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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还是大型犬身体好 吃完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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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张小豆把碗筷收下去,又拿出温度计甩了甩,递给章永安。
“再量一次。”
“不用。”
“量。”
章永安看着张小豆那股子执拗劲,似乎才回过神,也是,只有这样的张小豆才是常态,昨晚那个眼睛湿漉漉,又软又黏糊的张小豆简直可以说是超稀有、只能通过抽奖才能获得的皮肤,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看见。
章永安轻咳两声,努力把自己的思想从那晚的记忆抽离出来,不然一会可要出洋相了。
五分钟之后,张小豆把温度计抽出来,对着光眯着眼睛看。
“三十七度二。”张小豆放下温度计,指了指章永安肚皮的位置,“你那里有九尾吗?这恢复能力也太快了。”
章永安一下子就从刚才的神游中缓回神:“那必须的。你看我这身体素质,平时训练不是白练的。就昨晚那点……”
“停。”张小豆的手掌精准地拍在了章永安嘴上攥住他的嘴唇,把他的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章永安被堵着嘴,眼睛弯了起来,张小豆收回手,转身去给他拿药。“再吃一顿巩固一下。”
章永安接过药片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多了。“我们一起去市里找他俩吧,晚上正好一起回来。明早一起坐车,魏强不是还嚷嚷着没睡过炕呢吗。”
张小豆想了想。如果不过夜,就不用花住宿费;来回车费也不多,控制在预算内。他点了点头:“行。我跟我爸说一声,晚上不过去送饭了。”
章永安立刻来了兴致,从炕上蹦下来,像一只告知可以出去散步的金毛,看不见的尾巴在身后拼命地摇,边哼着小曲边收拾书包。
张小豆给张辉打了个电话,说了晚上不去送饭的事,张辉在电话那头说“好好玩,不用惦记爸,缺钱跟爸说。”
张辉喜欢张小豆的朋友们,这是张辉第一次看张小豆带亲密的朋友回家,原来张小豆有不少同学都是一个村里的,但是没有谁跟张小豆关系特别近的。
“我有钱。”张小豆无论是出去参加竞赛还是去城里买衣服,张辉都高兴,他觉得张小豆太压抑。其实张小豆确实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热闹。
从村子到尔市的客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多分钟。章永安吃了不少,现下开始犯困,他故意往张小豆身边蹭了蹭,车上温度不低,章永安睡着之后张小豆又担忧地摸了一次。
嗯……还是大型犬身体好。
到了尔市,天虽然还亮着,但是太阳已经下山了。两个人沿着石头长街往约定的商场走,脚下的面包石被磨得光滑,走起路来更费力了。
魏强远远就看见他们了,挥着手臂喊起来,“这里这里!”
等张小豆和章永安走近,魏强已经跑到他们面前了,嘴里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你们终于来了!我跟你们说,这里简直太不错了!我昨天吃的那个俄式烤肉,好大一块!还有那个红菜汤又酸又好喝!还有那个面包,比我脸还大……”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张小豆总觉得哪里很古怪。
“你怎么说话变口音了?”张小豆提出疑问。
“被感染了呗,我跟你说,我都打听了,新开发的城区现在还在建设,以后肯定是有前景的,我昨天还跟我爸妈商量一下要不要在这投资两套房子……”
魏强是真的很喜欢这里,他的性格很适配这座城市。
苏雨晨站在魏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两三个纸袋。他看见张小豆的目光扫过来,下意识地把右手往后藏了藏,纸袋被他的身体挡住了一半,但他那个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张小豆一眼就看出来了。
张小豆的目光在那几个纸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但他心里明白了。
那是给白梦妮买的。
张小豆想起那天晚上,白梦妮站在路灯下,苏雨晨站在窗边,气压低得吓人。张小豆当时觉得苏雨晨不坦荡,喜欢也不说,非要把人惹哭,然后又断不干净。
可现在看看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和章永安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章永安说喜欢他,但那份喜欢是有时间限制的吗?是毕业就过期了,还是随时可以收回?
张小豆不知道。他不敢问,他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是一个他没法承受的倒计时。
而张小豆没喜欢过任何人,如果真的问他喜不喜欢章永安,他觉得自己是喜欢的,只是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对不对。
毕竟这没有一套固定公式,没有办法验算。
苏雨晨把纸袋往身后藏的那个动作,让张小豆觉得很莫名其妙,又觉得有点好笑,他那天晚上下楼去找白梦妮,又不是因为喜欢她。他那天只是看不下去一个女生在路灯下哭,只是想起张辉说过的“不能让女孩子哭”。跟“喜欢”两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苏雨晨不知道这些。苏雨晨把他当成潜在的对手了。这个认知让张小豆感觉又好笑又荒唐。
几个人在商场里逛了很久。魏强拉着所有人去拍了大头贴,四颗脑袋挤在小小的屏幕前面,魏强硬要往前站,脸占了一半,章永安在比耶,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只是那颗毛乎乎的脑袋非要挤在张小豆旁边,把张小豆的眼镜挤歪了,苏雨晨被挤到了最边上,面无表情地被迫入镜。
照片印出来的时候,魏强举着那张四宫格看了很久,简直是爱不释手。说“这个要裱起来”。
大家一起去买奶茶。奶茶店在商场负一层,排了很长的队。魏强和苏雨晨去排队,章永安和张小豆在旁边等。章永安趁着两人不注意,低头凑近张小豆的耳边:“你今天心情挺好的。”
张小豆抬了抬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不说话的时候总是像在生气,”章永安戳了戳他的眉心,“原来我每次见到你你都皱眉。”
张小豆回忆了一瞬,然后无奈笑了笑,“可能原来咱俩见面的时候,我是真的在生气吧?”
