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日车宽见逃离咒术界》栖花弄影

10、异状 失控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时雨和日车决定转战到立海大的图书馆。

　　现在早上八点多，正是学生上第一堂课的时间，所以图书馆里冷冷清清，除了门口的管理员，完全看不到其他人。

　　两人上了三楼，在自习室里选了一个视野很好的靠窗座位。

　　时雨把怀里的笔记本和从柳生比吕士那里借来的《心态制胜》一书塞给日车，说：“日车，你先帮我把书拿过去吧，我看三楼书架里面有运动类的专区，想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网球书。”

　　日车：“好。”

　　日车离开后，时雨走入运动类书籍专区，在一排排书架上寻找着有关网球的字样，还真的被她找到了，不过都是在最后一个书架上，距离自习室的后门只有几米远。

　　时雨的目光序然扫过书脊上的标题，找了几本网球入门级别的书，抱在怀里后，想看看还有没有讲解更全面的书，最好是能一本吃透的那种。

　　虽然听起来可能不太现实。

　　不怪时雨着急，实际上，真田在今天早会上宣布了一件事情，距离八月份的全国青少年网球夏季锦标赛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而就在昨天晚上，为了能在比赛前让部员们保持手感的状态，真田已经和迹部景吾联系过，等幸村回来之后，要举办一场立海大和冰帝之间的友谊赛，目的就是让大家互相激励一下。

　　所以，对时雨这个网球半吊子来说，时间真的非常紧急了，为了正式比赛的时候不掉链子，她打算这段时间要把所有网球秘籍完完整整地啃下来，哪怕做不到融会贯通，至少也不要在这些“网球怪物”前露怯。

　　虽然她之前为了任务在立海大度过了一整年，但本质上都是靠思维博弈以及金手指的照顾才得以蒙混过关，真正的网球知识她并没有了解很多。

　　时雨的目光扫过书架，到末尾处忽然一亮，抬手，动作极轻地从角落里抽出一本《论网球从入门到进阶》。

　　这本书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从封皮到内页都微微泛黄，纸张脆得仿佛两根手指就能碾碎，时雨小心翼翼地翻到目录，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这本老书扯散架了。

　　从目录上看，这本书的结构还挺全面，从理论知识到实战讲解应有尽有，时雨往下看，发现里面居然还有立海大前辈的比赛经历，并配有几张插图。

　　时雨来了兴趣，准备拿回去研究一下，说不定还能和三巨头讨论出几套战术。

　　她低头看着书的封面，正要转身离开，哪知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身后，忽然凭空冒出一个人来。

　　时雨一时不备，直接和那人撞个满怀，胳膊下夹的几本书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还好最古老的这本她一直紧紧攥在手里，才幸免遭殃。

　　“抱歉。”

　　时雨还没出声，对面人已经率先开了口，一面说，一面低身去捡书。

　　听声音，是个非常年轻的女生，嗓音柔柔的，但她低身下去的时候，时雨看到她的长马尾甩到身前，却是一片花白的头发。

　　微妙的古怪涌上心头，时雨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看着对方从容地帮忙捡起书，依次摞好递回来。

　　“你查一下本数，应该没有少，还好，书很结实，都没有摔坏。”那女生面向时雨，温柔地笑道。

　　她比时雨稍微高出几厘米，身材瘦削，肤色苍白，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会让人不禁联想到古堡中的吸血鬼。

　　一头花白的头发束在脑后，发尾垂落胸前，但这张脸却意料之外的年轻，只有二十四五的样子，神色略有憔悴，带着一副哑光银灰色的细边框眼镜，镜片薄得可以忽略不计，看起来温柔恬雅，十分知性。

　　是立海大的老师吗？

　　还是其他什么人？

　　时雨伸手拿回书，奇怪地看着女人，心中越发疑惑。

　　明明她从没见过这个女人，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感觉对方认识她呢，而且不是仅仅听过名字的那种认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第六感，时雨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虑，仿佛对方身上，有某种和她相似的气息。

　　时雨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着女人，谨慎地问：“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女人脸上的温柔僵了一瞬，但只是一瞬，旋即变成了更深的笑意，反问道：“你觉得呢？”

