概是想做点好事,积点德,能让他早点追上纪青青,便让人救了她,送唐诡那里治活了。
文玉人是活了,但再也无法习武了,在医馆里愈发地要死要活起来。
叶疏言本来把纪青青追回来,心情很好,却听唐诡说起文玉,十分不耐烦,拔了剑就要去杀她,说:“为个男人要死要活?要么索性遂她心愿,我也好多积点德。”
最后,叶疏言被纪青青揍一顿后,才算老实了,任由纪青青去处置她。
纪青青也没多废话,直接去问她打算怎么死。文玉被她一问,就犹豫了。
纪青青又问她要不要先杀了她师兄再死。文玉这次倒是点点头。
纪青青带她回了万山派。站在她师兄窗外时,她又犹豫了。
最后,文玉不再想死,也没杀她师兄,随纪青青走了。
纪青青花了叶疏言一张银票,盘下一个茶楼,让文玉帮她赚钱还诊金。此后,纪青青就开启了长达三十多年的花叶疏言银子的岁月,开起了酒楼茶楼绣坊善堂……
但如今,文玉失踪了。
青岭道主事姜云雷派了十来人寻了几日,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报了纪垚。
“记得换上裙装。”纪垚提醒顾澈和玄五。
文玉的“文楼”自开张第一天起,便不接待男子,只接待女客,纪垚她们只能着女装进去才不显得突兀。
第二天,三人换好衣裙,出了客栈,急匆匆往茶楼而去。
今年又是一个酷热的夏天。
五月中旬的天,着实炎热。才上午,那太阳就开始明晃晃炙烤着街道,知了在树上吱哇乱叫,叫得人心慌意乱。
路上行人急匆匆行走,边走边擦着汗水,深怕在日头底下多站片刻。
街道两旁的店铺倒是鳞次栉比,但无论伙计还是掌柜都无心做生意,或坐在门口阴凉地方,或守在通往后堂的门口,盼望来一阵风凉快凉快。
拐角处有一个小姑娘支着一个凉茶摊,但自己却不知道哪儿乘凉去了,没了人影。
纪垚她们终于走到了茶楼门口。
但三人并未停留,亦未进去,只是抬头看了看招牌,从门口径直路过,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