张小豆不是在挑衅,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章永安的篮球砸了张小豆脸,贫困证明也碎了。后来就是章永安想要给张小豆补偿,那天晚上章永安就在怀疑张小豆是不是属炮仗的。再后来章永安跟踪张小豆去会所……
嗯,确实每一次的氛围都很紧张。到了后来章永安救出了张小豆之后,张小豆从刺猬变成了麻雀,蔫巴了两天又开始扎手了。
天黑之后,几个人去了尔市最有名的那条小吃街。街两边是各种小吃摊,烤串、炸鸡、炒年糕、烤冷面、糖葫芦,即使是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小吃街里也是人满为患,把冬天的寒意冲淡了不少。魏强像进了粮仓的耗子,从左吃到右,又从右吃到左,吃到后面开始捂着胃说“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然后看见下一个摊位之后又“好吧我再吃一个”。
张小豆买了三串糖葫芦,一串山楂的,两串草莓的。不是他不给魏强买,魏强说自己的胃容量容不下糖葫芦。
晚上的尔市比白天冷得多,几个人在小吃街逛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冻得受不了了,登上了回村子的末班车。车上暖气开得很足。
魏强叽叽喳喳地在家族群里分享着这几天的所见所感,苏雨晨用胳膊轻轻戳戳他,车上大部分的人都在闭眼休息,魏强赶紧抿嘴改为打字。
章永安和张小豆坐在他们侧面靠后的位置。张小豆靠窗,章永安坐在靠过道那一侧。
章永安的手悄悄地伸过来,握住了张小豆的手。整只手覆了上去,把张小豆冻僵的手整个握在手心里。
张小豆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他狠狠瞪了一眼章永安,又急又气的气音极低地呵斥章永安:“不行!”
章永安侧了侧身子,用自己的肩膀和身体挡住旁边可能有的视线,脑袋微微凑过来,蹭了一下张小豆的肩头:“看不见,没事,我不干别的。”
张小豆不敢乱动。他怕动作一大反而更显眼,怕被魏强或者苏雨晨睁眼看见。但他的手没有抽回来。
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张小豆走在最前面,进门之后先没脱外套,而是去引火,晚上炉子要先点起来,温度上的慢,还得烧点水,晚上炕热起来屋子里太干了,避免这俩人也跟章永安一样去喝洗脸水,
“水晾着了,在桌上。”张小豆一边解围巾一边说,“渴了自己倒。”
魏强已经爬上炕了,“这个炕也太舒服了,我就不懂了,为什么城里没有这种东西,我要买一个炕搬回去。”
张小豆又从外屋端了一搪瓷盆进来,盆里泡着冻梨和冻柿子,家里吃的不多,但是在炕头吃这个最合适了。
魏强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看看我豆,简直及时雨,我正好渴了!”魏强屁颠颠地凑过去捞冻梨,“人为什么不能升级成两个胃?”
“你应该先想办法升级一下你的脑容量。”苏雨晨坐在炕沿上,一边解外套拉链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苏雨晨现在吐槽魏强简直信手拈来。
张小豆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扑克牌,是张辉平时跟邻居们打牌用的旧扑克,“玩会儿?”
魏强第一个响应:“来!输了贴纸条!”
半个小时后,章永安和魏强的脸上贴满了纸条,像两颗圣诞树。
张小豆只有下巴上有一张,苏雨晨额头上有一张,抓伙的时候张小豆和苏雨晨分到了一伙,张小豆的记牌能力简直变态,他能精准地记住每一个数字剩余多少张,还能从对面手里摆牌的位置分析出手里的剩余牌。苏雨晨也非常会打配合,魏强和章永安被打得落花流水。
“魏强你行不行!”章永安拨开眼前密密麻麻的纸条,“我俩三你用王炸炸我?!”
“我靠!”魏强也急了,脸上的纸条被他吹得往上飘,“我手里剩一套飞机我就走了!谁知道苏雨晨还有四个二啊!”