　　时雨努力地回想一番，但最终一无所获。

　　她摇摇头，如实回答：“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女人的笑里藏着莫名的冷意，幽然地说，“可是我很熟悉你，099号穿越者，若松时雨。”

　　听到对方叫出了自己的身份和名字，时雨神色一振，双眸猛地睁大。

　　一种不妙的危机感笼罩心头，她后退一步，充满警惕地看着女人：“你到底是谁？”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女人柔柔地笑着，手上的动作却是干净利落，趁时雨不备，一把将人抓过来，反扣在身前。

　　女人力气极大，时雨的手腕被她箍住，竟然动弹不得。

　　时雨的背贴在女人胸前，使尽了力气，居然分毫挣脱不开，她便张口就要叫人，但下一秒，女人更加熟练地捂住她的嘴，细银镜框内，薄薄的镜片发出诡异的红光。

　　很快，时雨挣扎的动作停止了，整个人像被按下了定格键，她的眼神变得放空，仿佛梦游一般，呆呆地不动了。

　　须臾，耳边传来一句冷冷的轻语：“099号，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手腕的桎梏瞬间消失，时雨猛地往前一跌，就像被丢出去了一样，幸好扶住书架才勉强站稳。

　　她头晕目眩，缓了半天，才慢半拍地回过神。

　　四下一看，后门空空荡荡，只有她自己站在这里。

　　颅内一阵阵的晕眩，眼前闪过一片金星，她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然后隐约想起，好像她刚才在和什么人说话。

　　时雨敲了敲额头，努力回想，可是那个人的五官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模糊，她甚至已经想不起那究竟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就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消除了记忆一般。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时雨猝然回神，扭头一看，日车站在书架旁边。

　　“你怎么了？那么久都没回去？”

　　“日车……”时雨怔怔地叫了声，没想到是他找来了。

　　日车走近两步，看向她的眼神有几分担忧：“你还好吧？怎么脸色这么白？哪里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时雨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是不是没休息好？”日车提议，“要不要回宿舍躺一下？”

　　平常活力十足的人，一旦变得如此苍白脆弱，就格外让人忧心。

　　日车：“我送你回去吧？”

　　时雨摆了摆手，神色依然有些恍惚：“没关系，我还好。”

　　为什么身体这么沉重？

　　为什么做任何事都很吃力？哪怕只是说句话？

　　真是奇怪。

　　时雨强撑着露出微笑：“我没事了，回去工作吧。”

　　日车犹不放心：“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可不是一般人。”时雨扬了扬嘴角，习惯性地打趣。

　　但依她现在难看的脸色，这个笑话真是不太好笑。

　　时雨执意要工作，日车只好随她去了，两人回到靠窗的书桌，对面而坐。

　　时雨扫了一眼，日车的桌面整整齐齐，已经把该写的信函都写完了，并且封好了口，信封上写着收信人和地址。

　　他的字很漂亮，并不是刚劲张狂的那种，相反，非常的工整舒展，叫人看着就赏心悦目，很符合字如其人的刻板印象。

　　时雨一整个上午都没再说话，一直闷头钻研网球知识，可是她心神不宁，书面的文字在眼前闪过，怎么也记不到脑海里。

　　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就像少了一块东西，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到底缺了什么，很快，她的记忆越来越苍白，首先忘记了那个人的性别，继而连这件事也彻底忘却。

　　中午，时雨和日车去了立海大的餐厅吃午饭。

　　餐厅里的学生并不多，想来大部分都是自己做了便当。

　　下了课的学生终于重获自由，四周吵吵嚷嚷，充满了少年的欢声笑语，间或掺杂着几句抱怨。

　　时雨和日车坐在一起，安静地用餐。

　　立海大的菜色多样，味道也不错，但时雨吃得食不知味，一整个上午，她都处于一种淡淡的失神状态。

　　日车看着她第三次夹起蔬菜又放下，忍不住问：“胃口不好吗？”

　　他一开口，时雨又回过神，慢吞吞地回答：“不会啊。”

　　胃口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日车：“看你吃得很少，是不合口味吗？”

　　时雨没什么情绪地道：“不是。”

　　你管得还真宽哎。

　　她不仅心情一般，似乎还懒怠开口，日车见她状态不对，提议道：“要不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吧，是不是天气热生病了？”

　　“我都说了我没事了！”突如其来的烦躁让时雨提高了声量。

　　周围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时雨气恼地盯着日车，呼吸有些急促。

　　她看了眼四周，原本吵闹的学生都因为这句喊声停下了筷子，朝他们两个投来好奇的目光。

　　时雨被这些目光看得一阵恼怒。

　　都怪日车，都怪他！

　　“我吃饱了，你慢用。”时雨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旋即快步离开，一眼都没有再看日车。

　　胸口积压了一股怨气，闷得无处发泄，时雨冲出食堂，朝着网球部的宿舍走去，她低着头，脚步飞快，仿佛身后有只正在追赶她的怪物。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会感觉自己好生气？看所有人都不顺眼？

　　脑海里乱成了一片浆糊，眼前一阵阵发黑，耳畔传来嗡嗡的电流音，快要把她逼疯了。

　　时雨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身边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身体轻飘飘的，像坠入云端雾里。

　　直到一股大力拽住她，把她猛地向后一扯，她猝不及防，后背撞入一个坚硬的胸膛。

　　“若松！”

　　时雨猛吸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冲出水面，再次清醒过来。

　　当她察觉此时身处的位置时，脊背当即窜上一阵寒意。

　　不知怎么，她已经走到了立海大校园的荷花池桥上。

　　桥下的水深约几尺，微风拂过，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浮满荷叶。

　　时雨看了眼四周，她现在就站在桥的正中央，非常靠近其中一侧栏杆，除了手腕被日车攥得有些发麻，掌心还隐隐传来摩擦的疼痛。

　　她垂下眼眸，怔怔地看着双手，反应过来，她刚才应该已经抓住了栏杆，探出了身体，如果不是日车拽住她，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一切，居然是在她糊里糊涂的情况下发生的。

　　劫后余生，一种踏实的安全感袭上心头，时雨长舒一口气，顾不得男女有别，在日车的怀里放松了身体，四肢沉得像被抽干了力气。

　　“谢谢你……日车……”她哑着嗓子说。

　　日车在后面扶起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在状态，还做出这么危险的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难以言状的委屈涌上心头，时雨喃喃着摇头，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她感觉仿佛在被另一个人格操控着身体，所言所行，都不是她能自主的。

　　日车停顿片刻，在她耳后低声问：“是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你生气了吗？”

　　他的嗓音低沉而温柔，靠近耳畔的时候，很有耳鬓厮磨的感觉，但时雨这一次没有因此动心，而是直起身，踉跄着回头，直视着日车。

　　朦胧的晕眩挥之不去，她感觉头好痛，身体好累，虚弱得就像水面上漂游的一叶浮萍。

　　在这样的情绪下，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日车能给她安全感，让她在汹涌的水中站稳脚跟。

　　一种不受控制的掌控欲从心底油然而生，似乎有一个人在她的内心不停洗脑。

　　时雨的眼神沉而冷静，短短几秒内，像变了一个人，幽幽地开口：“日车，和我走吧。”

　　日车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哪怕回到现实里，我也不希望你回到咒术的世界了。”

　　时雨毫不留情道：“以你的能力和天赋，回去自首，一点儿意义都没有，你想要借此赎罪的想法，简直就是糟糕透顶。”

　　日车闻言，脸色紧绷起来，似乎并不想提及这个话题：“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的声音冷硬极了，偏开视线，第一次露出如此抗拒的模样。

　　“我提出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需要。”

　　冷冷的四个字就像一根点燃的引线。

　　“不需要？”时雨讥嘲地重复一遍，口不择言道，“没有我，你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你骄傲什么，神气什么？”

　　话音落地，两个人都愣住了。

　　日车有些错愕地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似乎不认识她了。

　　时雨同样为自己的话感到惊异。

　　为什么？她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尊重他所有的决定，为什么话一出口，就变了味道？

　　她怎么能说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归根结底，日车是因为她才被迫来到这个世界的啊。

　　时雨的眼底微微发红，心里隐隐处在崩溃的边缘。

　　日车默了默，沉声问她：“你生气了？”

　　“这点小事，远远达不到让我生气的程度。”

　　时雨转身离去，冷硬地丢下一句：“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随便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