“愚蠢吗你!”章永安每次说话,脸上的纸条都会跟着动,眉毛上的那根贴得最牢,随着他挑眉的动作上下翻飞。魏强的那根贴在鼻尖上,一呼吸就翘一下,章永安看了一眼实在没绷住。
苏雨晨慢条斯理地洗牌。张小豆挠了挠脸上纸条的位置,表情平淡地说:“你俩差不多。”
“我跟他不一样!”魏强指着章永安,“手里剩一对四你打谁去!你才是那只菜鸟!”
“我那一对四是故意的!我是在试探!”
“你试探个屁!”
两个人隔着炕桌对喷起来,脸上的纸条跟着他们的动作飞舞,像两棵在风中打架的柳树。
张小豆看着他们俩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他知道,这个画面他会记得很久。
这个铺着红牡丹棉被的炕上,四个人围着一副扑克牌,窗外零下二十多度,屋里热得能穿单衣。
章永安输完最后一局,脸上的纸条已经多到视线都被挡住了。他伸手拨开脸上的纸条,露出眼睛,看着对面的张小豆。张小豆正低头洗牌,手指翻转扑克牌的动作很熟练,有些花样都信手拈来。
几个人聊着回学校之后的篮球赛和学生会的近期安排,章永安嘴上没停,但是手在桌上推来了一只碗。张小豆抬头看了一眼,碗里是一个被抠好了盖子的冻柿子,勺子插在橙红色的果肉里,正对着他的方向。
那个搪瓷盆里最大最红的那颗柿子,被章永安用勺子挖出来一块又圆又整齐的盖子。
张小豆就做过一次,章永安就记住了,学会了,还给他做了。
除了张辉以外,没有人为他做过这些。
次日早上,张小豆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张小豆把枕头边的衣服拽进被窝里暖了一会,然后起来换衣服。外屋的炉子还没灭,他添了一把细柴。然后他推开门出去了。
村里还安静着,张小豆先去了一趟早餐铺子。里面雾气缭绕,肉包子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屋子。张小豆买了一屉猪肉包子、一碗小米粥、一份豆腐脑,两个茶叶蛋。用保温袋装好了揣进怀里,结果实在是太烫了,只能搂在外面。
到了医院,走廊里还很安静。张小豆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里面的几个人大多已经醒了。农村的老人睡得早醒得也早。张辉正靠着枕头坐着,刘华给张辉擦脸,动作温柔仔细。看见张小豆推门进来,张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张辉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不是今天的车回学校吗?”
张小豆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边坐下,“还有三个小时就发车了,”他说,“再来看一眼。”
张辉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张小豆顺着张辉的力,侧过脸趴在他身侧,让他能更舒服地摩挲自己的头,张辉的手这两天没干活似乎软了些,没那么划头皮了。
“没几天就过年了。”张辉说,“到时候早点回来。”
“嗯。”张小豆声音闷闷的。
刘华站在旁边,没有插话。她只是把张小豆带来的早餐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装进碗里,摆在张辉面前的桌板上,又把那两个茶叶蛋剥了壳放在干净的袋子里,放进张小豆的外套口袋里。“路上吃。”
“嗯。”他说。
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张小豆拐到早餐铺子又给家里的三个大小伙子买了热包子和粥,老板给张小豆多拿了两个肉包子,“豆子多吃点,再长点肉,别让你爸惦记。”
亲近的街坊都知道,张辉最疼这个儿子。
但没人知道,这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推门进屋的时候,听见里屋传来章永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张小豆?张小豆?……豆?人去哪了?”
张小豆把早餐放在外屋的桌上,走进里屋。章永安趴在炕上,从被子里露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头发炸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在空气中迷茫地转来转去,像一只刚睡醒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的金毛。
他看见张小豆之后,那眼神才聚焦,然后放心地趴回了枕头上。
“你出门了?”
“嗯,去看一眼我爸,顺便买早餐。”张小豆把早餐一样一样掏出来。
章永安从被窝里钻出来走到张小豆身边,手握住张小豆的手,动作自然的像是做了无数遍了一样。
“你手好凉,冷吗?”章永安把手揣进自己怀里,给他暖着。
张小豆轻轻推了推:“去洗脸。”他别过脸,因为现在的张小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章永安磨蹭着去洗漱了,魏强和苏雨晨也陆续醒了。
张小豆蹲在炉子前面添火,低着头不说话。他的情绪很淡,但章永安还是感觉到了,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脑袋歪过去,凑到他手边。
张小豆抬眼:“你干啥?”
“给你摸摸。我妈说我头发像狮子毛,摸着扎手。”章永安又往张小豆跟前凑凑。
张小豆看着他那颗湿漉漉的毛茸茸的脑袋,“扎手你还让我摸?”
“你试试呗。”章永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这手感不错,别人想摸我还不让呢。”
张小豆看了他两秒钟,然后伸出手,掌心落在他头顶上,确实有点扎手。
章永安没有问“你好点了吗”之类的话,只是蹲在他旁边,不说话,只是陪着他。章永安知道吗,张小豆很恋家,他从小没怎么离开过家里,短短几天又要分别,父亲还在住院,肯定不舒服。
但章永安有信心,能让他高兴起来。